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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6月 30, 2019

聖經考古 電台訪問 (共 3 集) - 商業一台雷霆881大玩派-另類考古發掘的有趣事

這是2014年8月11日,我接受商業一台節目主持人基斯(Christopher)的邀請,做了一個live電台訪問。在沒有任何預備之下,立刻回應關於考古、聖經、信仰的不同問題。

重溫時,當然感到當時許多的回答可以更精確,但是,仍非常感謝能與幾位DJ對談,多謝基斯當年的邀請,可以在空中暢談聖經考古等問題,做聽眾對這方面有點得益。

現在將原本的錄音作後製,希望對你有幫助。我也曾經使用部份訪問作聖經考古或主日學或護教學教材。

因影片長 50 分鐘,分成 3 集,每集約 15 分鐘







星期四, 4月 04, 2019

拿單•米勒印章,以卡印章,Givati Parking Lot 考古發現


耶路撒冷考古學家在 2019 年 4 月初報道新的發現,這是一個三方面的發現。發掘地點是耶路撒冷大衛城西面的 Givati Parking Lot 停車場。自從 2007 年以來,耶路撒冷考古學家開始在這停車場的位置進行全面的發掘工作。

Givati Parking Lot 位置,聖殿山以南,大衛城西

現今大衛城西,聖殿以南 Givati 停車場考古場
(Credit: Kobi Harati)

Givati 停車場考古場一景
(Mark Chan)

首先,第一個發現是一座大石建築物。按照規模,這建築物不應是平民百姓的房樓,而是屬於一位富有,甚至是當時耶路撒冷官員的房屋。土層屬於主前七世紀中至六世紀初,這樓房和所屬的土層,最後被大火毀滅。最合理的推斷,這座建築物被摧毀的時間是主前586年,即巴比倫軍攻陷聖城時。


被巴比倫軍燒毀的大石建築物
(Credit: Ariel David)


曾用來支撐樓房二樓的木樑燒焦遺骸
(Credit: David Ariel)


十九世紀法國畫家 James Tissot 繪畫被擄巴比倫
The Flight of the Prisoners
 (Wikimedia Common)

除了大石建築物之外,第二個發現是一個印鑑,印章清楚刻上古希伯來銘文:leIkar Ben Matanyahu。英文翻作 “belonging to Ikar son of Matanyahu”,中文翻作「屬於瑪探雅之子以卡」。「以卡」的意思是「農夫」,這名字沒有出現於聖經或其他考古印章。

但「瑪探雅」Matanyahu 卻有。例如,列王紀下 24:17 記:「巴比倫王立約雅斤的叔叔瑪探雅代替他作王,給瑪探雅改名叫西底家。」「瑪探雅」就是 Matanyahu/Mattaniah,意恩是「耶和華的恩賜/禮物」。


「屬於瑪探雅之子以卡」印鑑
(Eliyahu Yanai, City of David)

第三個發現,在燒毀的灰燼中出土的另一個印章,印章上有兩行古希伯來文銘文。第一行是 leNathan-Melech,第二行是 Eved HaMelech。英文翻作 “belonging to Nathan-Melech, Servant of the King”,中文翻作「屬於拿單•米勒,王的僕人」。「拿單米勒」的意思是「王的恩賜/禮物」。


「屬於拿單•米勒,王的僕人」
(Credit: Eliyahu Yanai)

「王的僕人」這個稱號經常出現在聖經和考古文獻中,但「拿單•米勒」這名字頗特別,因為在舊約聖經中只出現過一次。列王紀下 23:11 記載約西亞王進行宗教改革,「將猶大列王在耶和華殿門旁、太監拿單米勒靠近遊廊的屋子、向日頭所獻的馬廢去,且用火焚燒日車。」這裡提到太監拿單米勒是約西亞朝庭的高官。

當然我們不能絕對肯定這位拿單.米勒,就是列王紀下23:11的拿單.米勒。但是如果我們將所知的考古資料整合,例如出土地點是在大衛城西面,也在聖殿以南,出土印章的地方必是在約西亞王時候,或第一聖殿時期,猶大國的重要政府行政中心。再者,考慮銘文上的名字和稱號,加上聖經文獻的記載,可能性會增加。

無論怎樣,這些印章和被燒毀的房樓,給我們更多考古資料,了解當時第一聖殿時期的猶大國宮延政府的運作。

參考資料:
  • Amanda Borschel-Dan. 2019. Tiny First Temple find could be first proof of aide to biblical King Josiah. Times of Israel, March 31, 2019. https://www.timesofisrael.com/two-tiny-first-temple-inscriptions-vastly-enlarge-picture-of-ancient-jerusalem/
  • Who Was "Nathan-Melech the King's Servant"? City of David, News and Events, http://m.cityofdavid.org.il/en/news/who-was-%E2%80%9Cnatan-melech-king%E2%80%99s-servant%E2%80%9D

星期三, 12月 12, 2018

彼拉多戒指 Pilate Ring



2018年11月29日,耶路撒冷有一消息,在距離伯利恆東南3英里的希律堡(Herodium/Herodion)發現了一枚戒指。戒指出土的地點,是希律堡東戍樓南面一所房間的土堆之中,此房間是建於大希律之後,靠近柱廊庭院(peristyle courtyard)[1]。


希律堡(Herodium)

希律堡東戍樓

東戍樓以南房間
戒指出土位置

為什麼這枚銅合金戒指成為全球頭條新聞? 因為這枚戒指本在1969年已被發現。1968-1969 年期間,希伯來大學教授 Gideon Foerster 在希律堡挖掘時,出土了這枚戒指 [2]。只是直到最近才有學者進行清洗,加上近代攝影技術進步,顯示出這戒指的重要性。戒指上有希臘銘文 ΠΙΛΑΤΟ (PILATO),彼拉多的名字 [3]。


希律堡發現的戒指,正面和橫切面
繪圖:J. Rodman
相片:C. Amit, IAA Photographic Department

以下是這枚戒指的資料[3]:
戒指是圈狀,戒指表圈無損,下半部已殘缺不存。
外徑:17mm
內徑:15mm
寬度:1.5-4mm
厚度:1mm
戒指表圈:13mm 長 × 9mm 寬 × 2mm 厚
表圈:8 × 9mm 


戒指正面,放大重繪圖
繪自:J. Rodman

戒指的中間刻有一大花萼(calyx krater)。
戒指的右方,由上到下,雕刻了兩個希臘字母 P, I
戒指的左方,由下到上,雕刻了四個希臘字母 L, A, T, O
所以,右方的字母是直寫,左方是橫寫;由 P 開始,要順時針方向閱讀。整體上,戒指雕刻手工粗糙。


順時針讀戒指上的六個字母 PILATO

花萼是第二聖殿時期猶太藝術中相當普遍的器具,出現於硬幣、石骨盒、馬賽克、家具和油燈上。這些花萼在形狀和裝飾上略有不同 [4]。因此,發掘者認為這戒指是耶路撒冷本地的產品。

聖經中的本丟彼拉多
本丟彼拉多於公元後 26-36 年作羅馬帝國猶太省總督。路加福音 3:1-3 記:「1 凱撒提庇留執政第十五年,本丟.彼拉多作猶太總督,希律作加利利的分封王,他兄弟腓力作以土利亞和特拉可尼地區的分封王,呂撒尼亞作亞比利尼的分封王, 2 亞那和該亞法作大祭司的時候, 神的話臨到撒迦利亞的兒子,在曠野的約翰。3 他就來到約旦河一帶地方,宣講悔改的洗禮,使罪得赦。」

根據新約聖經,彼拉多曾幾次審問耶穌,原本不認為耶穌犯了什麼當死的罪,但是因著猶太宗教領袖施壓,最終埋沒公義,判處耶穌釘十字架。

馬太福音 27:23-26 記:「23 彼拉多說:“為甚麼呢?他作了甚麼惡事呢?”眾人更加大聲喊叫:“把他釘十字架!” 24 彼拉多見無濟於事,反會引起騷動,就拿水在群眾面前洗手,說:“流這人的血,與我無關,你們自己負責吧。” 25 群眾回答:“流他的血的責任,歸在我們和我們子孫的身上吧。” 26 於是彼拉多給他們釋放了巴拉巴;他把耶穌鞭打了,就交給他們釘十字架。」

「彼拉多石」(Pilate Stone)
提到關於彼拉多的考古發現,考古學家在 1969 年於凱撒利亞海港發現一塊大石,上刻了本丟彼拉多(PONTIUS PILATUS)拉丁名字,故這石又稱「彼拉多石」(Pilate Stone)或「彼拉多銘文」(Pilate Inscription)。石上,彼拉多自稱「猶太總督」[PRAEF] ECTUS IUDA [EA] E。石碑本屬於彼拉多在凱撒利亞興建的一座公共建築(寺廟?),為尊崇他的施惠者/恩主(Benefactor)凱撒提庇留(Tiberius)。「彼拉多石」的名字 PILATUS 是拉丁主格(nominative),含意是他親自尊崇恩主。


凱撒利亞海港的 “彼拉多石”

另外,彼拉多鑄造的硬幣,從未將自己名字刻上,硬幣均刻上ΤΙΒΕΡΙΟΥΚΑΙΣΑΡΟΣ (Tiberiou Kaisaros; “Of Tiberius Caesar”,「屬於凱撒提庇留」),是希臘文屬格(genitive / possessive case),表明彼拉多對恩主提庇留敬重非常,而硬幣是在恩主提比的政權下鑄造的。[5]

戒指銘文分析
回到這枚彼拉多戒指,銘文希臘文 ΠΙΛΑΤΟ (PILATO) 是與格語(dative) ,而不是主格(nominative)或屬格(genitive)。我們可以問:「在什麼情況下,彼拉多會在戒指上刻上與格 PILATO?有學者認為,希臘文 ΠΙΛΑΤΟ 等於拉丁文與格PILATUS。[6]

希臘文和拉丁文的與格(dative)是用作間接受詞(indirect object)。例如,表明某物件的發送對象。所以戒指上的希臘文與格語 ΠΙΛΑΤΟ (PILATO) 可以翻譯為「送交彼拉多」(To Pilate)。正如馬太福音 27:1-2 中:「1 到了早晨,眾祭司長和民間的長老大家商議要治死耶穌,2 就把他捆綁,解去,交給巡撫彼拉多(希臘文與格語 Pilato)。」[7]

這樣的話,這枚廉的銅合金戒指,可能不是由彼拉多本人穿帶的,而是由彼拉多的工人佩戴的,他可能是在希律堡收集貨物送予彼拉多的。

彼拉多作總督時,曾使用大希律的宮殿作為住所,尤其是凱撒利亞港和耶路撒冷西的皇宮。我們有理由相信,希律堡亦被用作羅馬的行政中心之一。希律堡位於猶太省的東防線,在地理上是羅馬帝國東面的軍防陣地(參拙文聖誕節故事:大希律王 vs 小孩耶穌大希律,希律堡,馬太福音的「聖誕故事」〉)。



考古研究指出,彼拉多亦修葺了希律堡的儲水系統,在彼拉多作總督期間,希律堡繼續被使用。[8] 

這個考古發現吻合約瑟夫的記載,他說,彼拉多曾擅自提取聖殿的銀錢,用作修建耶路撒冷西皇宮的引水道。

約瑟夫記:「此後,他(彼拉多)又起風波,擅用那稱為各耳板[9]的聖錢興建引水道,從四百弗隆(即 furlong,約 1/8 英里或 220 碼)的遠處引水進來。為此,群眾憤慨不已,彼拉多來到耶路撒冷的時候,他們來到他的審判庭,喧囂一番。」(猶太戰史 II.175)


希律堡繪圖


從希律堡南面提哥亞(Tekoa)小鎮眺望希律堡


希律堡儲水庫


希律堡水利系統

結論
這枚戒指,極可能不是本丟彼拉多親自佩帶的,而是他的一位行政官員,為彼拉多政府徵稅時蓋章用的戒指。此外,這種廉價的全銅合金戒指大多屬於士兵、希律和羅馬官員、和中產各行各業人士,羅馬高官貴族的戒指均是用黃金造成的。所以,發掘者在〈以色列發掘期刊〉(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中結論:「因此,財雄勢大的猶太總督本丟彼拉多,不太可能佩戴一枚廉薄的全銅合金蓋印戒指。」[10]

按以上推斷,這枚戒指可以稱為「送交彼拉多」的蓋印戒指。

備註:

[1] Amorai-Stark, Shua, Malka Hershkovitz, Gideon Foerster, Yakov Kalman, Rachel Chachy, and Roi Porat, “An Inscribed Copper-Alloy Finger Ring from Herodium Depicting a Krater,”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68:2 (2018), p. 208-220, p. 208.

[2] Foerster, G. 1969. Herodium, Notes and News.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19: 123–124. Foerster 1970. Herodium, RB 77: 400–401. Foerster. 1993. Herodium, in NEAEHL 2:618–621.

[3] Amorai-Stark 2018: 211.

[4] Shua Amorai-Stark 2018: 214, 引用:Gersht, R. and Gendelman, P. 2016. The Amphora and the Krater in Ancient Jewish Art in the Land of Israel, in Killebrew, A.E. and Faßbeck, G. (eds.), Viewing Ancient Jewish Art and Archaeology. VeHinnei Rachel. Essays in Honor of Rachel Hachlili, Leiden ––Boston: 151–185

[5] Cargill, Robert. 2018. Was Pontius Pilate’s Ring Discovered at Herodium? Bible and archaeology news, Dec. 4, 2018. www.biblicalarchaeology.org/daily/biblical-artifacts/inscriptions/pontius-pilate-ring-herodium/#note01r.

[6] Cate Bonesho.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 Assistant Professor in Early Judaism,見Cargill (2018)。

[7] Cargill (2018) 亦指出,大希律的硬幣銘文也用屬格和主格。因此,我們預期如果這枚戒指是屬彼拉多本人的話, 銘文應以-os結尾的主格(nominative) ΠΙΛΑΤΟΣ(PILATOS),或以-ou結尾的屬格(genitive) ΠΙΛΑΤΟΥ(PILATOU)。但是,在希律堡發現的所謂戒指上,銘文是與格 (dative) ΠΙΛΑΤΟ(PILATO)。Amorai-Stark 等發掘者沒有討論語格的問題(也似乎亦未意識到銘文語格的重要性),他們認為銘文寫讀作 "of Pilatus",即銘文最後加上 U,PILATO(U)。

[8] Amit, D. 1994. What was the Source of Herodion's Water? Liber Annuus 44: 561-578.

[9] 各耳板,英Corban,見馬可福音 7.11-12 「11 你們倒說:『人若對父母說:我所當奉給你的,已經作了各耳板』(各耳板就是供獻的意思),12 以後你們就不容他再奉養父母。」

[10] Shua Amorai-Stark, Malka Hershkovitz, Gideon Foerster, Yakov Kalman, Rachel Chachy, and Roi Porat, “An Inscribed Copper-Alloy Finger Ring from Herodium Depicting a Krater,”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68:2 (2018), p. 208-220, p. 217, 217n16.

參考資料:

  • Cargill, Robert. 2018. Was Pontius Pilate’s Ring Discovered at Herodium? Bible and archaeology news, Dec. 4, 2018. www.biblicalarchaeology.org/daily/biblical-artifacts/inscriptions/pontius-pilate-ring-herodium/#note01r.
  • Amorai-Stark, Shua, Malka Hershkovitz, Gideon Foerster, Yakov Kalman, Rachel Chachy, and Roi Porat, “An Inscribed Copper-Alloy Finger Ring from Herodium Depicting a Krater,”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68:2 (2018), p. 208-220.

星期一, 10月 16, 2017

西牆隧道底部,發現第二世紀初羅馬劇院

今天(2017 年 10 月 16 日 )以色列文物局舉行發布會[1],西牆考古工程主任考古學家 Yuval Baruch 表示,考古人員首先在西牆底部挖去約 8 米的土層,揭示土層所蓋過的 8 層西牆大石層,卻在土層之下,驚喜發現一個石造的羅馬劇院。

威爾遜拱門下西牆底部考古工場一景

這個劇院位於威爾遜拱門(Wilson's Arch [2])下的西牆底部,屬於公元後第二世紀。

以色列博物館第二聖殿時期
耶路撒冷威爾遜拱門(Wilson's Arch)
來源:Wikipedia Commons

第一世紀的猶太歷史家約瑟夫曾提過在耶路撒冷有羅馬劇院,其他文獻亦記載第二聖殿於公元後 70 年被毀後,耶路撒冷漸漸成為羅馬殖民城市,到了第二世紀,羅馬王哈德良(Hadrian)全面將耶路撒冷羅馬化,將城改名為愛利亞卡比多連拉(Aelia Capitolina [3])。羅馬帝國把佔領的城市羅馬化的方法之一,便是藉著羅馬式的公共建築,例如:浴室、廁所、劇場和重新規劃城市的街道等 [4]。

但是過去 150 多年的探索和發掘之中,均未有實質考古證據,顯示耶路撒冷有羅馬公開建設的存在。

威爾遜拱門(Wilson's Arch)是由英國探索家Charles Wilson於1864 年首先發現,因此命名。威爾遜拱門寬 13 米(42 尺),長約 23 米(75 尺),實際上是一道從耶路撒冷城通往聖殿山的巨大石橋,石橋亦建有引水道,引水進入聖殿。西牆廣場內,仍可見到威爾遜拱門的底部。

西牆隧道威爾遜拱門(Wilson's Arch)底
位於西牆廣場會堂後方

公元後 70 年聖殿被毀之前,威爾遜拱門下,是靠著西牆鋪石長街的一段,街道兩旁均是商鋪,朝聖者可兌換錢幣,購買祭牲,繁鬧非常。

考古學者表示,發掘威爾遜拱門底層的原意,本是要肯定拱門的建設時間,但是,在考古的工程中,常有意料之外的發現。

這次在威爾遜拱門下發現的羅馬劇場,約有 200 個座位,與已知的羅馬劇院相比(如凱撒利亞、Bet She'an 和 Bet Gurvin),規模較小。拱門是劇場的蓋頂,考古學者認為這屬於羅馬小劇場(Odeon),主要用作較小型娛樂節目,如演奏音樂、誦詩、辯論或講學;或者可能是羅馬市議會場(Bouleuterian)

威爾遜拱門下西牆底部出土的
西牆石層與劇場

威爾遜拱門下西牆底部出土的劇場

考古學家認為戲場從未被正式啟用,因為樓梯和石牆有未完工跡象。真正原因,有待探討。但有學者提出,劇場半途而廢,可能與第二世紀 132-135 年爆發的巴葛巴起義(Bar Kokhba Revolt;第二次猶太人革命)有關。羅馬人忙於平息巴葛巴起義,在耶路撒冷羅馬化的工程受阻,而此劇場的建築最終停止。劇場底部亦發掘當時鋪石街道的排水道,應該與近年已開放的排水道連接,這排水道羅賓遜拱門直下流到南面大衛城西羅亞池( 見拙文<大衛城第一世紀街道上,發現耐人尋味的石建築物>)。

聖殿西牆大街流向南面大衛城西羅亞池的排水溝 (2012)

其實,約瑟夫都有記載 [5],大希律王早將羅馬娛樂文化(賽馬、田徑、摔跤、拳擊、競賽和體操等)帶進猶太地,甚至在耶路撒冷興建劇場和競技場,猶太人不能接受的。但是,這兩座建築物的地點,並沒有留下明顯遺跡,學者對其在耶路撒冷的位置持不同看法。不過,早期的羅馬劇場通常都用木材興建的,並且是臨時的,缺乏實物遺跡是意料之事 [6]。

以色列博物館第二聖殿時期
耶路撒冷模型全景,向北
箭咀指向羅馬劇場建議位置

以色列博物館
第二聖殿時期耶路撒冷模型
紅 - 威爾遜拱門(Wilson's Arch)
黃 - 羅馬劇場建議位置

以色列博物館
第二聖殿時期耶路撒冷模型
羅馬劇場

這次在耶路撒冷西牆發現劇場,確是驚喜。

備註:

[2] 威爾遜拱門(Wilson’s Arch)是由英國探索家Charles Wilson 於 1864 年首先發現,因而命名。威爾遜拱門寬13米(42尺),長約 23米(75尺),實際上是一道從耶路撒冷城通往聖殿山的巨大石橋,石橋亦建有引水道,引水進入聖殿。

[3] 愛利亞(Aelia)是哈德良的羅馬族名;卡比多連拉是羅馬眾神之王朱庇特(Jupiter Capitolinus)。哈德良為耶路撒冷封上的新名,全名應是 Colonia Aelia Capitolina,意思是羅馬殖民城愛利亞卡比多連拉。哈德良亦在耶路撒冷聖殿所在地方,建廟獻與朱庇特。

[4] 哈德良將希羅城市規劃,套在耶路撒冷,興建南北和東西大街,大致上將耶路撒冷一分成四,此舉大體上決定了後世耶路撒冷城四分的規劃;參拙文<約帕門(Jaffa Gate)發現拜占庭時期的東西大街

[5] 《猶太古史》Jewish Antiquities 15.268

[6] Patrich, Joseph. "Herod's Theatre in Jerusalem: A New Proposal."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52, no. 2 (2002): 231-39;另見 van Henten, Jan Willem. ‘Judean Antiquities 15, Whiston 8.1, Niese 267-276’. In Flavius Josephus Online, edited by Steve Mason, 15.268n14-16. 

星期三, 5月 31, 2017

尼希米記 1.1 考古註釋 - 2

1.1 亞達薛西王二十年基斯流月,我在書珊城的宮中。

希伯來原文沒有「亞達薛西」,原句應作:「第二十年基斯流月,我在書珊城的宮中。」這裡可有不同的可能性:

  1. 尼希米的年紀,當時他是二十歲。
  2. 後期抄經文士疏忽了「亞達薛西」。基於 2.1 的平行句「亞達薛西王二十年」,1.1 是指同一年。
  3. 尼希米在波斯朝延已有二十年,當然亦不能指明他幾時開始成為酒政。「第二十年」意味著多年的等待,但表示尼希米熟知波斯帝國政務,已得王信任作酒政[1]。根據以斯拉記 7.7,亞達薛西王第七年,王淮計文士以斯拉回耶路撒冷,建立人民。從下文可見,耶路撒冷城牆仍未得以重建。

一般釋經家認為 1.1 的「第二十年」是指「亞達薛西王二十年」。尼希米多年仰頸的等待是必然的。亞達薛西王一世(Artaxerxes I),公元前 465-425 年間執政。「亞達薛西王二十年」就是 445/444 年。

基斯流月(Kislev),西曆的11-12月,冬季。波斯王的朝延在每年的春夏秋冬,因應氣候的需要,遷移到不同的皇官打理朝務。波斯帝國行宮位置,見尼希米記 - 波斯帝國的背景。

希臘歷史家們對波斯帝國行宮描述的細節雖有所不同,但大體上是一致的,列表如下:[2]



夏季和秋季,朝延遷到北面的較高山地,即埃克巴坦那(Ecbatana)、波斯波里斯(Persepolis)或巴克特里亞(Bactria)。冬季和春季,波斯王會留在帝國南面,即巴比倫或書珊。波斯波里斯是波斯帝國的權力中心。


 波斯波里斯皇宮遺跡
來源:Wikipedia Commons

波斯波里斯皇宮
百柱殿(Hundred-Column Hall)的公牛柱頭
重量 10 頓,芝加哥近東博物館

冬季時,書珊一帶氣候宜人,故為波斯王族冬宮之地,每年1-2月的冬雨,使這一帶綠草如茵,適合畜牧。長達6個月的夏季,書珊一帶浩熱非常,尤其7-8月,氣溫可達攝氏60度(華氏140度)。

希臘地理家斯特拉波(Strabo 15.3.10)記述,書珊夏日正午時,連蛇與蜥蜴在地上爬行,都會立即被烤死。但是,冬季氣候較溫和,氣溫平均華氏42度。從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出土的泥版只有 5 次記錄朝延於 6-10月間在書珊城打理國務。[3]

波斯帝國有不同的行宮,除了因為氣候的需要,也是波斯遊牧的習慣,按著季節的變化,到適合的地方放牧。

此外,每逢波斯王由一個首都遷到另一首都時,帶著大小官員、僕人和軍隊,甚有氣勢,遷都有如軍事演習,顯耀權力。[4] 波斯王經過的地方,不但巡視各地,亦會見當地的官員,收納貢物,加強帝國的統治。人類學者 Geertz 比較歷史之中不同的流動朝延時,引用穆斯林摩洛哥朝廷的一句諺語,這句諺語將王室的流動作為加強地方統治的方法表露無遺:「你在動,你便會混淆敵人;你坐下,敵人便會混淆你」[5]。


波斯波里斯的石柱大殿(apadana)的浮雕
描繪亞美尼亞人向波斯王進貢,獻上名酒
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亞達薛西王一世皇墓雕像
來源:Wikipedia Commons

尼希米意識到,波斯帝國雖然統治天下,在上仍有「耶和華 - 天上的神,大而可畏的神」(1.5),神仍默默安排推展他的計劃。人的角色,就如尼希米的自我介紹:「我在」(1.1, 11)。

參考上文:
尼希米記 1.1 考古註釋 - 1
尼希米記 - 波斯帝國的背景

備註:
[1] Fensham 認為這是不可能,因為波斯王會在不同季節移到不同地方的行宮,尼希米不可能留在書珊城的宮中作酒政二十年之久(Fensham, F. Charles. 1982. The Books of Ezra and Nehemiah. NICOT. Grand Rapids, MI: Eerdmans, p. 150)。但是,經文不必有這樣的意思,而只是自述,在亞達薛西王的二十年,尼希米身在書珊城而已。

[2] Tuplin, C. 1998. ‘The Seasonal Migration of Achaemenid Kings: A Report on Old and New Evidence’, in M. Brosius and A. Kuhrt, eds. Studies in Persian History: Essays in Memory of David M. Lewis. Leiden. 63-114.

[3] Yamauchi, Edwin M. 1990. Persia and the Bible. Grand Rapids, MI: Baker Book House, 1990, p. 280-281.

[4] Briant, Pierre. 2002. From Cyrus to Alexander: A History of the Persian Empire. Winona Lake, IN: Eisenbrauns, pp. 186-92. 

[5] “Roam and you will confound adversaries; sit and they will confound you.” 見 Geertz, Clifford. 1983. “Centers, Kings, and Charisma: Reflections on the Symbolics of Power” in Local Knowledge: Further Essays in Interpretive Anthropology by Clifford Geertz. New York: Basic Books, pp. 121-146, p. 134. 

星期二, 3月 28, 2017

尼希米記 1.1 考古註釋 - 1

1:1 哈迦利亞的兒子尼希米的言語如下。亞達薛西王二十年、基斯流月、我在書珊城的宮中。

尼希米記沒有詳盡交待尼希米的身世,他的個人資料只見於1.1和1.11。在1.1,尼希米自稱為「哈迦利亞的兒子」。尼希米的父親哈迦利亞(Hacaliah, חֲכַלְיָה)這名字在聖經只出現兩次(1.1; 10.2)。

哈迦利亞可以分成三部份,「哈迦」、「利」和「亞」[1]: 
  • 「哈迦」(חָכָה):希伯來文意義是「等候」,常用在耶和華身上(詩33:20; 106:13; 賽8:17 ; 30:18; 64:4 [H3]; 哈2.3; 番3:8
  • 「利」(לְ):前設詞,有向著、對著等意
  • 「亞」(יָה):是神名字 YHWH (耶和華)的縮寫
哈迦利亞的意思是「等候耶和華」。「哈迦」亦出現於以賽亞書 8:17 和 64:3-4。在賽8.17,חָכָה 與 קָוָה (盼望)同義並聯,「盼望」一字見於賽40:31 「但那等候(קָוָה)耶和華的必重新得力」,是對被擄之人所說的話(同字亦見於賽49:23)。

哈迦利亞是典型猶太人名字,表示尼希米家族與猶太人血濃於水。在被擄回歸的時代,哈迦利亞這名字亦可能意味著神的子民回歸的盼望。

但是,將哈迦利亞分成三部份,必要在 חכ 後加上 ה 的做法有其弱點,因為希伯來文確實有 חכל 一字,意思是「赤紅」(箴23:29)或「紅潤」(創49:12),是形容酒的赤紅或暗紅的顏色詞,而阿卡德同源詞,表達黯淡低落的心境,或者因災難來臨而產生的憂鬱。如是者,哈迦利亞一名就有「耶和華的憂鬱」("Sadness of God")的意思。可能,哈迦利亞的父親飽經被擄巴比倫和重建耶路撒冷受阻的慘況,而表達出對神的感受,就是神在苦況當中也感到憂愁。[2]

如果哈迦利亞一名反映當時被擄的苦況,尼希米(נְחֶמְיָה)一名似乎表顯著心境上的轉變。尼希米一名可分成兩部份:

  • 「尼希」(נְחֶמְ):有安慰,安撫等意
  • 「亞」(יָה):是神名字 YHWH (耶和華)的縮寫

全名有「耶和華安慰」之意。尼希米一名在尼希米記出現過七次(1.1; 3.16; 7.7; 8.9; 10.2; 12.26, 47)。同一名字見於以斯拉記2.2的回歸者列表中,不過那是另一位同名字的回歸者。兩父子的名字,是否暗示著神的子民在被擄當中心境的兩方面?

尼希米是典型的猶太人名字。在南地的亞拉得營寨(Arad)發現的陶片文件之中(Arad Ostracon #31, #40),亦有「尼希米」(Nehemyahu)的名字。


亞拉得陶片 40
來源:Aharoni 1970: 27 [3]


亞拉得陶片 40 繪圖
來源:Aharoni 1970: 27 [3] 

尼希米的自我介紹十分簡短,相比同期文士以斯拉為第十六代祭司(以斯拉記 7.1-5),尼希米家底更顯平凡。尼希米沒有顯赫的猶太家族地位,也不是聖職人員,有如今天的「平信徒」。 他可能因為其策劃領導的才幹,得到波斯朝延的賞識,成為了君王身邊的酒政 (1:11)。

第一章首節與尾節,尼希米用同一句自述,形成頭尾呼應,強調著尼希米當下的身份:

  • 我在(וַאֲנִי הָיִיתִי)書珊城的宮中(1.1)
  • 我是(וַאֲנִי הָיִיתִי)作王酒政的(1.11)

我們可以說,尼希米並非出於名門望族,也不是神職人員,作為「平信徒」,生於亂世,卻盡管運用自己才能,用於神的工作。這樣,尼希米實在是平信徒事奉神國的重要人物。 

參上文<尼希米記 - 波斯帝國的背景>

備註:
[1] Bezalel Porten. 1971. “’Doml’el’ and Related Names,”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21: 47-49. BDB 1980, 314; HALOT 2004, I, 301.
[2] Lubetski, Meir. 2015. Father of Nehemiah reflects spirit of the time. In: Recording New Epigraphic Evidence: Essays in Honor of Robert Deutsch, eds. Meir and Edith Lubetski. Jerusalem: Leshon Limudim, 2015, pp. 107-112.
[3] Aharoni, Yohanan. 1970. Three Hebrew Ostraca from Arad. Bulletin of the American Schools of Oriental Research, No. 197 (Feb., 1970): 16-42.

星期一, 8月 31, 2015

大衛城第一世紀街道上,發現耐人尋味的石建築物

最近以色列文物局在大衛城發現一個耐人尋味的石建築物。這個石建築物,坐立於二千年前第一世紀石梯街(stepped street)的道旁[1]。好幾年前考古工作人員已發現了這條石梯街,它連絡著大衛城南面的西羅亞池和北面的聖殿,可見其重要性。朝聖者要從南面進耶路撒冷的話,必走經這條大街上到聖殿山朝聖。主後七十年聖殿被毀之前,這條鋪石街相信必定熙來壤往。


大衛城地圖

鋪石街道路面是用大石塊蓋成,街道底下是窄窄的水溝,排放北面聖城的雨水。以往,考古學家在水溝之中,發現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瓦器、石器和玻璃瓶,不少是主後七十年,當羅馬軍隊毀滅耶路撒冷時,城中的猶太人為了逃避羅馬士兵,躲藏在水溝之中時留下的家具飲食瓦器(約瑟夫也有詳述;見《猶太戰爭錄》Jewish War 6.370; 401-402; 429-430)。鋪石街和排水溝的工程,是第一世紀上半葉完成的大工程,當時也就是耶穌公開傳道的時期。



石梯街,裂口通往底下的排水溝
(來源: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2])


石梯街 (2012)


石梯街下的排水溝 (2012)


石梯街和底下的排水溝繪圖
(來源:大衛城面書頁)

考古學家最近發現的石建設物,是用大石塊造成的金字塔形狀。百年年前,兩位英國考古學家Bliss和Dickie已經發掘了這石建設物的一部份,他們當時以為是梯級,通往已經破壞了的房屋。現在可以知道,就是這石建設物是坐立於石梯街旁。



最近發現的石建築物
(來源:Shai Halevy, Israel Antiquities Authority [3])

拉比文獻提到在第二聖殿時期的耶路撒冷街上,有一些給公眾使用的「石塊」(stones)。有文獻提到街上的「拍賣石」(“auction block”),說:「[主人]不可在拍賣石上開市場,把奴隸拍賣」(Sifra, BeHar 6)。米書拿和猶太法典又提到街上有一處叫「認領石」(“Stone of Claims”):「我們的拉比教導說:耶路撒冷有認領石處,誰失去了東西要到那裡認領,誰拾獲遺失之物也當到那裡站著宣佈,前者交出證明領回失物。所以我們知道:你們去認領石處」(Bava Metzia 28:B)。

但是因為它是多年耶路撒冷考古發現當中獨一無二的建設,所以其實際的用途,暫時未能確定。學者猜測這是一個紀念性的「講台」,可能是用來向街上人群宣講信息所用的?這石講台是用耶路撒冷政府所建造,用來宣佈官方消息?還是給公眾作公開宣傳之用?福音書提到耶穌在耶路撒冷,向民眾宣講信息,是否也使用過類似的石講台?


與此種種發現有關的聖經故事,其中一個是約翰福音第九章,耶穌在聖殿之外,用唾沫和泥抹在生下來瞎眼的人的眼睛後,叫他到西羅亞池裡去洗。他洗了之後,就看見了。瞎眼從聖殿外面到西羅亞池,必定是走這條石梯街。


關於大衛城考古工作等,可參前文:

大衛城V形標記,徵求各界人士解謎團
大衛城考古網站新短片
聖經考古,愛恨交織

備註:

[1] Eisenbud, Daniel K. (2015). "Mysterious 2,000-year-old podium found near Temple Mount in City of David," Jerusalem Post, August 31, www.jpost.com/Israel-News/Culture/Mysterious-2000-year-old-podium-found-near-Temple-Mount-in-City-of-David-413790.

[2] Ronny Reich, Eli Shukron and Omri Lernau. (2007). "Recent Discoveries in the City of David, Jerusalem,"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Vol. 57, No. 2 (2007), pp. 153-169, p. 167, Figure 14.


[3] "Has a 2,000 Year Old Podium Been Found in the City of David? (August 2015)," Israel Antiquities Authority, www.antiquities.org.il/Article_eng.aspx?sec_id=25&subj_id=240&id=4144.

星期二, 2月 24, 2015

現代西方與古近東價值觀比對

筆者一直在整理聖經考古和背景資料,未有空寫文章。不過,今天在整理資料過程中,重讀以往編制的一些點點滴滴,不妨上載與人分享。

其中一個列表,是比對現代西方與古近東價值觀,資料編修自 John Pilch. 1991. Introducing the Cultural Context of the Old Testament. Mahweh, NJ: Paulist, p. 97,以及 John H. Walton and Andrew Hill. 2004. Old Testament Today: A Journey from Original Meaning to Contemporary Significance. Grand Rapids, MI: Zondervan, p. 16.





雖然不算是聖經考古的資料,但是對聖經文化背景,應該相當有用。在此上載,希望幫助大家認識聖經背景。按此下載 pdf

星期二, 1月 27, 2015

木乃伊面具暗藏第一世紀馬可福音殘卷!?

*這短文寫於2015年一月,當時一些學者認為殘卷所屬時期是第一世紀,立刻成為新聞焦點。時至2020年六月,學界認為抄本所屬時期是公元後二世紀末至三世紀初;不是 Wallace 之前所說的公元後一世紀。
見:https://www.ees.ac.uk/news/poxy-lxxxiii-5345

————————————————
近日網路上大熱考古新聞,揚言發現一份第一世紀馬可福音的殘卷,見美國華盛頓時報Live Science852郵報)。根據一些學者所講,殘卷是暗藏在一個紙造的木乃伊面具之中,按照紙張的年份和殘卷上的字體等線索,估計這殘卷屬於主後八十年代。



暗藏馬可福音殘卷的
紙造木乃伊面具
(Credit: Craig Evans, Live Science)

為什麼這個發現有這麼大的震撼性?因為許多學者認為,馬可福音是四本福音書中最初寫成的,也成了其他福音書作者參考的文本之一。不少學者認為馬可福音成書時期是主後65-75年間,成書以後,被當時的人抄寫和傳開。至今,馬可福音最古老的抄本是Chester Beatty Gospel Codex,又稱P. Chester Beatty I 或P45。


P45 (Wikimedia commons)

P45出自埃及,年份約為主後250年。P45含有殘卷馬太福音20-21, 25-26章,馬可福音4-9, 11-12章,路加福音6-7, 9-14章;約翰福音4-5, 10-11章和使徒行傳4-17章。可見,如果這份暗藏於木乃伊面具的馬可福音殘卷是真實的話,最古老的馬可福音抄本便推前百多年的第一世紀,就是馬可福音成書的那一個世代。

馬可福音殘卷曝光經過
這份馬可福音殘卷最初曝光時是2011-12年間。當時兩位世界級的學者,分別是Daniel B. Wallace 與 Bart D. Ehrman,就「我們能夠相信新約聖經的經文?」這個辯題作了幾次公開辯論 (見筆者文章)。於2012年2月1 日的辯論會當中,Wallace提到有一份疑為第一世紀的新約抄本將會面世(見其後Wallace在自己blog上的補充(其他的報導和評論:ForbesChristian TodayJohn ByronLarry Hurtado 及拙文)。

過了一段時間,仍未有學術審核的文章出現,但是,最近這份殘卷又成了熱點。因為在2014年3月,新約聖經學者Craig Evans在加拿大的一個講座之中,再提及這份出自一個用紙造的木乃伊面具的馬可福音殘卷。

Evans在講座中解釋,木乃伊面具一般是用金片所造的,當然你要是有權有財的上等人,如法老等,你才能製造黃金的木乃伊面具。


圖坦卡蒙Tutankhamun(主前1334-1325年在位)
黃金寶石所造之木乃伊面具

但是,如果你只是較有錢的人,你可以用紙造木乃伊面具。因為當時紙張仍然相當昂貴,你不大可能有現成的新紙張,所以便會使用回收已用過的紙張來製造。這種紙造木乃伊面具成本也較普遍。

這樣,從當時的紙造木乃伊面具當中,可以抽取到一些已寫上文字的紙張。Evans說,現有百多個紙造木乃伊面具之中,除了發現多份希臘文本、商務買賣收據、個人書信等,也有兩份屬於主後第二世紀的聖經抄本,基督教講道文本等,而其中一份最重要的殘卷,就是屬於主後八十年的馬可福音殘卷。


Evans 講座中的剪圖

不少學者已對這個消息作初步評論。Hurtado認為 ,現時仍未經學界審核,Evans在2014年一個加拿大的護教學講座上對這個古卷作公開講論 ,不會給基督教加增任何「護教分數」(“apologetics points”)。

可是,Evans一向學術非常嚴謹,可能他都經過相當仔細的考核。不過,我未能同意一些網上言論,說這項研究漠視對考古文物的破壞。豈不知大部份的考古工作都必要對文物本身作出不能還原的破壞。考古學家去發掘一個土丘時,破壞是不能避免的。所以,考古學本身就是「受控制的破壞」(controlled destruction),關鍵在於,學者是否盡量控制發掘所帶來的破壞,以及在研究當中,作仔細的資料記錄。

今時今日是互聯網世紀,許多考古發現都先從網頁和未經審核的媒體發出,而且多是嘩眾取寵。這種情況固然是不幸,卻難以避免。到目前為止,未經同行的審核,宜慎重等待。聽說學術評論將會在2015年藉Brill出版,希望真會如此,好叫學界能夠公開客觀的審核。

星期二, 11月 11, 2014

香港夏達華研道中心聖經文物展覽(11月11-15日)

筆者又再孤陋寡聞,夏達華研道中心將於11月11-15日在香港舉行聖經文物展覽。

展覽的出土文物約50件,年份由早期青銅時代(公元前2000年)至拜占庭時期(公元300年),地域跨越米索不達米亞至東地中海區,涉及的國家文化包括以色列、埃及、迦南、希臘、羅馬等,其中有向耶路撒冷方濟會博物館借來的十三件文物首度在港展出;另有妥拉經卷、會幕和第二聖殿時期的模型、視像投影等,帶你走進古代聖經豐富多彩的世界。


開放時間:
11,12,13,15 Nov
(星期二、三、四,六)
11am-8pm

14 Nov(星期五)
11am–5pm

亦設有專題講座:
15 Nov 2-3pm
15 Nov 7-8pm

Facebook Event: 

還可以團體預約!

地點:愛羔教會 Oiktos Church
灣仔譚臣道98號 運盛大廈9樓 9/F Winsan Tower, 98 Thomson Road, Wan Chai

詳情按此Facebook event

雖然自己未有機會去,但相信展出的各種文物,必能讓你更明白聖經和聖經背後的世界。

多謝Peter和中心人仕對聖經考古的熱忱!熱烈推介!

星期六, 11月 08, 2014

略談《加百列啟示石碑》

筆者孤陋寡聞,原來亞洲協會香港中心,會在2014年11月4日至2015年1月25日,在香港和中國首次展出不少的考古文物(見報導)。展出文物包括死海古卷的《以賽亞書卷》仿製品,而其中一件是所謂《加百列啟示》(Gabriel RevelationHazon  Gabriel [1])的石碑,因為內容與死海古卷相似,故又稱為《石卷》(Stone Scroll)。

發現經過
《石卷》的來由可追溯到十多年前的一單文物買賣。大約在2000年,一位居於瑞士蘇黎世(Zurich)的瑞士籍以色列古董收藏家David Jeselsohn,從一個約旦古董商Ghassan Rihani購入這件文物,至於這件文物的真正來源,已經無從知曉。當時Jeselsohn亦沒有意識到這件文物的重要性及其爭議性。

到了2005年,Jeselsohn 請了古銘文專家 Ada Yardeni 來鑑賞石碑,才確定它的真實性,並確認它屬於公元前第一世紀,是與死海古卷同期的石碑。Yardeni稱之為「銘石上的死海古卷」(“a Dead Sea Scroll in stone”)。[2] 

收藏家 David Jeselsohn 與《加百列啟示石碑》

文物資料
《加百列啟示》石碑已經分裂成三塊灰色石炭岩,合起來有96厘米(3尺)高,37厘米(1.2尺)闊,14厘米(0.5尺)厚。[3] 石碑在上有兩欄用黑墨水寫的希伯來文,共87行。

按銘文學研究,石碑上的文字是屬於主前一世紀末。微粒分析亦指出石碑是屬於公元前一世紀末或公元後一世紀初,銘文上凝結的「岩鏽」(patina)[4]是自然形成,沒有任何現代處理的痕跡,顯示銘文的真實性。雖然石碑的真正出處不詳,但化驗石上積存的泥土顯示,出處最有可能是死海東岸利桑半島一帶。[5] 

現已將死海分成南北的利桑半島,
是《加百列啟示》最有可能的出處

語言文法的分析顯示,《加百列啟示》是屬於第二聖殿時期末,公元前後一世紀的時間。[6] 文中的希伯來文有別於舊約的古典希伯來文,也有別於公元後二世紀的米書拿希伯來文(Mishnaic Hebrew),但與死海古卷中的後期希伯來文(Late Biblical Hebrew)相似。[7] 文中有幾處使用後期希伯來文,例如:「我」多用 אני,較少用 אנכי。作者用了אני 共6次,而作者在第77行用אנכי מי (意「我是誰」),是因為想直接引用舊約的古典希伯來文,達至古色的效果(見出3:11; 撒上18:18; 撒下7:18)。[8]

雖然《加百列啟示》石碑並非從考古發掘的原處出土,但按照上述各方面的分析,沒有理由懷疑它的真實性和所屬時期。

《加百列啟示石碑》於以色列博物館展覽

《加百列啟示》內文
因為石碑斷裂,銘文的墨水亦有退色,文字相當殘缺不全,多處難以辨讀。以下是筆者對《加百列啟示》粗略的中文翻譯:[9]:

[1-10]... (難於辨讀)
11 (的)耶和華你問我,萬軍之神如此說
12 …以色列家,我要傳揚耶路撒冷的偉大
13 耶和華以色列的神[如此]說:萬國快要
14 與耶路撒冷爭戰[與]…
15 一,二,三,四。眾先知與眾長老
16 [與]眾敬虔者。我的僕人大衛求問我:[10] 
17 回答我,我向你求徵兆。如此說
18 萬軍之[耶]和華,以色列的神:我兒,我有一個新的約
19 給以色列,三天後你將知道。如此說
20 耶和華,萬軍之神,以色列的神:邪惡必會被公義
21 打敗;求問我,我必告訴你這壞枝子是什麼。
22 不是藉著…你存在,(但) 天使幫助你,
23 不要怕!可稱頌的是耶和華神的榮耀從
24 他的地方(發出)。再過霎時,我將震動
25 天地。耶和華神的榮耀快要
26 萬軍之神,以色列的神,萬戰車之神必聽
27 耶路撒冷的哀聲,並會安慰猶大的眾城邑,為了
28 天使米迦勒的萬軍,也為了所有的忠愛者bqsw
29 [你]。耶和華,萬軍之神,的神
30 [以]色列如此說:一,二,三,四,五,六
31 …天使…[問]…這是什麼?我說:是一棵樹
32 …[耶]路撒冷[將必]如上古之時。我看有兩
[33-63]... (文字難於閱讀)
64 [三]…,[三]…
65 過往世代的三位聖者…
66 [耶]路撒冷說:我們倚靠你,[並不靠]
67 肉體,也不靠人。這是戰車…
68 萬軍之耶和華,以色列的神有許多忠愛者…
69 萬軍之耶和華,以色列的神如此說:
70 我差了[三位]先知到我的民中,三位牧人。之後,
71 我看見…[我將他們帶回]去
72 那地,是為了耶和華的僕人大衛。你[造了]
73 天地,以你大[能和伸出的]
74 膀臂。你施恩惠給千代…
75 三位牧人會為以色列出來...
76 若在他們中間有[敬虔者],若在他們中間有聖者…
77 你是誰?我是加百列…
78 你將拯救他們。一位先知和牧人必救你。我求
79 從你,三位牧人,三位先知。
80 三天之內,會有徵兆。我是加百列…
[81-87]... (難於閱讀)

《加百列啟示》石碑的希伯來文

內文大致上講到,萬國要來攻擊耶路撒冷,但天使加百列啟示一個異象說,神必會拯救他的子民。


銘文的體裁屬天啟或先知文學,在第一世紀前後十分普遍(例如:啟示錄、但以理書或死海古卷的一些經卷)。內文起碼一部份是由天使加百列以第一身傳遞的(77, 80),猶如在但以理書8-9章,加百列向但以理解釋異象。

文中提及天使米迦勒(28),可能是基於但以理書10:13, 21; 12:1等經文的影響。在天啟文學之中,米迦勒和加百列常同時出現。[11]

第一位檢驗和翻譯石碑內文的銘文專家Yardeni為石碑起名為《加百列啟示》,因為銘文的內容與聖經的先知文學相似,亦帶有天啟文學的味道,相信作品是出於一群相信和等待大衛彌賽亞的猶太人的手筆。[12]

爭議之處,Knohl的解說
以上的討論,似乎沒有什麼值得學界爭議之處。最爭議性的地方是第80行的頭三個字,一般學者都認為頭兩個字作לשלושת ימין (三天之內)。隨後的第三個字是האוֹת (徵兆)。所以,整句作 לשלושת ימין האוֹת:「三天之內,會有徵兆。」

但在2008年,另一位以色列學者 Israel Knohl 在 Journal of Religion 發表他對《加百列啟示》的詮釋。他認為第三個字應作חאיה (活著![命令式]),於是將第80行重構為 לשלושת ימין חאיה(三天之內,活著!)。

《加百列啟示石碑》第80行,爭議所在

連同上文,Knohl認為天使加百列命令一個人在三天之後復活,雖然上文未有確立這位復活的人的身份。[13] 但按Knohl對整篇文字的理解,他認為文中提到的人物是彌賽亞,也是約瑟兒子以法蓮[14],這位彌賽亞受死後會在第三天復活過來。

石碑既屬於公元前一世紀末的時期,Knohl便推斷石卷的歷史背景是公元前四年。當時,大希律王死後,有些猶太人起義反抗羅馬,羅馬軍隊鎮壓暴亂之中,將彌賽亞領袖殺死,所以,《加百列啟示》不但提到彌賽亞的死,亦表示暴亂份子對彌賽亞領袖死而復活的盼望。

再者,石碑的出處是約旦河東的曠野,Knohl認為當耶穌出來傳道時,到了施洗約翰那裡,得聞彌賽亞死而復活的思想。所以,新約中耶穌的死而復活,其實是源自此石卷。[15] 

Knohl認為,因為《加百列啟示》提到彌賽亞受死後三天會復活,而它所屬時期又早於耶穌,証明死而復活的彌賽亞,早已為猶太人所相信。這樣推斷下去,新約福音書所講的死而復活的耶穌,沒有什麼獨特之處,甚至新約福音書中的死而復活的耶穌,是根據先前已有的思想。

《加百列啟示石碑》於以色列博物館展覽

對Knohl理論的同行評審
其他學者卻認為第80行「三天之內」之後的字,難以辨認,即使運用最新的影象科技,也不可能確定。這些學者認為第80行應作:「三天之內,會有徵兆」(לשלושת ימין האוֹת)。這些學者的根據是上文第17-21行,那裡「三天後」和「徵兆」同時清楚出現:

17 回答我,我向你求徵兆(האוֹת)。如此說
18 萬軍之[耶]和華,以色列的神:我兒,我有一個新的約
19 給以色列,三天後(לשלושת ימין)你將知道。如此說
20 耶和華,萬軍之神,以色列的神:邪惡必會被公義
21 打敗;求問我,我必告訴你這壞枝子是什麼。

到底第80行的第3個字,是「徵兆」(האוֹת)還是命令式的動詞「活著!」(חאיה)?

就這個問題,南加洲大學的學者Bruce Zuckerman使用高解度素描技術Multi-Spectral Imaging (MSI) ,嘗試透析這第3個字的墨水痕跡。「可惜,新的照片卻不能進一步清晰解讀出第80行的那個字,這個難於辨讀的字對Knohl的理論卻十分重要。」[16] 

再者,一般人並不知道,Knohl後來在2011年聖經文學會(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上發表另一篇論文,當中他表示第80行第三個字「明顯地」(“evident”)應作「徵兆」。雖然他相信「活著!」一字在圖像上仍是可能,但上文第17-21行支持「徵兆」的讀法。[17] 

Collins的評論非常中肯,他說即使 Knohl 的理論可行,那只是對宗教歷史作多一點貢獻。就算第80行的第3個字真是「活著!」,也不一定指死裡復活。所以,如果說 Knohl 對《加百列啟示》的詮釋,會對基督教神學做成巨大的沖擊,只是譁眾取寵的手法。何況,這不是 Knohl 第一次嘗試在耶穌之前找另一位彌賽亞的做法。他在 2000 年已出書,聲稱死海古卷之中一碎片,提及一位受苦的彌賽亞會復活,且被提到天上。當時,學界對Knohl 說法均表示懷疑,現在《加百列啟示》的出現,Knohl認為這是對他的說法的另一大證明。[18]

總括來說, Knohl的解說動聽非常,但學說一改再改,諸般揣測,只是憑空想像。《加百列啟示》仍有許多未知之數,不能強解。
《加百列啟示石碑》

在辨讀《加百列啟示》等銘文的過程中,我認為以下幾點值得留意:
  1. 在辨讀的過程中,現代影象科技可能對解讀出退色文字有幫助。
  2. 在辨讀古文時,銘文學難免要作一些推測。但是,重構古文時,越為保守就越安全,因為這樣可以防止我們作過份的臆測。銘文學者 Rollston 說得對,古文重構的工作上,不宜多過1-2個字母。[19] 
  3. 同行審核是非常重要,學者可提出理論,但必須經由其他獨立的學者作批評。在這個例子當中,Knohl 的理論,就被其他學者公開評估。而且到了最後,他亦改變初衷,贊同其他學者的說法。[20] 

《加百列啟示》的啟示
關於《加百列啟示》的內容,大致上可有如下觀察:[21] 
  1. 我們不能確立,文中提到一位死而復活的彌賽亞;
  2. 《石卷》是一個啟示,關於萬國攻打耶路撒冷;
  3. 啟示者是天使加百列,他應許拯救快要來到,似乎是「三天」(象徵性時間),並要求拯救的徵兆;
  4. 耶路撒冷的拯救是與一位大衛彌賽亞人物有關,是「為了耶和華的僕人大衛」(72),亦可能有先知和牧人的參與,但是文字殘缺不全,所以不能確定他們的角色;
  5. 文中似乎提到一位假彌賽亞(21: 「壞枝子」),不過絕不是後期基督教傳統中的敵基督。

《加百列啟示》讓我們清楚看到,在公元前後時期,大衛彌賽亞(Davidic Messiah)在猶太人心目中佔非常重要的地位。昆蘭死海古卷當中的經卷,亦常提及這樣的盼望,同時,這也是福音書對耶穌為大衛彌賽亞的背景。

可惜的是,《加百列啟示》沒有提供任何歷史社會背景的線索,幫助我們詮釋其內容。Knohl 認為可以將寫作日期定為主前四年大希律死後猶太人叛亂的時間,當時羅馬將軍瓦魯斯(Varus)鎮壓耶路撒冷的暴亂之後,彌賽亞領袖被殺。《加百列啟示》是向讀者提出盼望,彌賽亞會死而復生,神會為他的子民爭戰,打敗仇敵,救他的子民。[22] 但這個進測是沒有實質的證據。主前63年羅馬將軍龐背(Pompey)圍攻耶路撒冷時,也有可能是石碑的背景。

羅馬將軍龐背

《加百列啟示》提到萬國要來攻擊耶路撒冷,卻沒有提出任何細節,讓我們可以斷定其歷史背景。舉一明顯例子作比對,主前一世紀的《所羅門詩篇》(Psalm of Solomon),就是以羅馬將軍龐背圍剿耶路撒冷為背景的作品。[23] 《所羅門詩篇》所描述的群體,並非政治和平主義者,表面上他們是抽離的群體,但他們抽離只是因為未有機會行動(12:5)。這個群體辱罵敵人(4:1f., 6, 14-20),又盼望著彌賽亞來作王時,便重新掌權並可報復(12:6; 17:22-25)。但當他們在可見的將來之中,未看到可以重得政權時,便接受目前的困難為神的管教(14:1; 16:11),卻同時堅信他們的命運將必逆轉,即使不在現世,在來世必會發生 (2:34f.)。[24] 

這種天啟文學的情懷,亦可見於昆蘭社團的作品,他們接受目前的景況,但卻深盼審判的到來,敵人最終會落敗。他們作為光明之子,必會得勝。

也許我們可以結論說,《加百列啟示》也是同出一源,反映著當時的猶太人仍盼望著真正彌賽亞的臨格,在掙扎中祈求著神:神國的救贖何時實現?

新約彌賽亞應許的背景
無論如何,《加百列啟示》、《死海古卷》等經卷,必可豐富我們對新約有關彌賽亞經文背景的認識。

路加福音4:16-20記:
16耶穌來到拿撒勒,就是他長大的地方。在安息日,照他平常的規矩進了會堂,站起來要念聖經。17有人把先知以賽亞的書交給他,他就打開,找到一處寫著說:
「18主的靈在我身上,
   因為他用膏膏我,
   叫我傳福音給貧窮的人;
   差遣我報告:
   被擄的得釋放,
   瞎眼的得看見,
   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
19報告上帝悅納人的禧年。」
20於是把書捲起來,交還執事,就坐下。會堂裏的人都定睛看他。21耶穌對他們說:「今天這經應驗在你們耳中了。」

另一段是是馬太福音11:2-5:
2約翰在監裏聽見基督所做的事,就打發兩個門徒去,3問他說:「那將要來的是你嗎?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4耶穌回答說:「你們去,把所聽見、所看見的事告訴約翰。5就是瞎子看見,瘸子行走,長大痲瘋的潔淨,聾子聽見,死人復活,窮人有福音傳給他們。

耶穌對施洗約翰的回答之中,瞎子看見,瘸子行走等,都直接引用以賽亞書61:1-2和詩篇146:7-8等。但是,使「死人復活」的彌賽亞卻未能直接地、清楚地從這些舊約經文當中找出。

4Q521《彌賽亞啟示》
“Messianic Apocalypse”

死海古卷卻似乎給我們一些啟迪,其中一份小碎片4Q521,又稱為《彌賽亞啟示》(“Messianic Apocalypse”),經文記:[25] 
1 [天]與地必聽從他的彌賽亞
2 天地間的所有必不轉離眾聖者的命令。
3 你這尋求主的,於他的事奉中要堅定自己。
4 所有心中存著盼望的,你豈不在這裡尋得主嗎?…
7 因他必在永恆國度的寶座上以敬虔者為榮,
8 釋放被囚的,使瞎子看見,使低頭的得升高…
12 因他必醫好受重傷的人,他必使死人復活,他必將福音傳給受苦的人…

4Q521似乎告訴我們,昆蘭社團對彌賽亞的盼望之一,就是他會來使死人復活。如是者,耶穌對施洗約翰的回答,是對自己為彌賽亞身份的肯定。這也是約翰福音11章敘說耶穌叫拉撒路從死裡復活的背景。

死海古卷,和《加百列啟示》等文獻,確使我們對聖經和耶穌的了解,產生很大幫助。

備註:
  1. Hazon是希伯來文הזון,意即異象或啟示。
  2. 當然,石卷在鑑定的過程之中,因為發現來源不詳,曾引起學界不少的爭議。第一次學術性的發表,是Yardeni, Ada and Binyamin Elizur. 2007. “A Prophetic Text on Stone from the First Century BCE: First Publication” (in Hebrew), Cathedra 123 (2007): 155-66。Knohl提出,石板下方沒有寫上文字,因為石板本身是插於泥土中矗立成為紀念石碑,這推測挻有道理,事實上石板下方顏色較深咖啡色(見Knohl, Israel. 2011. The Gabriel Revelation. Pages 435-67 in The Dead Sea Scrolls and Contemporary Culture.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held  at the Israel Museum, Jerusalem (July 6-8, 2008) (A.D. Roitman et al., eds.; Leiden: Brill), p. 443.
  3. Jeselsohn, David. 2011. “The Jeselsohn Stone: Discovery and Publication.”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p. 1-9, p. 2.
  4. 多謝朋友石質學家陳信行指點,patina可譯作「岩鏽」
  5. Goren, Yuval. 2008. “Micromophologic Examination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Stone,”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Vol 58, No. 2, pp. 220-229, p. 228-229.
  6. M. Bar Asher, “On the Language of the Vision of Gabriel,” Revue de Qumrane 92 (2008), 492-524.
  7. Yuditsky, Alexey E. and Elisha Qimron, “Notes on the Inscription ‘The Vision of Gabriel’” (in Hebrew), Cathedra 133 (2009): 133–44, p. 143;簡短總結見:Yuditsky, Alexey E. and Elisha Qimron, “Notes on the so-called Gabriel Vision Inscription.”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p. 31-38.
  8. Rendsburg, Gary A. 2009. “Linguistic and Stylistic Notes to the Hazon Gabriel Inscription,” Dead Sea Discoveries 16: 107–16, p. 111,同樣的做法亦見於昆蘭古卷的希伯來文。
  9. 主要參考Alexey Yuditsky和Elisha Qimron重新編制的希伯來文本,處理第11-32及64-80行的文字,其他行數1-10,33-63及81-87十分殘缺不全,學者可作不同的揣測,但很難有堅實的根據,見Yuditsky, Alexey E. and Elisha Qimron, “Notes on the so-called Gabriel Vision Inscription.”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p. 31-38.
  10. 第16行最後一字,Knohl作「以法蓮」(אפרים),同時從不同的舊約和後期猶太文獻,嘗試指出猶太人的思想中,彌賽亞是約瑟之子以法蓮的說法。其他學者認為「以法蓮」較牽強,應作「說話/問」(אמרים),見Yuditsky, Alexey E. and Elisha Qimron, “Notes on the so-called Gabriel Vision Inscription.”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 33。再者,A. Y. Collins 指出,彌賽亞為約瑟兒子到了非常後期《巴比倫塔木德》(Babylonian Talmud)才首次出現(b. Sukkah 52a),而這位約瑟兒子彌賽亞會在大衛兒子彌賽亞之前來,與會被殺。主後七世紀作品 Sefer Zerubbabel記,約瑟兒子彌賽亞亦會從死裡復活。不過第一次有記彌賽亞為「以法蓮」是中世紀才出現;可是在他卻未被稱為約瑟的兒子,反而可能是大衛的兒子。再加上,同期的死海古卷中的「以法蓮」指的是法利賽人。石碑此處也有裂痕,上文下理難以辨讀,不宜過度憶測,也不應如Knohl所作,將整個「彌賽亞是以法蓮」的理論建立在難以辨讀的地方上;見Collins, Adela Y. "Response to Israel Knohl, Messiahs and Resurrection in "The Gabriel Revelation"."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 95-96.
  11. Yardeni, Ada and Binyamin Elizur. 2011. “A Hebrew Prophetic Text on Stone from the Early Herodian Period: A Preliminary Report.”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p. 11-29, p. 19.
  12. Yardeni, Ada and Binyamin Elizur. 2011. “A Hebrew Prophetic Text on Stone from the Early Herodian Period: A Preliminary Report.”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p. 11-29, p. 12-13, 24.
  13. Knohl, Israel. 2008. “‘By Three Days Live’: Messiahs, Resurrection and Ascent to Heaven in Hazon Gabriel,” Journal of Religion 88, no. 19: 147-58, p. 151.
  14. 他對以法蓮是彌賽亞人物的看法,主要出自耶利米書31-32章中論將來新約應許的經文,當中提及以法蓮是神的長子(31:9, 20),他亦被神責罰(31:18),也有提到徵兆(32:20-21)。耶利米書或其他舊約經文,是否能這樣堆砌,引伸出Knohl的彌賽亞觀?這是其中一個問題。可是,更大的問題是,彌賽亞為約瑟之子以法蓮,是猶太人在後期才發展出來的意念,最早提到的地方是巴比倫塔木德經(b. Sukkah 52a)。見Collins, Adela Y. 2011. “Response to Israel Knohl, Messiahs and Resurrection in “The Gabriel Revelation.” In: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ed. Matthias Henz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 93-98, p. 95. 
  15. Knohl, Israel. 2009. Messiahs and Resurrection in ‘The Gabriel Revelation’. Kogod Library of Jewish Studies. London/New York: Continuum, 95-96.
  16. Jeselsohn, David. 2011. “The Jeselsohn Stone: Discovery and Publication.”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p. 1-9, p. 8.
  17. Knohl, Israel. 2011. “The Apocalyptic and Messianic Dimension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in Their Historical Context.” Pp. 39-60 in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ed. Matthias Henz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 43, 43n12。Collins 亦指出,Knohl 將חאיה的א當成元音(vowel)的讀法沒有文法的根據,見Collins, John J. 2011. “Gabriel and David: Some Reflections on an Enigmatic Text."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p. 99-112, p. 106-107。
  18. Collins, John J. 2008. “The Vision of Gabriel: an ancient stone tablet stirs up controversy,” Yale Alumni Magazine, Sep/Oct.
  19. Rollston, Christopher. 2010. Writing and Literacy in the World of Ancient Israel: Epigraphic Evidence from the Iron Age. Atlant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著名的死海古卷學者Charlesworth就如何重建文本中空隙的文字時,亦提出七個客觀科學原則,他在結語所言甚是:學者們是「嘗試將過去恢復過來,而不是按照某些人既定的意識形態來創造一個世界出來。」(Charlesworth, James H. "Seven Rules for Restoring Lacunae," in A Teacher for All Generations: Essays in Honor of James C. Vanderkam, ed. Eric F. Mason. Leiden; Boston: Brill, 2012, pp. 285-296, p. 296)。筆者在舊文對《基亞法陶片》的分析中,也略略討論過解讀銘文的挑戰和試探,見《基亞法陶片 Qeiyafa ostracon
  20. 正因為同行評審,所以才出現更完面的分析,可供有興趣人士,進一步明白當中的資料。見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21. Collins, John J. 2011. “Gabriel and David: Some Reflections on an Enigmatic Text.”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ed. Matthias Henz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 99-112, p. 108.
  22. Knohl, Israel. 2009. Messiahs and Resurrection in ‘The Gabriel Revelation’. New York, NY: Continuum, p. xii.
  23. Wright, R. B. 1985. "Psalms of Solomon: A New Translation and Introduction." In: The Old Testament Pseudepigrapha and the New Testament: Expansions of the “Old Testament” and Legends, Wisdom, and Philosophical Literature, Prayers, Psalms and Odes, Fragments of Lost Judeo-Hellenistic Works (Vol. 2). New Haven;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p. 640.
  24. Wright, R. B. 1985. Psalms of Solomon: A New Translation and Introduction. In: The Old Testament pseudepigrapha and the New Testament: Expansions of the “Old Testament” and Legends, Wisdom, and Philosophical Literature, Prayers, Psalms and Odes, Fragments of Lost Judeo-Hellenistic Works (Vol. 2). New Haven;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pp. 642–643.
  25. Tabor, James D., Wise, Michael O. “Dead Sea Scrolls Research Council: Fragments: The Messiah at Qumran.”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Nov/Dec 1992, 60-61, 65. Martinez, Florentino Garcia (ed.). 1996. The Dead Sea Scrolls translated: the Qumran Texts in English, trans. Wilfred G. E. Watson. 2nd ed. New York: Leiden, p. 394.
*對《加百列啟示》最新的研究,參Elgvin, Torleif. (2014). “Eschatology and Messianism in the Gabriel Inscription,” Journal of the Jesus Movement in Its Jewish Setting No. 1: 5-25. (此文章整理作者的三篇文章:“Notes on the Gabriel Inscription,” Semitica 54 (2012) 221-32; “The Gabriel Inscription, b. Sukkah 52a, and Psalm 2,” Semitica 55 (2013): 137-42; “Gabriel, Vision of” (Encyclopedia of the Bible and Its Reception, vol. 9: 877-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