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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5月 31, 2017

尼希米記 1.1 考古註釋 - 2

1.1 亞達薛西王二十年基斯流月,我在書珊城的宮中。

希伯來原文沒有「亞達薛西」,原句應作:「第二十年基斯流月,我在書珊城的宮中。」這裡可有不同的可能性:

  1. 尼希米的年紀,當時他是二十歲。
  2. 後期抄經文士疏忽了「亞達薛西」。基於 2.1 的平行句「亞達薛西王二十年」,1.1 是指同一年。
  3. 尼希米在波斯朝延已有二十年,當然亦不能指明他幾時開始成為酒政。「第二十年」意味著多年的等待,但表示尼希米熟知波斯帝國政務,已得王信任作酒政[1]。根據以斯拉記 7.7,亞達薛西王第七年,王淮計文士以斯拉回耶路撒冷,建立人民。從下文可見,耶路撒冷城牆仍未得以重建。

一般釋經家認為 1.1 的「第二十年」是指「亞達薛西王二十年」。尼希米多年仰頸的等待是必然的。亞達薛西王一世(Artaxerxes I),公元前 465-425 年間執政。「亞達薛西王二十年」就是 445/444 年。

基斯流月(Kislev),西曆的11-12月,冬季。波斯王的朝延在每年的春夏秋冬,因應氣候的需要,遷移到不同的皇官打理朝務。波斯帝國行宮位置,見尼希米記 - 波斯帝國的背景。

希臘歷史家們對波斯帝國行宮描述的細節雖有所不同,但大體上是一致的,列表如下:[2]



夏季和秋季,朝延遷到北面的較高山地,即埃克巴坦那(Ecbatana)、波斯波里斯(Persepolis)或巴克特里亞(Bactria)。冬季和春季,波斯王會留在帝國南面,即巴比倫或書珊。波斯波里斯是波斯帝國的權力中心。


 波斯波里斯皇宮遺跡
來源:Wikipedia Commons

波斯波里斯皇宮
百柱殿(Hundred-Column Hall)的公牛柱頭
重量 10 頓,芝加哥近東博物館

冬季時,書珊一帶氣候宜人,故為波斯王族冬宮之地,每年1-2月的冬雨,使這一帶綠草如茵,適合畜牧。長達6個月的夏季,書珊一帶浩熱非常,尤其7-8月,氣溫可達攝氏60度(華氏140度)。

希臘地理家斯特拉波(Strabo 15.3.10)記述,書珊夏日正午時,連蛇與蜥蜴在地上爬行,都會立即被烤死。但是,冬季氣候較溫和,氣溫平均華氏42度。從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出土的泥版只有 5 次記錄朝延於 6-10月間在書珊城打理國務。[3]

波斯帝國有不同的行宮,除了因為氣候的需要,也是波斯遊牧的習慣,按著季節的變化,到適合的地方放牧。

此外,每逢波斯王由一個首都遷到另一首都時,帶著大小官員、僕人和軍隊,甚有氣勢,遷都有如軍事演習,顯耀權力。[4] 波斯王經過的地方,不但巡視各地,亦會見當地的官員,收納貢物,加強帝國的統治。人類學者 Geertz 比較歷史之中不同的流動朝延時,引用穆斯林摩洛哥朝廷的一句諺語,這句諺語將王室的流動作為加強地方統治的方法表露無遺:「你在動,你便會混淆敵人;你坐下,敵人便會混淆你」[5]。


波斯波里斯的石柱大殿(apadana)的浮雕
描繪亞美尼亞人向波斯王進貢,獻上名酒
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亞達薛西王一世皇墓雕像
來源:Wikipedia Commons

尼希米意識到,波斯帝國雖然統治天下,在上仍有「耶和華 - 天上的神,大而可畏的神」(1.5),神仍默默安排推展他的計劃。人的角色,就如尼希米的自我介紹:「我在」(1.1, 11)。

參考上文:
尼希米記 1.1 考古註釋 - 1
尼希米記 - 波斯帝國的背景

備註:
[1] Fensham 認為這是不可能,因為波斯王會在不同季節移到不同地方的行宮,尼希米不可能留在書珊城的宮中作酒政二十年之久(Fensham, F. Charles. 1982. The Books of Ezra and Nehemiah. NICOT. Grand Rapids, MI: Eerdmans, p. 150)。但是,經文不必有這樣的意思,而只是自述,在亞達薛西王的二十年,尼希米身在書珊城而已。

[2] Tuplin, C. 1998. ‘The Seasonal Migration of Achaemenid Kings: A Report on Old and New Evidence’, in M. Brosius and A. Kuhrt, eds. Studies in Persian History: Essays in Memory of David M. Lewis. Leiden. 63-114.

[3] Yamauchi, Edwin M. 1990. Persia and the Bible. Grand Rapids, MI: Baker Book House, 1990, p. 280-281.

[4] Briant, Pierre. 2002. From Cyrus to Alexander: A History of the Persian Empire. Winona Lake, IN: Eisenbrauns, pp. 186-92. 

[5] “Roam and you will confound adversaries; sit and they will confound you.” 見 Geertz, Clifford. 1983. “Centers, Kings, and Charisma: Reflections on the Symbolics of Power” in Local Knowledge: Further Essays in Interpretive Anthropology by Clifford Geertz. New York: Basic Books, pp. 121-146, p. 134. 

星期二, 3月 28, 2017

尼希米記 1.1 考古註釋 - 1

1:1 哈迦利亞的兒子尼希米的言語如下。亞達薛西王二十年、基斯流月、我在書珊城的宮中。

尼希米記沒有詳盡交待尼希米的身世,他的個人資料只見於1.1和1.11。在1.1,尼希米自稱為「哈迦利亞的兒子」。尼希米的父親哈迦利亞(Hacaliah, חֲכַלְיָה)這名字在聖經只出現兩次(1.1; 10.2)。

哈迦利亞可以分成三部份,「哈迦」、「利」和「亞」[1]: 
  • 「哈迦」(חָכָה):希伯來文意義是「等候」,常用在耶和華身上(詩33:20; 106:13; 賽8:17 ; 30:18; 64:4 [H3]; 哈2.3; 番3:8
  • 「利」(לְ):前設詞,有向著、對著等意
  • 「亞」(יָה):是神名字 YHWH (耶和華)的縮寫
哈迦利亞的意思是「等候耶和華」。「哈迦」亦出現於以賽亞書 8:17 和 64:3-4。在賽8.17,חָכָה 與 קָוָה (盼望)同義並聯,「盼望」一字見於賽40:31 「但那等候(קָוָה)耶和華的必重新得力」,是對被擄之人所說的話(同字亦見於賽49:23)。

哈迦利亞是典型猶太人名字,表示尼希米家族與猶太人血濃於水。在被擄回歸的時代,哈迦利亞這名字亦可能意味著神的子民回歸的盼望。

但是,將哈迦利亞分成三部份,必要在 חכ 後加上 ה 的做法有其弱點,因為希伯來文確實有 חכל 一字,意思是「赤紅」(箴23:29)或「紅潤」(創49:12),是形容酒的赤紅或暗紅的顏色詞,而阿卡德同源詞,表達黯淡低落的心境,或者因災難來臨而產生的憂鬱。如是者,哈迦利亞一名就有「耶和華的憂鬱」("Sadness of God")的意思。可能,哈迦利亞的父親飽經被擄巴比倫和重建耶路撒冷受阻的慘況,而表達出對神的感受,就是神在苦況當中也感到憂愁。[2]

如果哈迦利亞一名反映當時被擄的苦況,尼希米(נְחֶמְיָה)一名似乎表顯著心境上的轉變。尼希米一名可分成兩部份:

  • 「尼希」(נְחֶמְ):有安慰,安撫等意
  • 「亞」(יָה):是神名字 YHWH (耶和華)的縮寫

全名有「耶和華安慰」之意。尼希米一名在尼希米記出現過七次(1.1; 3.16; 7.7; 8.9; 10.2; 12.26, 47)。同一名字見於以斯拉記2.2的回歸者列表中,不過那是另一位同名字的回歸者。兩父子的名字,是否暗示著神的子民在被擄當中心境的兩方面?

尼希米是典型的猶太人名字。在南地的亞拉得營寨(Arad)發現的陶片文件之中(Arad Ostracon #31, #40),亦有「尼希米」(Nehemyahu)的名字。


亞拉得陶片 40
來源:Aharoni 1970: 27 [3]


亞拉得陶片 40 繪圖
來源:Aharoni 1970: 27 [3] 

尼希米的自我介紹十分簡短,相比同期文士以斯拉為第十六代祭司(以斯拉記 7.1-5),尼希米家底更顯平凡。尼希米沒有顯赫的猶太家族地位,也不是聖職人員,有如今天的「平信徒」。 他可能因為其策劃領導的才幹,得到波斯朝延的賞識,成為了君王身邊的酒政 (1:11)。

第一章首節與尾節,尼希米用同一句自述,形成頭尾呼應,強調著尼希米當下的身份:

  • 我在(וַאֲנִי הָיִיתִי)書珊城的宮中(1.1)
  • 我是(וַאֲנִי הָיִיתִי)作王酒政的(1.11)

我們可以說,尼希米並非出於名門望族,也不是神職人員,作為「平信徒」,生於亂世,卻盡管運用自己才能,用於神的工作。這樣,尼希米實在是平信徒事奉神國的重要人物。 

參上文<尼希米記 - 波斯帝國的背景>

備註:
[1] Bezalel Porten. 1971. “’Doml’el’ and Related Names,”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21: 47-49. BDB 1980, 314; HALOT 2004, I, 301.
[2] Lubetski, Meir. 2015. Father of Nehemiah reflects spirit of the time. In: Recording New Epigraphic Evidence: Essays in Honor of Robert Deutsch, eds. Meir and Edith Lubetski. Jerusalem: Leshon Limudim, 2015, pp. 107-112.
[3] Aharoni, Yohanan. 1970. Three Hebrew Ostraca from Arad. Bulletin of the American Schools of Oriental Research, No. 197 (Feb., 1970): 16-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