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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9月 05, 2013

敘利亞被列入世界瀕危遺產名錄

敘利亞在過去兩年多的內戰之中,至今西方國家和聯合國仍未有解決方案。到目前為止,已死了十多萬人,難民人數近二百萬,生靈塗炭,實是一場浩劫。不單如此,敘利亞豐富的考古遺產也被無情的戰火摧殘。


瀕危的阿勒坡(Aleppo)
砲擊後阿勒坡大清真寺的祈禱塔
來源:Le patrimoine archéologique syrien en danger

瀕危的荷姆斯市(Homs)
被砲火摧毀的古教堂Umm al-Zenar
2013年5月11日
來源:Le patrimoine archéologique syrien en danger

更可惜的是,在過去的三十年,中東其他國家如伊朗和伊拉克,因政治上的不穩定,未能容許外國組織進行發掘,敘利亞便成為近東實地考古的首要重點,國際合作之下已開啟了不少考古工作,敘利亞考古學已經取得相當的成績[1]。但如果內戰延續下去,將有更多重要古蹟和博物館受戰火威脅。

埃卜拉

敘利亞擁有的考古寶藏,數不勝數。其中一例是位於敘利亞西部平原上,阿勒坡(Aleppo)以南70公里(44英里),面積有60公頃(148英畝)的古城埃卜拉(Ebla),即現今的 Tell Mardikh。

過去的近東學者一直以為,敘利亞在近東世界之中,是一帶沒有文明開發的地區。人類古代文明發展,只集中於南米索不達米亞或埃及。1964年,學者在埃卜拉開始了長達十年的發掘工程,直到1973年,考古學家出土了埃卜拉上城的大王宮(稱為宮殿G; Palace G),使人對這地帶的歷史另眼相看[2]。


宮殿牆壁仍保存至七米高,宮殿結構包括大型露天庭院、皇座平台、儲藏室,大量陶瓷和木製家具。宮殿的各房間之中,出土了近20,000塊楔形文字泥版,內容大多是行政紀錄。當時是公元前2400-2300年之間,是埃卜拉4000多年歷史的高峰期。按估計,城市人口約26萬。在公元前2400-1600年之間,埃卜拉至少三次被敵軍攻打,毀於大火之後又死灰復燃,被重建起來。


可見,公元前3000-2000年間,埃卜拉曾是西敘利亞文明舉足輕重的大城邦,在聖經歷史之上,剛剛是亞伯拉罕出現之前的時間。埃卜拉可稱為「古敘利亞之后」(Queen of Ancient Syria) ,名副其實[3]。



(埃卜拉宮殿G中心構圖
來源:Akkermans and Schwartz 2003: 237, fig. 8.3)

除了埃卜拉,敘利亞還有不少與聖經歷史有直接關係的考古遺蹟,例如:哈蘭、大馬士革、安達拉(Ain Dara)。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ited Nations Educational, Scientific and Cultural Organization; UNESCO)已將敘利亞六個古蹟列入世界瀕危遺產名錄。


備註:

[1] Peter M. M. G. Akkermans and Glenn M. Schwartz. 2003. The Archaeology of Syria: From Complex Hunter-Gatherers to Early Urban Societies (ca. 16,000-300 BC). Cambridge, U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 1. Akkermans and Schwartz 仍是當前綜合整理敘利亞考古資料最齊全的著作。

[2] Akkermans and Schwartz 2003: 233-44.


[3] Kenneth A. Kitchen. 1977. The Bible in Its World: The Bible and Archaeology Today. Exeter: The Paternoster Press, pp. 37-55.

星期二, 3月 05, 2013

滾石墓穴-希律家族墓穴 (Herod's Family Tomb)

拙文曾以四方面討論耶穌墓穴所在之處,到底聖墓堂還是花園塚的位置較具有力考古根據:
  1. 墓穴格式
  2. 出土文物
  3. 地理位置
  4. 初期教會傳統 1, 2

然後筆者作結論,始終聖墓堂為耶穌墓穴的位置是最可靠的,並連繫討論一些相關的聖經,如詩篇118:12之中「匠人所棄的石頭」


滾石墓穴

快到受難和復活節,想講多點耶穌墓穴,以致我們閱讀耶穌被埋葬和復活的經文時,可有更豐富的背景。新約四福音書描述耶穌的墓穴時,提到墓門由一塊大石頭擋住,而按福音書的記載,當耶穌復活時,這塊大石被滾過,墓穴是空的。馬可福音15:46說:「(亞利馬太的)約瑟買了細麻布,把耶穌取下來,用細麻布裹好,安放在磐石中鑿出來的墳墓裡,又滾過一塊石頭來擋住墓門。」(參馬太福音27:60;另外兩處描述耶穌被安葬的事[路加福音23:50-56及約翰福音19:38-42]沒有提到墓門有大滾石)。

在第三天耶穌復活時,馬可福音16:3-4記:「3 (婦女們)彼此說:「誰給我們把石頭從墓門滾開呢?」4那石頭原來很大,她們抬頭一看,卻見石頭已經滾開了。」(參馬太福音28:2;路加福音24:2;約翰福音20:1)。


希律家族墓穴

這種滾石墓穴確實在考古發掘當中被發現,其中一個位於耶路撒冷舊城西面的大衛王酒店後面,有一古墓名為「希律家族墓穴」(Herod's Family Tomb)。

古墓是在1892年被發現和發掘的,過往學者將之命名為「希律家族墓穴」,根據來自約瑟夫的著作,他說在主前五年,大希律將最小的弟弟腓羅拉斯(Pheroras),埋葬在耶路撒冷《猶太戰爭1.581》,亦於主前四十三年,將其父安提帕特(Antipater)安葬於耶路撒冷《猶太戰爭1.228》。同時,約瑟夫亦告訴我們耶路撒冷城西的「蛇池」之上(Serpent's Pool;即現在的Birket es-Sultan)有希律的紀念墓。希律自己的墓穴,當然是希律堡(Herodium)。



耶路撒冷附近的古墓

「希律家族墓穴」的格式,屬於第二聖殿墓穴風格,墓穴是由石山鑿出來的,走進墓門是中央內室,週圍有四個小內室,內設長石槽,內室石牆均是精雕大石,墓中亦發現幾個刻有花紋的石棺,考古學家認為這便是約瑟夫之中,希律所建的紀念墓穴,墓穴旁邊的基石可能是當時大墓穴的金字塔式錐塔,代表「生命/靈魂」(nefesh;NEAEHL 2:752),這種錐塔的設計亦可見於其他墓穴。無論這古墓是屬希律家族與否,必是屬於第一世紀的大官或貴族。


前文討論到第一世紀墓穴格式時,已略談耶穌時期墓穴格式的功能,內室是用來預備屍體安葬,或作家屬的哭室。屍體被預備好後,會被安放在旁邊的長石槽(希伯來語叫kokh [單數],或kokhim [眾數]),所以這類第二聖殿時期的墓穴,又稱為kokhim墓穴。以下作參考的墓穴重構圖,可同時安葬四具屍體。屍體安放在長石槽約一年後,屍身便會腐化,家屬便要回到墓穴,推行拾骨禮,將死人骨頭收放在石骨盒(ossuary)內,然後石骨盒被放在墓穴的一角。




現在耶路撒冷剩餘的第一世紀墓穴最多得幾個,而「希律家族墓穴」算是保存得最好的一個,雖然墓門已被封上,不得內進,但墓門外的巨型滾石,直徑約有1/3米(6尺),可想像耶穌的墓穴的情境。



希律家族墓穴


希律家族墓穴


希律家族墓門

馬可福音16:3-4 記載:3(婦女)彼此說:「誰給我們把石頭從墓門滾開呢?」4那石頭原來很大,她們抬頭一看,卻見石頭已經滾開了。



希律家族墓門的巨型滾石

參考資料

  • Macalister, R. A. S. Palestine Exploration Quarterly 33 (1901), 397-402
  • Murphy-O'Connor, Jerome. Holy Land: An Oxford Archaeological Guide, 5th ed. Kindle Editio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 24.
  • NEAEHL = New Encyclopedia of Archaeological Excavations in the Holy Land. Five Volume Set. Edited by E. Stern. Jerusalem, Israel: Israel and Exploration Society & Carta, 1993, 2008.
  • Schick, Conrad. Palestine Exploration Quarterly 24 (1892), 115-120.

星期四, 2月 14, 2013

以古埃及情歌讀雅歌

這星期是情人佳節,講講愛情最合宜。舊約聖經之中,刻劃愛情和性愛最淋漓盡致的,莫過於雅歌。雅歌其實是愛情詩歌選集,是「歌中之雅歌」(雅歌1:1),表達男女之間愛情的精髓。霍斯(Michael Fox)說:雅歌中的愛情是「沒有意識到墮落的愛情」("a love unconscious of any Fall") (Fox 1985: xxv)。

古埃及情歌

可與雅歌雙題並論的近東文學,便是古埃及的愛情詩歌,這些主要的古埃及愛情詩歌,出自不同古蒲草紙,主要文本包括:
  1. 蒲草紙哈里斯500 (Papyrus Harris 500),屬古埃及第十九王朝時期 
  2. 開羅愛歌(Cairo Love Songs),屬古埃及第十九或廿王朝
  3. 都靈愛歌(Turin Love Song),屬古埃及第廿王朝
  4. 蒲草紙契斯特貝蒂 I (Papyrus Chester Beatty I),屬古埃及第廿王朝

這些文本所屬時期都是古埃及新王國的蘭塞時期,即十九至廿王朝(即主前1295-1069年)。霍斯把這些文本集合、編碼和翻譯(Fox 1985)。古埃及的情歌和雅歌所關注的課題,都是人間的性與愛,但是古埃及情歌文獻之所以重要,是因這是古近東留下來唯一的情歌(Fox 1985: xxii)。我嘗試將某些古埃及情歌,以中文意譯出來。 


蒲草紙哈里斯500,B14,女:

A 鴿子聲音叫著說:
「天已破曉,
你打算何時回家?」
B 鳥兒呀!靜默!
你們在取笑(?)我。
我在他(愛人)的臥室,尋到我愛人(兄),
我心極其快慰。
C 我倆彼此誓言:
「我永不離開你。
我手牽著你手,
我在漫步,
我你一起,
(於)每處愉快之境.」
D 他看我為女子中最美的,
也不傷我心。

開羅愛歌,21B,男:

A 假如我是洗衣工人,
(洗刷)我妹子的麻衣
即使只有一個月!
B 我必會得力,
抓著(她的)衣裳,
就是觸摸她身(的衣裳)。
C 因我洗去膏油,
就是她頭巾上的(膏油)
然後擦我身
就是用她身上脫下的衣裳(擦我身),
她...
D 哦,我必歡喜快樂,
體力充沛!

蒲草紙契斯特貝蒂 I,31,男:

A 我的妹子何等孤單,因沒有女子像她;
她比其他女子更美。
B 看啊!她像天狼星[1]上升,
正在好年頭之始:
發出星光,甚為寶貴,肌膚雪白,
她可愛雙眼凝視著。
C 她說話時,嘴唇甜美:
卻不多言。
頸項長長,雙乳雪白,
秀髮如真的青金石。
D 她的臂彎,比黃金更貴,
她指頭像蓮花,
臀豐滿,腰纖細,
美腿帶著她的豔麗。
她在美中步履姗姗,
她以懷抱俘虜我心,

這些古埃及情歌有幾點特色:

  1. 詩歌內容大體上是「俗氣」(secular),絕少提及神明和宗教等事;
  2. 詩歌刻劃男女之間傾慕之情,如詩如畫,甚至用詞和意景可以十分露骨;
  3. 詩歌會分男女聲,彼此對唱

以古埃及情歌解讀雅歌


讀完古埃及的情歌,再讀雅歌,便知道描述愛情的手法和意景,十分相似,例如:

雅歌 4:1 我的佳偶,你甚美麗!
你甚美麗!你的眼在帕子內好像鴿子眼。
你的頭髮如同山羊群臥在基列山旁...
4:5 你的兩乳好像百合花中吃草的一對小鹿,
就是母鹿雙生的。
4:6 我要往沒藥山和乳香岡去,
直等到天起涼風、日影飛去的時候回來。
4:7 我的佳偶,你全然美麗,毫無瑕疵!

再者,有時近東的背景,亦可以有助了解經文的細節。例如,雅歌1:9當中,男稱讚女說:「我的佳偶,我將你比法老車上套的駿馬。」駿馬,原文是雌馬或母馬,這節應翻譯成:「我的佳偶,我將你比作法老眾馬車之中的一匹雌馬。」

為什麼將愛人形容為戰場上法老眾馬車之中的雌馬?原來背後有個故事,話說在埃及的新王國時代
,位於現在敘利亞的米坦尼帝國(Mitanni)勢力大增,帶領迦南地的眾王反叛埃及。在主前1457年,圖特摩斯三世(Thutmose III)北伐迦南地攻打米吉多,率領迦南人背叛埃及的加底斯王子放出一隻雌馬,奔馳進入法老戰車中的雄馬之中(拉動戰車的當然是雄馬[2]),意圖使一眾雄馬追趕那隻雌馬,使戰車陣腳大亂。在千鈞一髮之際,埃及士兵亞曼立克(Amenemheb)下戰車拔劍將雌馬殺死,使軍馬不致亂成一團!(Pope 1970: 59)[3]


米吉多
(Wikimedia Commons)

(埃及南面的阿布辛貝神廟,
蘭塞二世在主前1274年攻打加底斯戰圖,
英勇法老,駕駛戰車,闖入敵方戰陣)

男說:愛人像雌馬,令男人神魂顛倒,顯出心中的愛人可有一笑傾城之威力!事實上,雅歌的重點之一,正是愛情的威力,到了8:7「因為愛情如死之堅強,嫉恨如陰間之殘忍,所發的電光,是火焰的電光,是耶和華的烈焰。愛情,眾水不能息滅,大水也不能淹沒,若有人拿家中所有的財寶要換愛情,就全被藐視」。


世間上什麼可換取愛情?正因愛情有如此威力,雅歌當中常出現的短副歌,顯出作者的用意:「耶路撒冷的眾女子阿!我囑咐你們,不要驚動,不要叫醒我所親愛的,等他自己情願」(2:7; 3:5; 5:8; 8:4; Sparks 2008: 284-286)。不論短副歌的文學作用是什麼,主要含意都不太含糊,作者有如智者一樣,對愛情初哥或沒有經驗的以色列女子說話,叫她們知道愛情雖然美麗,吸引力大,但殺傷力也大,請小心處理(Longman 2001: 155-156),情願耐心凡等待,不要驚動它(Sparks 2008: 289)。


除了講「我愛你」之外,可以對愛人說:「我的佳偶,你好比法老戰車之間的雌馬」(雅歌1:9)!

備註:

[1] 天狼星,Sothis/Sirius,出現的時間正是尼羅河上漲,帶來大地生機之時。
[2] Yigael Yadin. 1963. The Art of Warfare in Bible Lands. New York, Toronto, London.
[3] 此事記錄於亞曼立克的墓穴之中,見James H. Breasted, Ancient Records of Egypt, Vol. II (Chicago, 1906), par. 589, p. 233:「加底斯王子在陣前派出一匹雌馬,使牠闖入軍隊之中。我下車追趕牠,用我的劍,剖開牠的肚腹;切斷了牠的尾巴,將它交在王面前;(眾軍為此)感恩神明!神明賜我快樂,快樂充滿我身,又有歡呼,神明賦予我四肢。」

參考資料

  • Fox, Michael V. 1985. The Song of Songs: Ancient Egyptian Love Songs. Madison, WI: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 Longman, Tremper. 2001. Song of Songs. NICOT. Grand Rapids, MI: Eerdmans.
  • Marvin H. Pope. 1970. "A Mare in Pharaoh's Chariotry," Bulletin of the American Schools of Oriental Research, No. 200, Anniversary Issue in Honor of William F. Albright, Dec., pp. 56-61.
  • Sparks, Kenton L. 2008. “The Song of Songs: Wisdom for Young Jewish Women.” Catholic Biblical Quarterly 70:277-299.

星期三, 4月 18, 2012

以近東文獻重讀挪亞洪水和方舟的記載

傳統信徒一般認為聖經的挪亞洪水必然是全球性。這個看法會引用經文之中的普世字眼來作支持,例如:「全部」、「所有」、「全地」等。以現代人的角度來說,這些普世字眼當然要求一個全球性的洪水。但是,如果以古代作者和讀者的角度出發,聖經所描述的洪水是否必然全球性?


重讀挪亞洪水的記述,使用普世字眼經文共有四段,以下逐節分析[1]:
  1. 7:19水勢在地上極其浩大、天下的高山都淹沒了。
  2. 7:20水勢比山高過十五肘、山嶺都淹沒了。
  3. 7:21凡在地上有血肉的動物、就是飛鳥、牲畜、走獸、和爬在地上的昆蟲、以及所有的人都死了。22凡在旱地上、鼻孔有氣息的生靈都死了。23凡地上各類的活物、連人帶牲畜、昆蟲、以及空中的飛鳥、都從地上除滅了、只留下挪亞和那些與他同在方舟裡的。
  4. 8:5水又漸消、到十月初一日、山頂都現出來了。

1 - 7:19水勢在地上極其浩大、天下的高山都淹沒了。
「淹沒」原文כָּסָה,可用來表達不同「遮蓋」的意思。人多遮蓋地面(民22:5, 11),野草遮蓋田地(箴24:31),衣衫遮蓋身體(創9:23; 出28:42; 王上1:1),基路伯的翅膀遮掩約櫃(代下5:8),雲遮蓋天(詩147:8)。


但是,水作為כָּסָה動詞的主格,在舊約有18次之多:
  1. 2次用於創7:19-20,指挪亞的洪水
  2. 8次指紅海淹沒人(出14:28; 15:5, 10; 書24:7; 詩78:53; 106:11; 伯22:11; 38:34)
  3. 4次指創世和大自然的水(詩104:6, 9; 賽11:9)
  4. 1次指水淹蓋海(伯36:30; 哈2:14)
  5. 1次指尼羅河水上漲,遮蓋地面(耶46:8)
  6. 2次指水淹沒城市(耶51:42; 結26:19)
其中3次與本文特別有關(伯38:34; 耶46:8; 瑪2:13),而這3段經文都不是指淹沒在水底的意思,而是被水淋濕或沾濕的意思:
  1. 伯38:34-「你能向雲彩揚起聲來,使傾盆的雨遮蓋(כָּסָה)你麼?」在這所經文,כָּסָה不必然指全然淹沒在水底的意思。順帶一提,新譯本將下半節譯成「你能使洪水淹沒你嗎?」,但是「洪水」原文是שִׁפְעַת־מַיִם,意即「許多的水」,可有「洪水」之意,但上半節指雨雲,故和合本的譯法「傾盆的雨」較適切。
  2. 耶46:8-「埃及像尼羅河漲發,像江河的水翻騰,他說、我要漲發遮蓋(כָּסָה)遍地.我要毀滅城邑、和其中的居民。」經文將埃及比喻為尼羅河上漲的水,指埃及軍兵的攻擊,會是勢不可擋。尼羅河上漲之水,當然有淹沒在水中之意,但是這節的「遍地」不會指全球的旱地。
  3. 瑪2:13-「你們又行了一件這樣的事,使前妻歎息哭泣的眼淚,遮蓋(כָּסָה)耶和華的壇、以致耶和華不再看顧那供物、也不樂意從你們手中收納。」眼淚無論有多少,經文的意象都不會指將祭壇淹沒在水底。

可見,希伯來文כָּסָה不一定要求「淹沒在水底中」之意,就算今天新聞報道,也會說:連綿雨水「淹沒」了整個城市。但事實上,報道並非指城市每一個角落都淹沒在水底之中。

引用一個現代例子,2011年國家地理報道泰國大水災,英文標題是"Water Submerges Thai Towns, Temples, Elephants",「洪水淹沒泰國城鎮、廟宇、大象」。可是,從相片可見,城中的樓宇都沒有被淹沒在水底之中。但是,我們不能說報道有錯誤,因為英文字submerge,或中文字「淹沒」,都不一定指「全被淹沒在水底之中」,而是形容水勢之巨大,非人所能阻擋。




照樣,英文可說:"You are covered with water",意思不是「你整個人都被淹沒在水底之中」,而是「你全身都沾濕了」,即廣東話所說:「落湯雞」。所以創世記7:19-20說:天下的高山都「淹沒」(כָּסָה)了...山嶺都「淹沒」(כָּסָה)了,在原文或譯文當中,同樣可以理解為高山都被水「沾濕」了,不一定指高山都被淹沒在水底之下。


2 - 7:20水勢比山高過十五肘、山嶺都淹沒了。
這節原文作:「水向上漲十五肘,山都淹沒/或沾濕了」。原文意思是否說,洪水水位比山高出十五肘?不一定的。


「高過」或「高出」原文מִלְמַעְלָה在舊約出現共24次,有「上邊」、「以上」、「向上」等意。作為形容詞(adjective),最常用法是描述一物與另一物之間的相對高度,在上文下理,另一物比較的名詞,一貫會加上前設詞עַל,意思便是「之上」(例如:出25:20,基路伯是在約櫃的上邊;另參出39:31; 40:19, 20; 王上8:7; 結10:19; 11:22; 37:8等, מִלְמַעְלָה之後比較名詞都加上前設詞עַל)。


但是在創7:20,מִלְמַעְלָה的用法有點不同,מִלְמַעְלָה之後沒有連著前設詞עַל,因為在此並非描述一物與另一物之間的相對高度,創7:20有兩句分句:
  • 7:20a  水勢浩大,上漲十五肘(חֲמֵשׁ עֶשְׂרֵה אַמָּה מִלְמַעְלָה גָּבְרוּ הַמָּיִם)
  • 7:20b 眾山被淹蓋/沾濕了(וַיְכֻסּוּ הֶהָרִים)
מִלְמַעְלָה在7:20a的文法功能是副詞(adverb),修飾動詞גָּבְרוּ(浩大/壯大),譯成「向上」(upward; 如結1:11)、「上游」(upstream; 如書3:13, 16)更恰當,NIV作「深度」(depth)。


總意就是,水上漲十五肘,或水位深了十五肘,但不必然指水位高過眾山嶺十五肘。換言之,經文不是描述水位與山頂的相對位置,而是描述洪水之氣勢,形容洪水之兇猛,故可理解為「水勢浩大,上漲十五肘(的深度),山都被沾濕了。」這樣,經文不一定指全球的山嶺都被淹沒在水底之中。


3 - 7:21凡在地上有血肉的動物、就是飛鳥、牲畜、走獸、和爬在地上的昆蟲、以及所有的人都死了。22凡在旱地上、鼻孔有氣息的生靈都死了。23凡地上各類的活物、連人帶牲畜、昆蟲、以及空中的飛鳥、都從地上除滅了、只留下挪亞和那些與他同在方舟裡的。


對現代讀者來說,如果說經文中的普世字眼不一定帶著全球的意思,可能會產生一點困惑。不過,仔細解讀一些使用普世字眼的經文時,便知道這些字眼不可能指全球性的現象,例如:


申命記2:25 從今日起我要使天下萬民,聽見你的名聲都驚恐、懼怕,且因你發顫傷慟。
  • 「天下萬民」:按上文下理,天下萬民所指的僅僅是迦南地的各族,極其量包括埃及或其他附近的近東民族,我未曾遇見過一個釋經者會說「天下萬民」包括中國古人。
  • 明顯地,雖然經文使用普世字眼,所指的只是一個地區,指作者和讀者當時「所知的世界」(known world)。
創世記41:57 各地的人都往埃及去,到約瑟那裡糴糧,因為天下的饑荒甚大。
  • 「各地」和「天下」原文是 כָל־הָאָרֶץ
  • 從文理可見,饑荒的廣度只限埃及、迦南等地,頂多包括近東的一些地帶,但一定不會是全球性的饑荒。
  • 到來埃及糴糧的人,不會包括當代的中國古人或愛斯基摩人罷。
可見,即使經文使用普世字眼,所指的是作者和讀者當時所知的世界,或附近一帶。照樣,挪亞洪水的幅度也不必然是全球性的洪水,地區性洪水同樣切合文理和文法的。


古近東文獻也使用普世字眼,陳述一些不可能是全球性的現象。《撒珥根地理文獻》(Sargon Geography)就是其中一例,這泥版是1910年在亞述(Assur)發現,屬於主前八世紀,即亞述王撒珥根二世(Sargon II)或其後人西拿基立(Sennacherib)和以撒哈頓(Esarhaddon)時期,文獻列出撒珥根帝國版圖上的各地區,更說[2]:
  • 「撒珥根,統治全世界的地方或人民」(5-6)
  • 「撒珥根,宇宙之王,征服了天下全地」(31)
  • 「由日出到日落,全地的總和,就是撒珥根,宇宙之王,三次被征服。」(43-44)
所有歷史家所會認同,撒珥根帝國無論有多大,版圖只佔當時整個近東的米索不達米亞,不可能包括中國中原、歐洲和美洲。文獻當然含誇張的口氣,但卻顯示近東地理修辭可以使用普世字眼,描述地區性的現象。


4 - 8:5水又漸消,到十月初一日,山頂都現出來了。
這一節可算對地區性洪水最為不利,因為經文的意思似乎很清楚說,水開始退之後,山頂才顯露出來。這樣看來,只有全球性洪水才能合乎經文的意思,以上指向非全球洪水的所有文法論證便被這一節排除了。


不過,這也不是絕對的,因為支持地區性洪水的學者可反駁說,經文只描述挪亞在方舟之上的視線,在挪亞的視野之中,水淹蓋的範圍很大,看似是所有的山都被淹沒了,但是比亞拉臘群山還高得多的珠穆朗瑪峰,根本不在挪亞的視野之內,故不一定被水淹沒。


古近東的宇宙觀-《巴比倫世界地圖》
再進一步問,到底古代讀者會怎樣理解這種描寫?我們作為現代人,地平說(flat earth theory)早成過氣的理論,我們說「全地」便等同於「全球」。但是,古代的人看地是平坦,他們沒有地球的觀念。以下屬於主前八或七世紀的《巴比倫世界地圖》可幫助我們用古近東人的眼睛看世界:


巴比倫世界地圖


巴比倫世界地圖是一塊泥版,長12厘米,闊8.2厘米,此泥版現存於大英博物館(代號BM 92687),它是十九世紀末在伊拉克南面古城色巴(Sippar)被發現的,色巴位於巴比倫北面約60里(97公里)。泥版正面的下方是地圖,地圖以上刻有巴比倫文字,地圖背後也刻有其他文字[3]。




巴比倫世界地圖繪圖
來源:Horowitz 1988: 152, Fig. 2


雖然近東學者亦發現了其他古代地圖,但是巴比倫世界地圖是最遠老的國際地圖。


巴比倫世界地圖繪圖
繪自:Horowitz 2011: 402, Pl. 2

地圖使用幾何圖型代表不同地點或區域,作者亦在地圖上不同地方刻上標籤:
  1. 作者用兩個大圈,繪出整個世界;
  2. 外圈之外的三角型,代表世界以外的未知領域,按地圖粗略比例,應有八個三角型;
  3. 地圖右上方的三角型,刻有字句:「日頭不見之地」,可見地圖上方約向西面;
  4. 兩大圈之間是「海」,海洋圍繞著大地,這個圓環的海是古近東文獻所見的「宇宙海」(cosmic sea/ocean,阿卡德文[Akkadian]是marratu);
  5. 內圈是米索不達米亞之地,成圓碟型,其上有不同的城鎮(如巴比倫、哈巴、比雅基、書珊),不同地區(如亞述地、烏拉圖),和不同地理標籤(山、海、引水道);
  6. 大地的中央是巴比倫城,以較大的長方型代表,長方型的長度差不多佔大地的一半;
  7. 巴比倫城中心跨越一道大河, 大河由兩條平行線代表,這道穿越巴比倫的大河必是幼發拉底河(Euphrates)。正如主前五世紀希臘歷史家希羅多德(Herodotus)所述:「巴比倫城有兩部份,因為有一道河流在其中。這河名叫幼發拉底河」(Histories 1.180)。地圖作者所劃的兩條平行線在巴比倫城的地方彎曲,代表河道改變方向;
  8. 幼發拉底河上流是「山」,即現今東土耳其山區,在地理上這是正確的。幼發拉底河流經巴比倫城之後,直流進地圖下方的鹽水海,即現在的波斯灣。事實上,底格里斯河源頭也是土耳其高山,流在幼發拉底河的右面,流經亞述地,地圖上卻沒有顯示底格里斯河,可見作者繪圖是選擇性的,以巴比倫為中心;
  9. 大地的盡頭,即內圈的極處,是烏拉圖(Urartu),正是創世記8:4的亞拉臘山區;
  10. 巴比倫地圖上某些標籤是地理正確的,但亦有一些標籤是缺乏地理科學的準確性。例如,書珊城的位置,不應這樣靠近幼發拉底河,其位置亦應在巴比倫的右邊,不是下邊。當然,巴比倫世界地圖並非按準確的科學尺度而劃成的,卻大體上是正確,表達了古近東人眼中的世界觀;
  11. 從地圖來看,所知的世界(known world)是平地,地是一個大圓盤,四圍地極都是高崇入雲的山脈(例如:米索不達米亞東面的扎格羅斯山脈[Zagros mountains],北面的亞拉臘山脈[Ararat mountains])。在古近東人眼中,這些地極山脈稱為宇宙山(cosmic mountains),其根基立於陰間,山峰頂住穹蒼。地之外便是宇宙海。
5 - 8:4七月十七日,方舟停在亞拉臘山上。
有了以上的近東背景,我們可以進一步解釋創世記8:4。這一節經文是許多現代讀者感興趣的,因為經文指出方舟停泊的地點。不過,我必須再一次強調,我們對經文的理解,必先以古代的背景入手,不能是我們現代人的字面意義來解經。

首先,讓我重申,創世記8:4的「亞拉臘山」(הָרֵי אֲרָרָט),原文是眾數,不是單數,經文不是指一個名為「亞拉臘」的山峰之上。

第二,希伯來文的「山」可指特定的山峰、山脈、山上或山邊[4]。所以,經文可譯作:「方舟停在亞拉臘的群山之上」或「方舟停在亞拉臘的群山之中」或「方舟停在亞拉臘的群山之山腳(rested against the mountain)」等。

第三,巴比倫地圖上位於亞述以北的烏拉圖/亞拉臘山區(Urartu/Ararat),在古人地理之中是宇宙山,之外便是宇宙海。那麼,創世記8:4的「亞拉臘山」也當然是古代聖經作者眼中的宇宙山。作為宇宙山,亞拉臘支撐著穹蒼,也是眾神天上的居處,是洪水不能侵犯之境界[5]。所以,挪亞洪水淹沒亞拉臘山是沒有必然性的。從方舟上所觀,水淹沒了當時所知世界(即米索不達米亞)或可見的世界,方舟最後漂到當時世界極處亞拉臘地。


結論
以上重新解讀洪水記述的原文,又以近東地理文獻作背景,在古近東的世界觀之下,重讀創世記的經文,可以得著一些好處。


第一,我們先問古代作者和讀者怎樣了解經文,避免犯上解經常有的錯誤,就是將現代人的世界觀讀進去古代的聖經經文之中。


第二,以近東背景作為解經的進路,可以避免一些無謂的爭議。眾所周知,在地質和考古的發現當中,根本沒有全球性洪水的跡象和全球性洪水所造成的破壞層。在考古學的角度來看,缺乏全球洪水造成的破壞層,已經證實了在考古歷史當中,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次性全球洪水滅世的事。相反,地區性的洪水卻常發生在米索不達米亞,這地帶也是挪亞記述和創世記1-11章的背景。


第三,以近東地理來解經,亦防止信徒以為只有全球性洪水,才是最忠於聖經的解讀。我們根本無須假設挪亞方舟被漂到高山之上,也無須要奢望以為花更多人力物力,走多幾里路,便可替聖經所描述的全球性洪水平反。照以上解釋,經文不一定要求一個全球性洪水災難。以原文和近東宇宙觀重讀經文,我們可以發現,經文亦可形容一個地區性的洪水,而方舟停泊的地方,亦不一定在高山之上,也可在山腳之下,或靠著山邊。


第四,當我們以古近東的背景來解讀經文時,我們就無須堅持,只有全球性洪水才是合乎經文意思,地區性洪水也同樣合理。當然,我個人認為,地區性洪水不單同樣合理,而是更為合乎經文的意思和現代考古的發現。影音使團開始時,宣稱找到方舟,聲稱這方舟是屬於主前2,800年時期,現在再改變立場,放棄了年輕地球論,將木結構的時期進至主前10,000多年。無論你將時期進到那裡,都是徒勞無功,因為根本就沒有全球洪水滅世的考古數據(詳細可參拙文《發現方舟的宣稱,聖經考古的回應》)


第五,更重要的,按以上的解讀,洪水不必是全球性,若洪水的範圍是地區性,洪水毀滅的世界只包括當時古人所認識的世界,但無論洪水是全球性或地區性,亦完全不會影響聖經的神學信息。挪亞洪水所帶來的信息,神會審判全地,公義的審判是肯定的,也是突如其來的。

註譯:
[1] 本文釋經的論點出自Walton, John H. 2001. Genesis. NIV Application Commentary. Grand Rapids, MI: Zondervan. Walton除了指出經文不一定要求全球性洪水之外,也指出全球性洪水在科學、地質和考古上均遇上困難。


[2] 英文翻譯,出自Horowitz, Wayne. 1998, 2011. Mesopotamian Cosmic Geography. Winona Lake, IN: Eisenbrauns, 67-95


[3] Horowitz認為這地圖不可能早過主前九世紀,因為文獻當中使用marratu (鹽海salt-sea)一字,也包括Bit-Yakin城和烏拉圖(Urartu),兩個地理詞最早見於主前九世紀亞述文獻 (Horowitz, Wayne. 1988. “The Babylonian Map of the World,” Iraq, Vol. 50: 153)。Keel的看法相差不遠,他說這泥版屬於主前六世紀,但內容源於更早的材料,因為到了主前六世紀,巴比倫對世界的視野明顯更廣(21)


[4] S. Talmon, Theological Dictionary of Old Testament, 3:433-34。

[5] 古埃及的宇宙觀與古巴比倫的相似,Deir el-Bahri Papyrus之宇宙圖,整個宇宙都被水所充滿,人類所處的世界,好像一個大氣泡,氣泡之所以存在,全賴眾神之功勞。女神天(Nut)身如大拱橋,覆蓋保護大地,她被空氣神(Shu)以雙手支撐著,他兩旁有兩位公羊神支撐著。空
氣神的腳下是躺臥的地神(Geb;男),他伸展形成大地。宇宙圖的四圍有眾神,也有草紙本的已故主人正在參拜眾神。Deir el-Bahri Papyrus的宇宙圖屬於埃及廿一王朝(公元前1085-950),精簡討論,見:
  • Keel, Othmar. 1997. The Symbolism of the Biblical World: Ancient Near Eastern Iconography and the Book of Psalms, trans. Timothy J. Hallet. Winona Lake, IN: Eisenbrauns, p. 389, Catalog #27;
  • James P. Allen. 2010. Middle Egyptian: An Introduction to the Language and Culture of Hieroglyphs, 2nd editi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其他資料:British Museum, Greenfield Papyrus, 10554, sheet 87。James B. Pritchard. 1954. Ancient Near East in Pictures Relating to the Old Testament.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Pl. 542, p. 183, 315。

題外話,在古近東的世界觀,大地為母,地神一般是女性,降雨之天為父,因雨使大地孕育生產;在這方面,埃及神觀可算例外,天為母,保護和覆蓋大地,地屬陽,可能因為埃及地的生殖,不是靠天降之雨,而是地上的尼羅河。無論如何,埃及的宇宙論仍與其他近東
宇宙論一樣,世界是兩性之能力所創,世界的開始,因為Nut(女)和Geb(男)之結合,之後被所生的兒子(?)空氣神Shu分開(Keel 1997: 31, Fig. 25,繪出Nut和Geb被分開)。


以上討論顯明,聖經的創造論和宇宙觀,有許多地方與近東的宇宙觀相似,套用舊約聖經的說話,天地存在,是諸水先被分成上下,諸水之間有「空氣」或「天」(創世記1:6-8)。但是,必須要強調的,聖經卻與近東觀念之間,仍有許多驟然不同,差之千里的分別。舊約的創造記述之中,完全是一神觀,在整個創世的記述之中,沒有絲毫空間,留給其他神明。被造的世界之中,亦沒有任何具有神性本體的事物,神與被創造的一切,本體上不同,不能混為一談。

星期二, 3月 13, 2012

書評:Craig A. Evans, Jesus and His World: The Archaeological Evidence

Craig A. Evans. Jesus and His World: The Archaeological Evidence. Louisville, KY: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2012.


受難節和復活節快到,又是壞鬼考古的旺季,利用電影或電視呼籲愚昧大眾收看或奉獻,賺一大筆收入,無論這種譁眾取寵的手法,背後動機是真誠或假意,內容是真理還是純粹憶測不要緊,反正有人上釣。


在華人教會圈子裡繼有驚世啟示挪亞方舟,最近在西方的傳媒之中,Simcha Jacobovici和James D. Tabor又再出現。幾年前2007年,他們已經推銷過謬論「失落了的耶穌古墓」(Lost Tomb of Jesus)。今年,以「耶穌的新發現」(New Jesus Discovery)捲土重來,聲稱上次發現的太比諾古墓A (Talpiyot Tomb A),即他們所說「耶穌家族古墓」(Jesus Family Tomb)附近200尺的太比諾古墓B (Talpiyot Tomb B)又有新發現。據稱,太比諾古墓的新發現增加太比諾古墓A是拿撒勒耶穌真正墓穴的可能性。


在傳媒濫用考古氾濫成災之時,新約專家Craig A. Evans的新書《耶穌和他的世界:考古證據》(Jesus and His World: The Archaeological Evidence)實是可喜之事。有幸得到出版社預讀准許,一口氣讀完這本好書。




作者Craig A. Evans現在是加拿大Acadia Divinity College新約教授,著作等身,在聖經考古方面,也是不遺餘力。他亦時常被大眾傳媒訪問的聖經權威。這本書將於3月16日正式出版,全書約200頁,蒐集了關於耶穌生平最重要和近期的考古發現,呈給廣大讀者。這些考古發現通常不是大眾可以接觸得到的,加上Evans盡量避免使用一些專有名詞,是一般讀者可以應付得來的。


作者首先在導論探討一些最近在聖經考古學的熱門爭議,就是Maximalist和Minimalist的爭論。前者(maximalist)認為聖經含有可靠的歷史紀錄,後者(minimalist)認為聖經大都是猶太人在主前五世紀之後才虛構出來的故事,不能當作可靠的歷史文本。按minimalist所說,撒母耳記的大衛和所羅門,只是後期文士吹噓的民間故事,舊約中的聯合王國根本不存在。Evans列出一些近年重要的發現(例如:但城石碑、基亞法等),粉碎了minimalist對聖經歷史性的解構主義。


在新約研究上,特別是耶穌生平和福音書研究上,同樣面對著Maximalist/Minimalist之間的對峙。Minimalist主張「神的兒子」並非出自猶太人與舊約的概念,而是在後期希羅文化的薰陶之下才出現的神學理念。但是,死海古卷讓我們知道當時的猶太人正在期待著一位救主,稱為「神的兒子」和「至高者的兒子」,並相信彌賽亞出現時,瞎子看見,瘸子行走,長大痲瘋的潔淨,聾子聽見,死人復活。死海古卷的發現粉碎了Minimalist的看法。 


在耶穌研究之中,好譁眾取寵的人聲稱,耶穌的歷史性沒有絲毫堅實的證明,耶穌根本不是歷史人物,只是一位虛構的神話人物。例如,福音書提到的猶太人會堂在第一世紀根本不存在。有人亦聲稱找到耶穌的家族墓穴,意思就是耶穌根本沒有復活,甚至取妻生子。這些新潮的學說宣稱,新約的著作只是護教之作,沒有任何歷史價值。雖然這些聲稱都不被任何具資格的學者所認同,他們的理論卻鬧得很熱。


面對著懷疑主義,Evans堅持說:關於耶穌的歷史性,我們擁有出自第一世紀的堅實證據(p. 5)。他認定以下的聖經歷史資料:
  1. 四福音書:它們都是在主後第一世紀成書的,其中三卷(馬太、馬可、路加)甚至於主後60-70年代寫成,即耶穌門徒的第一代末期,當時不少目擊證人還存在。
  2. 保羅書信:特別哥林多前書和加拉太書,表明保羅從第一代使徒當中,得到歷史資料(加1:18原文historesai,從此字洐生出英文history,意思是「查詢、取得資料」。哥林多前書15章列出目睹復活的耶穌的見證人,強調耶穌復活的歷史性和重要性。
  3. 初期教父:Papias (主後60-130年)作為使徒約翰的徒弟,從小便知道福音書已被寫成,亦在教會當中被傳閱。此外,還有其他重要的初期教父作證,Quadratus (主後70-130),Polycarp (主後69-156)、Clement (主後90年代)、Ignatius (主後35-110)等。這些教父見證的重要性,不但在於他們認識耶穌,或認識一些認識耶穌的人,還表明從第一世紀、經過第二第三世紀,甚至之後的世紀,都有一條「從未切斷過的傳遞鍊子」(unbroken chain of transmission, p. 8),保存著耶穌的歷史事跡。再加上約瑟夫所留下的重要見證,若說這一切見證只是誤傳一位本身是虛構的耶穌為真實的歷史人物,這是絕對荒謬的講法。

考古方面,Evans指出,第一世紀初巴勒斯坦地的發現,正吻合新約福音書的記載,裡面提到的真實的人、事、地、習俗、社會建構和信念等,顯明福音書的歷史性和逼真度(verisimilitude)。如果將新約福音書和第二世紀的次經(多馬福音、彼得福音和其他諾斯底著作等)作比較,更顯出前者的歷史可靠性。


此書之目的,不是要回應每一個偽學說,而是從考古的發現當中,讓讀者更深認識耶穌和他所處的世界。全書分5章,討論5個主要考古議題。


第一章考究齊波里(Sepphoris/Zippori)的考古發現。齊波里沒有在聖經出現過,它卻對了解耶穌生平和背景十分重要,齊波里位於耶穌長大的拿撒勒只有6.5公里(4英里),步行的路程只需一小時多。齊波里是希律安提帕(主前4年-主後39年)建造的城市,作為加利利省府。它位於羅馬巴勒斯坦的主要經商路線上,這路線連絡西南的該撒利亞海港和東面的提比哩亞。該撒利亞、齊波里、提比哩亞是加利利最大和最具影響力的城市,必定影響著外圍的城鄉,包括齊波里附近的拿撒勒。從考古的背景來看,作為木匠石匠,約瑟和他的兒子亦大有可能到過齊波里「搵食」(工作)。


齊波里的劇場


John D. Crossan曾主張,耶穌是一位犬儒學派的猶太人農夫("peasant Jewish Cynic," p. 15) 。犬儒主義(cynicism)是古希臘的哲學派,由狄奧根尼(Diogenes; 主前412-321年)提倡的,此派哲學主張清心寡欲,鄙視俗世榮華,提倡回歸大自然的生活方式。有人譏笑照這種人生哲學生活的人像條狗,討飯為生,故稱之「犬儒」(cynic)。表面看來,耶穌的一些講話與希臘犬儒學相似,尤其是他對當代社會的批判。但是,細心查看,即發現耶穌教導的獨特性。耶穌並沒有教導門徒放棄信仰上帝,世界觀全是以上帝為中心,他宣講上帝的國度,叫門徒將信心和盼望放在神身上,叫人回歸神,這些都有別於犬儒的哲理。


Evans澄清說,加利利和齊波里的考古顯示,希羅城市的確已樹立在加利利,而當時的猶太人亦能操希臘語,但這並不代表猶太人必然被希羅文化所同化。相反,在外來文化的衝擊下,加利利的猶太人更堅持歷史的信仰和價值:使用石器具、潔淨池、飲食律法(不吃不潔的豬肉)、不鑄造圖像(守著十誡的第二誡)、沒有建立羅馬城市的典型建築(例如神廟)等。基於以上加利利和齊波里的考古發現,作為猶太人的耶穌是希臘的犬儒哲學家的說法是毫無根據的。


第二章探討耶穌時期的猶太人會堂考古和古刻文證據。按福音書記載,耶穌活躍於當時的猶太人會堂,到底這種的記載是否屬乎考古事實?約15年前,新約學者Howard Clark Kee大力主張,猶太人會堂只是主後70後的現象,是耶路撒冷聖殿被毀後才出現的宗教和社會體制。所以,新約福音書實是主後70後的著作。但是Evans指出古文獻和考古的發現,粉碎了這種說法。文獻方面,單在約瑟夫的著作中,便三次提到猶太人會堂,而且意指建築物。考古方面:
  1. 北非古利奈的Berenike發現的古石碑,有希臘文的「會堂」(synagogue)一字,而這石碑屬於主後55/56年的;
  2. 在1913年大衛城出土,屬主後70年前的「提阿度他斯石碑」(Theodotos Inscription)記著,提阿度他斯是一位猶太人會堂主管維他奴(Vettenus)的兒子;
  3. 在以色列出土的8-9個猶太人會堂的遺跡:迦百農(Capernaum)、橄拿(Gamla)、希律堡(Herodium)、耶利哥、抹大拉、馬撒大、Modi'in、Qiryat Sepher和Shuafat。


到過聖地的人,一定參觀過迦百農的猶太人會堂遺跡。雖然現在所見的白灰石會堂,的確屬於主後四世紀,但會堂卻樹立在更早期玄武石(Basalt)的石基之上。學者對這早期石基的時間鑑定不一,有說第一世紀,有說較後期。Evans對迦百農會堂的建設時期的看法,十分有趣且具洞察力,他傾向認為迦百農會堂是屬第一世紀。第一個原因是近東的「聖所連續性」(continuity of sacred space),後期的聖所都建立在以前的聖所遺址之上。此外,Evans提出,較早期的玄武石基的建設十分差勁,明顯向門口傾斜了,後期的會堂立石基時,工人沒有另立新的石基,卻不厭其煩地按著傾斜了的石基上建設新的會堂,表示後期的工人相當尊重早期的建基。Evans提出這一點,似乎更有力說定第一世紀會堂的位置就在那裡。


迦百農第四世紀會堂(建立在早期第一世紀[?]的玄武基石上,見後期白灰石地基向左傾斜)


第三章討論第一世紀初「寫讀能力」(literacy)的課題。福音書筆下的耶穌,肯定是一位文能之士,能與當時的學者辯論。這一章主要回應一些學者認為古代社會當中,極少數的人才有寫讀能力,所以主張耶穌是「文盲」的。Evans羅列了許多文獻資料,解釋有關問題:到底在第一世紀的社會中,有多少人擁有「寫讀能力」,這些人會讀什麼文獻?考古學可以怎樣解答「書本文化」(book culture)和「寫讀能力」的問題?


文獻方面,約瑟夫和菲羅都以猶太人的家庭教學為傲。死海古卷和昆蘭的發現,特別是昆蘭發掘者Roland de Vaux所稱的「經書間」(scriptorium),都表明第一世紀的猶太人有一定程度的寫讀能力。雖然這些考古和文獻的資料,並不代表耶穌曾受過猶太教正統的文士訓練,但結合福音書對耶穌是拉比的描述,可見耶穌在成長之中,接受典型的猶太人家庭教育,能寫能讀,一點也不出奇。


第四章探索耶穌時代的貴冑,就是擁有權力的祭司和羅馬官員,藉此了解福音書之中,耶穌與他們之間常有的張力。Evans從古文獻和考古發現當中,重構出耶穌時代猶太人貴冑生活的腐敗,從而了解新約當中耶穌和當時腐敗貴冑之間的衝突,這些考古資料包括猶太拉比文獻、聖殿警告碑(Temple Warning Inscription)、耶路撒冷希律區裡的祭司豪宅區、耶路撒冷祭司的華陵、大祭司該亞法的骨盒、舊城耶路撒冷的「燒燬之屋」(Burnt House)、聖殿山西南角落發現的「各耳板石刻」(Qorban inscription;Qorban意即「神的供物」,參馬可7:11)等。另外,有些學者主張,在耶穌時代大痲瘋(Hansen's disease)根本不存在,但是在2000年,耶路撒冷南谷的亞革大馬 (Akeldama)的墓穴中,發現一副包在屍布的人骨,被封在墓穴的「槽」內(kokh;指石墓穴內,用作放置死屍而鑿出的長洞),經由質量分離法 (Accelerator Mass Spectrometry [AMS])的鑑定之後,死者和屍布皆屬於第一世紀,死者亦染上痲瘋。


第五章討論猶太人的葬儀(burial traditions)。考古學在這方面不但有助了解耶穌的死和埋葬,也幫助理解耶穌的教導和事奉。在第一世紀的葬儀,最顯著的特色就是石骨盒(ossuary)。當時的葬儀分兩部份,人死後會被埋葬在墓穴之中,屍骸會被放置在墓穴的「槽」(kokh)內。一年之後,待屍體的皮肉腐化後,會舉行第二次的葬禮,這次葬禮是將死者的骨頭收取到石骨盒之內,這樣的葬儀吻合當時古文獻的細節。


以往學者對為何會有第二次葬禮的演變過程,帶著不同的見解。其中一個看法,是猜測第二聖殿時期的猶太人開始建立個人復活的教義和信念,所以便有第二次拾骨的葬禮出現。但是,在考古方面沒有這樣的證據,Evans提出,之所以有第二次拾骨禮的出現,主要是因為大希律時期聖殿大幅度被擴建,大大擴充了當時的石器工業(約由主前30年-主後64年),擴建剩餘許多的石塊,加上城鎮的人口增加,剩餘的石頭便被用來作石骨盒。這個較實用的見解,我認為是對的。


從Evans所引的文獻可見,當時的猶太人社會亦十分注重葬禮,除非在戰爭的非常時期,每個死人都需要被妥善地埋葬。這一切的資料,回答了一些學者的聲稱,認為耶穌既死於十字架的刑法,不可能被埋葬,所以福音書的記載有不實之處。但是,Evans從古文獻當中,說明就是被處決的死人,都會得到妥善埋葬。不但如此,考古亦提供最重要的線索,其一就是在1968年於Giv'at ha-Mivtar墓穴當中發現一個屬於主後20年代的骨盒,盒外刻有死者的名字約哈難(Yehohanan),骨盒內的右腳踝骨當中,還插著一根11.5厘米長的鐵釘,釘與骨之間還有一小塊橄欖木,是釘十架時用來固定腳踝的。


約哈難腳踝骨,連同已彎曲鐵釘
(來源:cojs.org)


鐵釘尖端因釘入十架時意外地被彎曲了,所以埋葬約哈難的人便無法把鐵釘拔出,意外地留下釘十架的考古資料。約哈難骨盒的發現,說明被釘十字架的人,仍會被妥善埋葬的。從文獻和考古的資料當中,可見耶穌在十字架上死後當日,自然會按猶太人的習俗被埋葬,正如福音書所記一樣。


書末有兩個附錄。附錄一評審近年流行的「太比諾古墓論」(Talpiot tomb theory),開首時已略略提過。這個壞鬼考古理論,認為太比諾古墓是耶穌家族的墓穴,在2007年由加拿大的電影製作人Simcha Jacobovici吹噓出來的,Jacobovici最出名的就是他的電視特輯「赤裸的考古家」(Naked Archaeologist),當年他和鐵達尼號(Titanic)導演James Cameron合作,拍攝「耶穌遺失之墓」(The Lost Tomb of Jesus),聲稱太比諾古墓就是耶穌的家族之墓。Evans以考古學的角度,將「太比諾古墓論」的每一個聲稱逐一擊破,評審非常簡潔有力。


附錄二簡短地討論耶穌的真正面貌。Evans引用最近科學家運用電腦技術重構出第一世紀巴勒斯坦男人的典型樣貌,結合聖經和考古的一些有關衣著和外在的資料,猜想耶穌和他的門徒的樣貌,應該沒有什麼突出和不同之處。這個附錄的學術價值不高,但作為一本以普羅大眾為讀者的考古書藉,不失為一個富趣味性的議題。


這本書是十分合時之作。Evans不單粉碎了許多關於耶穌的考古謬論,最可取之處,就是作者十分清楚聖經考古學的目的,不是護教,而是豐富聖經讀者對聖經的了解。雖然全書只有200多頁,但是非常充實,羅列了許多一般讀者難以獲得的考古資料,讀畢此書,必定對耶穌的生平有很豐富的了解。

星期六, 3月 10, 2012

John Monson 講座-地理神學 Physical Theology

現於芝加哥三一神學院教授的John Monson (亦曾多年於惠敦學院教授考古學),上星期在 Lanier Theological Library的講座錄影。講座名為「地理神學:從地理、時間及文化看聖經」"Physical Theology: The Bible in Its Land, Time and Culture"


要明白聖經需要掌握三大方面:
1. 文本(text)
2. 實物(realia)
3. 地(land)



Lecture with Dr. John Monson from Lanier Theological Library on Vimeo.

星期日, 3月 04, 2012

聖經地圖-埃及, 西乃, 迦南地

再來另一個聖經地圖-埃及、西乃半島和迦南地,一目了然:


地圖左上方顯示埃及尼羅河東三角洲的歌珊地,就是雅各家流落在埃及之地(創世記45:10)。

十災之後,耶和華領以色列人出埃及。「法老容百姓去的時候,非利士地的道路雖近,上帝卻不領他們從那裏走;因為上帝說:「恐怕百姓遇見打仗後悔,就回埃及去。」(出埃及記13:17)

以色列人沒有走最短的路往迦南地(非利士地),他們先往東南走,之後,到了以倘,神卻吩咐「以色列人轉回,安營在比哈希錄前...靠近海邊安營」(出埃及記14:2)。這節經文的地理十分重要,因為以色列人轉回,所以,之後過紅海的位置便在較北的地方,而並不是今天的紅海的蘇伊士灣。

之後,在法老軍隊追上安營在「紅海」邊的以色列人,在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之際,神將「紅海」的水分開,使百姓走乾地。

所謂「紅海」,並不是我們現今所指的紅海,希伯來原文是「草海」或「蘆葦海」(yam sup),「紅海」的翻譯是從主前三世紀的七十士譯本開始,當時譯者大慨認為yam sup所指的就是現在紅海西北角的蘇伊士灣(Gulf of Suez),便翻作希臘文eruthra (紅),其後的拉丁文武大加Vulgate譯本作mari Rubro。大部份的現代英文譯本隨著此譯法(如KJV, AV, RSV, NRSV, NASB, NIV, ESV),較少按希伯來原文翻譯為「草海」或Reed Sea (如 JB, NJPS)。中文聖經當然一貫用「紅海」。

其實yam sup (草海)是籠統的地理名詞,可指蘇伊士灣、亞喀巴灣(Gulf of Aqaba),也可以指尼羅河三角洲以東的湖泊,例如巴拉湖(Ballah/el-Ballah Lake)或苦湖(Bitter Lake),這些湖泊在十九世紀興建「蘇伊士運河」(Suez Canal)時,已被排乾了。

到底以色列人走過的「紅海」或「草海」在那裡?Hoffmeier按當時古埃及新王國的背景和埃及文獻分析出埃及記14章的地理,認為「紅海」應該是巴拉湖[1]。


總括一下以色列人從埃及到迦南地的漫長路程:
首先,以色列人自蘭塞(歌珊地)出發。神沒有領他們走「非利士地的道路」——那雖是最近的路,卻恐怕百姓遇見戰爭就後悔、折返回埃及(出 13:17)。因此神引他們轉向東南,經比東、疏割、以倘,抵達比哈希錄與巴拉湖一帶,於此渡過紅海(草海 / 蘆葦海)。

過海後進入書珥曠野,沿蘇伊士灣東岸南下,經瑪拉、以琳,穿過汛曠野,到達利非訂,最後抵達西乃曠野的西乃山——在此領受律法、立約並停留。

離開西乃後北上,經巴蘭曠野,抵達加低斯巴尼亞(尋曠野邊緣)。此處是關鍵轉折:本應由此直上進入迦南(地圖虛線顯示原可經別是巴、希伯崙北上的短程路線),但因十二探子事件、百姓不信,遭致懲罰,於曠野漂流四十年之久(民 13-14;申 1:19-46)。

漂流期滿後,因以東不許借道,遂繞行南下至以旬迦別(亞喀巴灣頂端),再沿以東、摩押東界北上,經波斯拉、吉珥哈列設一帶,抵達尼波山對面的摩押平原(約旦河東,耶利哥對面)。

摩西在尼波山遠眺應許之地後離世;以色列人最終渡約旦河,攻取耶利哥,正式進入迦南地。



整段申1至3作為條約結構中的「歷史序言」(historical prologue),散佈著宗主(耶和華)對附庸(以色列)施恩的記述。這些恩典註腳中,最溫柔的意象莫過於申1:30–31:
1:30 在你們前面行的耶和華-你們的上帝必為你們爭戰,正如他在埃及,在你們眼前為你們所做的一樣;
1:31 並且你們在曠野所行的一切路上,也看見了耶和華─你們的上帝背著你們,如同人背自己的兒子一樣,直到你們來到這地方。

沒錯,在漫長的路途當中,耶和華為百姓爭戰,又如背負兒子的慈父,每步帶領著他的子民同行。

默想
細讀以色列人漫長迂迴的路——出埃及、渡海、繞行曠野、四十年的漂流、被拒於以東門外、又終於來到約旦河東——我們讀的其實也是自己的故事。

人生的路少有直線;多少繞行、停滯、看似白走的歲月。然而回望時才明白:那背著兒子走過曠野的耶和華,一步也沒有離開我們。

我們今日的一無所缺、一路蒙引,同樣不是出於自己的籌算或腳力,全是神的恩典與帶領。願我們像摩西一樣,在講述往事時,數算的不是自己的功勞,而是神的信實。

按此下載 powerpoint 投影片

備註:
[1] 詳見James K. Hoffmeier, Ancient Israel in Sinai: The Evidence for the Authenticity of the Wilderness Tradition, chapter 5, esp. p. 108.

星期二, 2月 28, 2012

聖經地圖-迦南地

今天完成了另一個中文版本的聖經地圖-迦南地,也是用聖經地圖軟件Bible Mapper 4製作的,包括聖經主要地名和經外的地名,將地圖放在powerpoint當中使用,加上不同的箭咀,便可以解釋聖經事件、地理等。




按此下載 powerpoint 投影片(內附地名中英對照)

星期二, 2月 21, 2012

聖經地圖-古近東

因為要預備教會的課程-舊約指南,所以製作了不少地圖,可供教學之用。雖然我所用的聖經地圖軟件Bible Mapper 4有點簡陋,每個地圖都要花不少時間,但仍不失為一個實用的地圖軟件,最重要的,就是可以將地圖存檔成 bitmap,放在powerpoint當中使用,便可加上不同的箭咀,解釋亞伯拉罕的行程、聖經事件、地理和聖經世界的政局等。



十七世紀聖地探索家Thomas Fuller曾說:「眼睛能從觀察地圖一小時學到的,遠勝耳朵聽整天的講話。」


難怪耶和華亦吩咐亞伯拉罕和摩西觀察地圖(當然是 1:1 地圖!):


創世記13:14-15
「 14羅得離別亞伯蘭以後,耶和華對亞伯蘭說:從你所在的地方,你舉目向東西南北觀看,15 凡你所看見的一切地,我都要賜給你和你的後裔,直到永遠。」


申命記34:1-4 
「1 摩西從摩押平原登尼波山、上了那與耶利哥相對的毗斯迦山頂。耶和華把基列全地直到但、 2 拿弗他利全地、以法蓮、瑪拿西的地、猶大全地直到西海、 3 南地、和棕樹城耶利哥的平原、直到瑣珥、都指給他看。 4 耶和華對他說、這就是我向亞伯拉罕、以撒、雅各、起誓應許之地、說、我必將這地賜給你的後裔.現在我使你眼睛看見了、你卻不得過到那裡去。」


按此下載 powerpoint 投影片(內附中英對照)

星期一, 2月 06, 2012

聖墓堂電腦動畫及重構圖

耶路撒冷聖墓堂,最有可能是耶穌死而復活的地點,又或者說,在不同對耶穌之墓的傳統之中,聖墓堂是最可靠的一個。聖墓堂由君士坦丁時期被建造,經歷了1700年多的歷史,在不同的時期,面貌都有所不同,現在旅客到訪聖墓堂,所見的大多是十字軍時期留下的遺址。考古學家Barkay講過,聖墓堂是聖地之中最複雜的一所古建築。


ATS pro Terra Sancta 藉著電腦動畫技術,利用時間倒序法,將聖墓堂每一個時期的面貌重構出來,從現代返回耶穌時期的各各他山和墓園,非常有價值。這套長約14分鐘的影片 Holy Sepulchre - 3D Journey Back in Time 可以在YouTube觀看或下載:





同時,網址上亦可以閱讀新朝聖手冊,手冊上的重構圖都是出自電腦圖像,對了解聖墓堂歷史演變十分有用。


君士坦丁時期聖墓堂重構圖
The Pilgrim’s New Guide, p. 28.


十字軍時期聖墓堂重構圖
The Pilgrim’s New Guide, p. 32.


聖墓堂南面入口,仍保持十字軍時期的面貌

筆者先前幾篇有關聖墓堂的考古背景的短文,兼論花園塚的不可能,見:
<一>聖墓堂/花園塚;
<二>墓穴格式;
<三>花園塚的考古發現;
<四>聖墓堂的考古發現;
<五>地理位置;
<六>初期教會傳統;
<七>初期教會朝聖繪圖;
<八>結論;
<九>參考資料;
<十>匠人所棄的石頭

星期四, 10月 27, 2011

略談聖經考古學之限制與貢獻

考古護教
不少信徒夢想尋找方舟,或支持尋找方舟,因為他們相信找到方舟之後,便可以理直氣壯地向非信徒證明聖經。別說絕少人會因理性雄辯而投降信主,這種「歷史能夠證明神學」的邏輯實在太天真,亦反映對考古學不太認識。

信徒常對考古學抱著過份盼望,「證實」、「証明」、「辯證」等字眼亦常與考古學相提並論。特別面對著反對基督教的思潮,考古學最重要的目的,便只限於護教和佈道。

好幾年前,一間教會邀請筆者講道,連講題也先為我定了,就是「考古學如何證明聖經」!當我用安息年的時間,在Wheaton進修聖經考古學時,信徒一般的反應都是:「希望你讀了之後,能証明聖經是神的話語!」一般信徒對考古學的興趣,也就是環繞著尋寶等議題:伊甸園的位置在那裡?約櫃在那裡?方舟停在那裡?金燈臺現在何處?摩西十誡法版在何處?最後晚餐的酒杯在那方?釘耶穌的十字架木頭被丟在那裡?這種情懷不一定是「拜物」,而是認為尋到這些寶物的話,定可為聖經平反吧!

考古證據的條件
筆者從不懷疑護教學的重要性,這倒是聖經的吩咐!但肯定方舟、洪水、約櫃等「寶物」的歷史性之同時,必要弄清楚,任何人宣稱找到這些寶物之前,要先符合許多考古條件(archaeological criteria)。

筆者的拙文發現方舟的宣稱,聖經考古的回應提及,聲稱找到方舟前要符合的各項條件,單單要決定挪亞是那時期的人已是不可能,原因並非聖經沒有確立挪亞的歷史性,而是聖經沒有提供時間性的線索,作為考證的標準(這倒不是經文的主要目的)。

考慮清楚這些證明條件是「幾乎不可能符合」之後,便知道尋找「寶物」只是一種「先入為主」的考古議程。土耳其考古專家Paul Zimansky在2010年的National Geographic受訪時說得對:「我
未曾聽過任何尋找方舟的探索隊,是找不到方舟的」(Than 2010)。

相信方舟的歷史性,不等於可以找到和證實方舟的存在。連相信地球年輕論的生物學家Todd Wood,受訪時也說影音使團的碳14化驗年份太早了(約主前2800年),他更認為,找到方舟遺跡是不可能的。理由何在?因為大洪水之後,所有林木都被毀滅,挪亞一家必要將方舟的木作建材、生火或其他用途,故方舟早已消聲匿跡(Than 2010)。[1]

這解釋了為什麼沒有專業考古學家會進行這些尋寶工作。所以,未弄清考古學的限制,便莽自帶上考古專家的帽子,當上奪寶奇兵的主角,甚至不顧生死不怕冒險,自以為負起護教衛道的神聖任務,表面上是為主上路,但卻會為信仰帶來破壞。

歷史證明 vs. 神學證明
再者,就算找到這些寶物,又如何?是否可以直接地證明聖經之真,信仰之實?歷史證明(historical proof),不論何等鐵證如山,也不能直接成為神學證明(theological proof),舉幾個例子說明:

  1. 就算方舟完完整整地在亞拉臘山上被掘出,就算能夠確定挪亞的時代,就算可以在各處出土大洪水痕跡,這極其量只是歷史證明,不能就此當作是神學證明說:上帝審判罪惡世代,神曾用洪水滅世,神作了什麼,不是古木頭可以證明出來的,這是神的啟示。
  2. 我可指出「以色列石碑」上刻有「以色列民」,證明在主前13世紀末,以色列民已入主迦南山地,在埃及帝國的眼中已成一民一族,吻合舊約以色列的早期歷史,但這不能自動成了屬靈證供,證明耶和華成功幫助了以色列人征服迦南地(見前文註[1])。
  3. 「但城石碑」上真的刻有「大衛之家」等字,極其量只能說,經外文獻指出大衛和大衛王朝是真實的,但這並不証明耶和華真的揀選了大衛作王,因他是合神心意的人。
  4. 拉吉(Lachish)在主前701年淪陷,證明了亞述王西拿基立(Sennacherib)確實攻打過猶大國,見拙文。但這不能證實屬靈的信息,即耶和華曾用亞述國作他教訓百姓的工具。
  5. 考古學家發現巴比倫毀滅耶路撒冷的痕跡(城樓被火燒的跡象、巴比倫軍用箭頭等),引證耶路撒冷於主前586年淪陷。但是,考古不能証明這就是神的作為。
  6. 我能夠引用經外文獻,証明耶穌在第一世紀曾死在十架上,是鐵一般的史實,但卻不等於我証明了主耶穌為我的罪受死。


考古學有如此限制,信徒可能感到困惑。再舉一個簡單的例子,一定會更清楚:如果伊斯蘭考古學家在沙地阿拉伯的麥加城(Mecca)和麥地那(Medina)出土了屬於主後6-7世紀的人類居住遺址,甚至找出穆罕默德的遺骨,那便可以證明可蘭經之真實嗎?斷乎不可!

幾年前為了預備復活節的信息,一口氣讀完了Shimon Gibson 的 Final days of Jesus: The Archaeological Evidence。



Gibson是以色列的考古學家(並不是基督徒),書中陳列有關耶穌受害受死的考古證據,十分詳盡,結論大致上說:「許多人提出各種奇怪的理論,來解釋空墳墓,但全是謬論...事實上,空墳墓是沒有歷史的解釋,除非你接納神學的解釋,就是說,死而復活。我留待讀者自行作決定。」[3] 這個結論出自一個非信徒的考古學家,我認為十分中肯。


誠然,在基督徒的世界觀之內,歷史和神學總可拉上關係,但我要指出考古學在護教上的限制。試想,有一天,考古學能夠證實聖經每一節的歷史陳述,這也不可能證實聖經的神學信息。

考古學家William F. Albright作實例
不少聖經參考書都會引用William F. Albright (1891-1971)的考古發表作根據。Albright確實是廿世紀的聖經考古學的巨人,為聖經考古學立下許多汗馬功勞。他親口說過,他一生的考古的工作,驅使他越發尊重聖經的歷史性。Albright的說話立刻就被許多基要派的刊物和作者引用,這是何等興奮的事,聖經終於在考古學之中得到平反了!


(William F. Albright, 1957 年;
相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可是,這些刊物對Albright的神學心路歷程卻隻字不提,事實上,在Albright越來越認同聖經的歷史性之同時,他在神學上越來越離開保守的基要派立場[2]。所以從Albright的經歷,可見歷史證明(historical proof)和神學證明(theological proof)是兩碼子事。

考古護教固然有其價值,對聖經歷史性的質疑和挑戰是需要回答的。然而,聖經的神學真理不能從考古實物証明出來,基督徒的信心也不能建基於某些外在證據之上,包括考古文物、木頭或石塊。

考古學的最大貢獻
總括來說,考古學可以引證(confirm)聖經的可靠性和歷史性,但這並非考古的首要任務。那麼考古學最大的貢獻是什麼?

考古學家實質上與歷史學家無別,只不過考古學家主要根據的資料,是「實物文化」(material culture),著重前人遺留下來的物質或實物(陶瓷、房屋、石牆等),而歷史學家的主要根據是文獻(text),當然考古學家發掘到文獻的話(陶片、古錢幣、古刻文、古抄本等),這是無任歡迎的。

考古學的本質是歷史,讓人了解某時期、某民族、某地方的背景。從這方面來看,聖經考古學的最大貢獻,就是幫助我們認識聖經的背景(context),認識古代世界文化,有助研讀聖經,了解當中的神學信息,考古學可以補充(complement)聖經的經文,因為聖經的記述是有選擇性的,正如所有歷史文獻一樣。

例如,近東創世故事可讓我們明白舊約創世記述的背景,讓我們進一步欣賞到聖經啟示在當時文化的獨特性。

Philip King與Lawrence Stager合著的Life in Biblical Israel,善用考古學資料,描述舊約以色列人的生活,使現代聖經讀者有更多亮光。



近年出版的解經參考書,例如:Zondervan Illustrated Bible Backgrounds Commentary Set: Old Testament, edited by John Walton,旨在善用考古學豐富聖經的背景。


華人信徒必要屏棄「考古就是尋寶」的「壞鬼考古」錯誤思想,也要屏棄「考古只為護教佈道而存在」的狹窄觀念,才能得著聖經考古學的最大貢獻,這才是珍寶。

備註:
[1] 這也是考古學家Eric Cline的看法(見電視訪問)。


[2] 見Hoerth 1998: 145-146。參《今日基督教》(Christianity Today)在1963年Albright的訪問,Christianity Today 7/8 (18 Jan. 1963): 3-5;參Albright在《今日基督教》的1968年文章;參《聖經考古學家》(Biblical Archaeologist) 1993年56/1有關Albright特刊。此外,Thomas W. Davis的文章也提過這方面,見Thomas W. Davis, "Faith and Archaeology - A Brief History to the Present."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Mar/Apr 1993, 54-59.


[3] Shimon Gibson, The Final Days of Jesus: The Archaeological Evidence. New York, NY: HarperCollins, 2009, p. 164。已故耶穌研究專家,猶太人學者Geza Vermes亦認為門徒盜墓偷屍虛構主復活之說,是「可能性最低」("most improbable"),他說: 「從心理角度來看,他們(門徒)太沮喪太動搖,不可能作出這樣危險的事。但最重要的,他們及任何一人都沒期待主會復活,沒有任何目的去虛構復活之事。」(Geza Vermes, Jesus the Jew: A Historian’s Reading of the Gospels. Minneapolis, MN: Fortress Press, 1981, p. 40).


參考資料:
  • Davis, Thomas W. 1993. "Faith and Archaeology - A Brief History to the Present."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Mar/Apr, 54-59.
  • Hoerth, Alfred J. 1998. Archaeology and the Old Testament. Grand Rapids, MI: Baker Academic (Kindle Edition).  
  • Than, Ker. 2010. Noah's Ark Found in Turkey? In: National Geographic News. Published April 28, 2010. Available at: http://news.nationalgeographic.com/news/2010/04/100428-noahs-ark-found-in-turkey-science-religion-culture (accessed on October 14, 2011).

星期二, 2月 08, 2011

聖經考古學的方法


John Monson展望聖經考古學將來的發展時,他提出「背景方法」contextual approach,這個聖經考古學的方法,兼顧三方面:
(1) 聖經經文-審慎研究經文中的資料;
(2) 考古資料-出土和發掘的結果,增加聖經背景的認知;
(3) 地理背景-留意經文所提及的地點,其地理的獨特性和歷史性;
這三方面對聖經研究可以作重要的貢獻,豐富我們對聖經的了解。

參考資料:
John M. Monson. 2004. "The Role of Context and the Promise of Archaeology in Biblical Interpretation from Early Judaism to Post Modernity." In The Future of Biblical Archaeology: Reassessing Methodologies and Assumptions. James K. Hoffmeier and Alan Millard, eds. Grand Rapids, MI: Eerdmans, 309-327.

星期六, 3月 27, 2010

聖墓堂/花園塚 Holy Sepulchre/Garden Tomb - 匠人所棄的石頭

討論了不少有關耶穌死而復活的墓穴之聖經考古資料,現在是時候作一些解經的連繫。因為聖經考古最終的目的,是希望藉著考古的資料,豐富我們對聖經背景的認識。

從聖經考古方面看,耶穌的墓穴是在聖墓堂的位置,考古研究指出在第一世紀這裡本是一個採石場,最上好的melek 岩石到了第一世紀已被採盡,所剩的石頭可算是被「匠人所棄的石頭」。

這句說話出自詩篇118:12,詩人所用的比喻是每個以色列人所熟識的,因為在迦南地中央山地大多是石灰岩,有不少採石場,詩人在詩篇之中感謝神的拯救,他曾經歷煉,被厭棄,但是神的救恩,好像把他從死救出一樣,故此,雖然他仿如匠人所厭棄的石頭,毫無價值,如死一般,但是神將他紐轉過來,本來無用的石頭,已成了最有用的石頭,就是房角的頭塊石頭。

新約作者應用這段經文在耶穌的身上,其意思當然是因為耶穌如詩人的經歷,確實從死裡復活。

但是,聖經考古發掘進一步指出,耶穌死而復活的地方,就是一個被厭棄的石地,所以他在城外的受羞辱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在人眼中是毫無價值的。但是,在上帝的眼中,他不是毫無價值的,神使他從死裡復活,完全的逆轉,成為一個新建房屋的最重要的石,這間新造的房屋就是耶穌的身體,即是教會。

所以,新約作者引用詩篇118:22 時,不是純粹當有神學意義,經文所描述的,與實際的場景配合。

使徒行傳4章記載,彼得在耶路撒冷講道,當時的聽眾有些是祭司長老,他們就是濫用權位,將耶穌釘死,彼得講道時,距離主死而復活的事只有一兩個月之久,在耶路撒冷城,每個人都知曉這事,不少人亦親耳聽過,親眼目睹門徒的改變和見證,最重要的,就是人人都知道耶穌的墓穴在那裡。 耶穌好像被匠人遺棄的一樣,各各他是被厭棄的石場,但是上帝將耶穌和這個地方變成最有價值的救恩。

星期五, 3月 26, 2010

聖墓堂/花園塚 Holy Sepulchre/Garden Tomb - 參考資料

參考資料
  • Avigad, Nahman. 1980. Discovering Jerusalem. Nashville: Thomas Nelson.
  • Bahat, Dan. “Does the Holy Sepulchre Church Mark the Burial of Jesus?”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May/Jun 1986.
  • Bahat, Dan. 1982. Carta Atlas of Jerusalem. Jersalem: Carta. P. 21 for 2TP Jerusalem – 3 walls
  • Bahat, Dan. 1994. Atlas of Biblical Jerusalem. Jerusalem: Carta.
  • Barkay, Gabriel, Kloner, Amos. 1986. “Jerusalem Tombs from the Days of the First Temple.”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Mar/Apr, 22-29, 36-37, 39.
  • Barkay, Gabriel. 1986. “The Garden Tomb: Was Jesus Buried Here?.”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Mar/Apr, 40-53, 56-57.
  • Broshi, Magen. 1977. “Evidence of Earliest Christian Pilgrimage to the Holy Land Comes to Light in Holy Sepulchre Church.”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Dec, 42-44.
  • Brown, Raymond E. 1994. The Death of the Messiah - from Gethsemane to Grave: A Commentary on the Passion Narratives in the Four Gospels. 2 vols. New York: Doubleday.
  • Charlesworth, James H. 2006. “Jesus Research and Archaeology: A New Perspective.” In Jesus and Archaeology, edited by James H. Charlesworth, pages 11-63. Grand Rapids, MI: Eerdmans.
  • Corbo, Virgilio C. 1981-1982. Il Santo Sepolcro di Gerusalemme : aspetti archeologici dalle origini al periodo crociato. 3 volumes. Jerusalem : Franciscan Print Press.
  • Frantzman, Seth J. and Ruth Kark. 2008. “General Gordon, the Palestine Exploration Fund and the Origins of ‘Gordon’s Calvary’ in the Holy Land.” Palestine Exploration Quarterly, 140, 2, 119–136.
  • Gibson, Shimon and J. E. Taylor. 1994. “The Jerusalem Ship Drawing,” in Gibson and J. E. Taylor, Beneath the Church of the Holy Sepulchre, Jerusalem. London: Palestine Exploration Fund, pp. 25-48.
  • Gibson, Shimon. 2009. The Final days of Jesus: The Archaeological Evidence. New York. HarperCollins.
  • Hunt, E. D. 1984. Holy Land Pilgrimage in the Later Roman Empire AD 312-460. Oxford: Clarendon.
  • Keener, Craig S. 2003. Gospel of John: A Commentary. 2 volumes. Peabody, MA: Hendrickson.
  • Kochav, S. 1995. “The Search for a Protestant Holy Sepulchre: The Garden Tomb in Nineteenth-Century Jerusalem.” Journal of Ecclesiastical History 46 (2): 278-301.
  • NEAEHL: Stern, Ephraim (ed.). 1993. The New Encyclopedia of Archaeological Excavations in the Holy Land. 5 Volumes. Jerusalem: Carta.
  • Parrot 1957. Golgotha and the Church of the Holy Sepulchre. London: SCM.
  • Taylor, J. E. 1998. “Golgotha: A Reconsideration of the Evidence for the Sites of Jesus’ Crucifixion and Burial.” New Testament Studies 44:180-203.
  • Zelinger, Yehiel. 2006. “Jerusalem, the Garden Tomb: Final Report.” Hadashot Arkheologiyot, Journal 118. Israel Antiquity Authorities.
其他資料
  • Coüasnon, Charles. 1974. The Church of the Holy Sepulchre in Jerusalem.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 Ross, J.-P. B. 1976. “The Evolution of a Church—Jerusalem’s Holy Sepulchre.”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2:3, Sep.

聖墓堂/花園塚 Holy Sepulchre/Garden Tomb - 結論

基於以上的各種考慮:墓穴格式、出土文物、地理位置和教會傳統等,應該可以蓋棺論定,花園塚不可能是耶穌埋葬和復活的地方。相反,聖墓堂的考古根據更多,仍然是最可靠的地點。

事實上,對於花園塚的質疑,不應是一棟新事,早在1907年,考古學者Robert A. S. Macalister已對在Palestine Exploration Quarterly (p. 232)之中提出疑問,Macalister說,當時的旅客談話時,往往都說:

「我未來到耶路撒冷之前,一直相信聖墓堂就是真正的地點;但是當我去了之後,只見所有荒誕的儀式(即東正教和天主教),又見穆斯林軍人守衛著這個地方,以防基督徒爭執。後來,我來到這個寧靜的花園,我便察覺到,聖墓堂是錯誤的,『哥頓墓』才是真的地方。」

Macalister說得對,這是証明花園墓唯一有力的論點,明顯地,這種論點是不能成立的。

事實上,哥頓將軍本身就不是考古學家,他之所以對聖墓堂的傳統提出反調,也受到當時的批判的洪流所影響,特別是聖經研究方面,質疑所有既定的結論(參Kochav 1995; Parrot 1957)。當然,批判本身並不一定是一樁壞事,但是如果細讀一下
哥頓將軍提出花園塚理論的經過時,必會進一步質疑他的提倡。

從哥頓將軍看到一個貌如骷髏的山崗,便咬定這就是耶穌墓穴開始,已顯明他缺乏考古的思維和方法。不單如此,哥頓將軍還加上自己的想像力,在他的筆記之中,甚至幻想耶路撒冷的地型,就像人的骨架,頭顱位於北面的花園塚,骨盆在Dome of the Rock的地方,腿部是大衛城,腳踏在西羅亞池。這樣,花園塚怎能不是髑髏地?!(見Barkay 1986; Frantzman and Ruth Kark 2008) 






這個構圖在1885年哥頓將軍在蘇丹首都喀土木Khartoum戰場上犧牲後才出版,花園塚之所以被接納,不是因其學術性,而是哥頓的英勇壯烈受後人(特別是英國人)所敬佩。因為哥頓將軍與花園塚的密切關係,故有人稱之為「哥頓墓」Gordon Tomb。

哥頓墓的故事,正好作為我們的反面教材,在聖經考古的研究當中,務必要小心求證,單憑感覺(例如:花園塚的氣氛寧靜,所以感覺上是耶穌的墓穴),不是我們應持的態度,正如Macalister所提醒我們的。考古的解釋,不應超過資料所能提供的,也不能嘩眾取寵。

耶路撒冷考古專家Dan Bahat的結論說得非常忠肯:


「我們未必可以絕對肯定,聖墓堂就是耶穌之墓,但是我們可以確定,沒有其他地點比它更有憑據,我們真的沒有任何原因,拒絕這地點的真實性。」(Bahat 1986)


新約釋經權威Craig S. Keener在他的兩冊巨著Gospel of John: A Commentary:不論聖墓堂的墓穴就是那一個,這個地帶肯定是對的,並且墓穴屬於正確的時期(Keener 2003, 2: 1166)。

聖墓堂/花園塚 Holy Sepulchre/Garden Tomb - 初期教會朝聖繪圖?

1970年在聖墓堂的考古過程之中,在亞美尼亞的St. Vartan堂牆上發現一個「初期教徒朝聖刻圖」。所有學者都認為,船的圖案和之下的拉丁刻文出自同一位作者,需要一同的詮釋。
這船可能是大羅馬商船(navis oneraria? Gibson 2009),降下的船杆,似乎表示船已停泊在碼頭(Charlesworth 2006),或是因風浪而被毀壞(Broshi 1977)。拉丁刻文是DOMINE IVIMUS,按朝聖的解釋,讀作:「主啊,我們來了(到達了)!」可能表示作者是來自羅馬,或操拉丁文的地方(NEAEHL 2:780)。

解釋方面,學者未有一致的共識。

Broshi (1977)根據船型、刻文和考古環境等各方面,認為這船是初期教會時期典型的船隻,刻文內容似乎暗示,這刻文是主後326年之後才被寫上的,因為由第一世紀到主後326年之間,基督教是羅馬帝國的非法宗教,不大可能有朝聖的信徒膽敢刻上朝聖的字眼。再者,教父優西比烏也說,在君士坦丁之前,這地方是建了異教的廟宇。直至主後326年,君士坦丁將異教神廟,改成聖墓堂。此外,考古證據顯視,到了主後335年之後,這裡被泥土封上,不能內進。所以,這個石刻應屬於主後326-335年間所作成的。

Gibson (2009)認為,這刻圖是出自第二世紀建築工人的手筆,他們是建築羅馬維納斯神廟的工人,可能是凱撒利亞的水手,來到耶路撒冷,刻文的意思,就是他們對主人說:主人,我們來了(正如你所吩咐的)。

雖然對刻圖的詮釋難有絕對定案,但我認為Charlesworth (2006)的說法可靠性十分高。第一,Domine的用法較有可能是指「主」耶穌的意思;第二,船亦帶有基督教的意味,可能來自羅馬的基督徒朝聖者。

因為聖墓堂這個地方,從一世紀開始,都帶有宗教性,朝聖的解釋最符合考古環境archaeological context。這句說話,與朝聖之詩,詩篇122:1相似:「我們到耶和華的殿那裡去」 “Let us go (or, we are going to the house of the Lord”。Charlesworth對刻文的詮釋:「主啊,我們已(終於)到達[這裡,就是你為我們死而復活的地方」(2006: 37)。



無論如何,這個初期教會時期的繪圖,使聖墓堂的歷史更加引人入勝。

聖墓堂/花園塚 Holy Sepulchre/Garden Tomb - 初期教會傳統

先前提到,聖墓的位置到了主後325/326年,才被初期教會認定,之間相差300年之久。在這期間,耶穌墓穴一帶不單被城市發展所遮蔽,又被包括在城牆之內,到了主後132-135年,羅馬王哈德良Hadrian甚至將耶路撒冷改建為Aelia Capitolina時,在聖墓堂的位置上建蓋了維納斯神廟(Temple of Venus/Aphrodite)和羅馬廣場(見以下的地圖)。
南面直到橫越谷Transversal Valley的斜坡又被厚厚的碎石堆積,這個地方的地型已被改頭換面,本身的聖墓又被遮蓋,到底初期教會如何保存著聖墓位置的傳統?

以色列考古學家Shimon Gibson,他不是基督徒,卻支持初期教會口傳傳統oral tradition的確實性,認為沒有理據去懷疑耶穌的忠心門徒,不能保留聖墓的位置。他提出兩方面的理據(Gibson 2009: ch. 8)。

首先,約在主後190年(這時已經是羅馬Aelia Capitolina的時候),教父Melito of Sardis說,當他在耶路撒冷時,有人指示他,耶穌被釘死的地點就在城中街道中間(Taylor 1998: 189)。Melito所見的,似乎是一個顯而易見的路標,有可能就是現在聖墓堂當中,突出的各各他岩石。聖經說,在各各他(意思是髑髏地),除了耶穌,同時也有兩個強盜被釘。按著Gibson研究聖墓堂的各各他岩石,其面積不可能容納三個十字架(這當然是假設這塊岩石的面貌一直沒有改變),他認為這塊岩石是這地方的標記,可能其貌似髑髏,亦有可能這是一個死刑的地方,所以被稱為髑髏地(要留意的是,聖經說這個地方「名叫各各他,就是『髑髏地』的意思」,聖經沒有說過,這是一座山,不沒有說這個地方外貌似髑髏。如果說一個山崗外貌似髑髏,所以這是耶穌釘十架之地點,這是將讀者的意思讀進去經文裡面)。無論如何,這塊突出的岩石,可能就是聖墓所在的一個天然路標。所以,初期教會一直保存著聖墓的位置,並不是非議所思的。

所以,到了主後325年,在尼西亞議會上提出建設聖墓堂的建議,主教Macarius便能立刻指出墓穴的位置,作為目擊者的優西比烏Eusebius,說墓穴的發現是「出於所有意料之外」(因為它在城牆之內?),而君士坦丁則說:這個發現是「超越所有的驚喜」。這可能有點跨大,但是這些資料表示,聖墓的位置不單存留在初期教會的記億當中。 (Hunt 1984: 8)。

優西比烏Eusebius (263-339)是初期教會的凱撒利亞的主教Bishop of Caesarea,他討論到各各他的地點時說:在羅馬王哈德良時的耶路撒冷,稱為Aelia Capitolina,主被釘死的地方,位於錫安山北部的旁邊 (Eusebius, Onomasticon 74.19-21)。錫安山北面的旁邊,正是聖墓堂的位置。

第二,Gibson認為,初期教會之所以能指出聖墓的位置,是因為當時耶路撒冷的墓穴,都有門面façade,即便簡單的墓穴,門口亦必有記認,說明墓穴屬於那人或那家族。在耶路撒冷的東北發現一個同時期的墓穴,墓門的雕工仔細,但奇怪的是,裡頭一點都未開始,可能墓主未能完成工作?或是因著主後70年耶路撒冷被毀而被迫停工?。但是,這個半途而廢的墓穴,似乎表明墓穴建築的次序,是由墓門開始的。堂皇華麗的墓門,也是當時耶路撒冷人的身份象徵(見太23:27-29)。

如此,我們可以明白,為什麼新約福音書的作者,談到耶穌埋葬的地方時,都說明那是屬於亞利馬太的約瑟的新墳墓裡 (太27:57; 可15:43; 路23:50; 約19:38)。約瑟既是民間的富翁,他的新墳墓必有華麗的墓門,要記著這個墓穴的位置,絕對有可能。

考慮以上初期教會的傳統,聖墓堂為耶穌墓穴的傳統,就更加有力,相反,花園塚無論在考古、地理和傳統上,理據顯得更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