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2月 23, 2018

以賽亞泥印章?

希伯來大學考古學家瑪沙爾(Eliat Mazar)在最近的《聖經考古學評論》發表了一篇文章,詳述在耶路撒冷俄斐勒出土的一塊泥印章(seal impression/bulla)[1]。

俄斐勒(Ophel)原文有「突出」之意,特指耶路撒冷城牆東南,聖殿與大衛城之間突出的一角,有時譯作「山岡」。俄斐勒明顯是舊約耶路撒冷城的戰略位置,在不同時期被堅固和修建(代下 27:3; 33:14;尼 3:26-27; 11:21;王下 5:24;賽 32:14;彌 4:8)。泥印章是古代用作封上文件。


橄欖山東眺耶路撒冷,箭咀指俄斐勒位置
右面為聖殿山所在;左方為大衛城

在這個有 2,700 年歷史的泥印章上所刻銘的圖文共有上、中、下三部份。
以賽亞泥印章
來源:Ouria Tadmor/Eilat Mazar

上部已是殘缺,但仍可認出小鹿的後腿和尾巴[2]。中部刻有古希伯來名字 lyesha'yah[u],即「[屬於]以賽亞」([belonging]"to Isaiah")。下部份有古希伯來字母 nvy[?],左下方已殘缺,可能是空白,也有可能是另一字母的位置,例如:aleph。如是空白,nvy 可以是父親名字,這是按照多個其他泥印章銘文的格式而推斷出來的。如殘缺地方是一字母 aleph,便成 nvy' ,即是「先知」。

整個泥印章銘文,可作「屬於以賽亞 nvy[?][之子]」("Belonging to Isaiah [son of] nvy")或者「屬於以賽亞先知」("Belonging to Isaiah [the] prophet)。學者對殘缺部份作不同估計,未能確定。所以,這泥印章可稱為「以賽亞泥印章」("Isaiah bulla"),無論這是否舊約先知以賽亞本人。[2]

「以賽亞印章」是 2009 年耶路撒冷東南俄斐勒考古工程出土的 34 個泥印章之一,大部份銘文均是古希伯來名字。其中為人著目的泥印章,就是 2015 年 2 月發表的「希西家泥印章」("Hezekiah bulla") [3]。


銘文:屬於希西家,亞哈斯[之子],猶大王
לחזקיהו [בן] אחז מלך יהדה
Belonging to Hezekiah [son of] Ahaz king of Judah [3]

所有泥印章都出自俄斐勒屬鐵器時代的幾段土層,屬第一聖殿時期的王室城樓建築的一部份,考古學者稱這城樓建築為「王室御廚樓」(Building of the Royal Bakers),因為在這裡出土了不少巨型陶缸(pithos)。有趣的是,「希西家泥印章」和「以賽亞泥印章」出土位置,彼此不夠 3 米 (10 英尺)的距離。


俄斐勒(Ophel)
第一聖殿時期的王室建築南面
所羅門城牆一部份 [4]


俄斐勒(Ophel)
第一聖殿時期的王室建築和城門北面 [4]


俄斐勒(Ophel)巨型陶缸(pithos),用作盛油和酒
王室御廚樓」(Building of the Royal Bakers)一角

舊約聖經當中,以賽亞是猶大王宮成員之一,有如今天的總統內閣一員(王下 19-20;賽 37-39),與幾代君王,關係甚為緊密,尤其是希西家王(公元前 727–698 年作猶大王)。以賽亞書 1:1 「當烏西雅、約坦、亞哈斯、希西家作猶大王的時候,亞摩斯的兒子以賽亞得默示,論到猶大和耶路撒冷。」

如果這個泥印章真的屬於舊約先知以賽亞,它可能曾用來封上以賽亞書的經卷。無論如何,雖然先知以賽亞是王室成員之一,但他對君王與其施政,毫不客氣,代表耶和華說話;不像舊約中常見的假先知,為了糊口,便討好君王 (諷刺的是,以賽亞泥印章發現地點,正是在王室御廚樓附近!)。

考古學者對以賽亞泥印章銘文的解閱仍有待學術討論,但這個發現實在非常寶貴。

參考資料:
[1] Mazar, Eilat. “Is This the Prophet Isaiah’s Signature?”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44, no. 2 (2018): 64–73, 92.

[2] Tallay Ornan, “The Beloved Neehevet, and Other Does:
Reflections on the Motif of Grazing or Browsing Wild Horned Animals,” in Israel Finkelstein, Christian Robin, and Thomas Römer, eds., Alphabets, Texts and Artifacts in the Ancient Near East: Studies Presented to Benjamin Sass (Paris: Van Dieren, 2016), pp. 279–302.

[2] 其他推斷亦有可能,nvy 可指地名挪伯 (Nob),是舊約祭司居住的城鎮 (撒上 21:1; 22:11, 19; 尼 11:32; 賽 10:32)。但是沒有一個出土泥印章有「名字 + 地名」的格式。另一個引起廣泛討論的地方,乃是 nvy[?] 之前沒有冠詞 h,有學者認為冠詞 h 可以出現在第二行最後殘缺之端,也有人指出,希伯來聖經的先知(nvy')、文士(spr)或祭司的(khn)銜稱,冠詞是可有可無。中肯意見,參考 Christopher Rollston, "The Putative Bulla of Isaiah the Prophet: Not so Fast," Rollston Epigraphy, Feb 22, 2018

[3] Impression of King Hezekiah’s Royal Seal Discovered in Ophel Excavations South of Temple Mount in Jerusalem. Institute of Archaeology, Hebrew University of Jerusalem. Feb 12, 2015.  Eliat Mazar. 2015. "A Seal Impression of King Hezekiah from the Ophel Excavations," in The Ophel Excavations to the South of the Temple Mount 2009-2013. Jerusalem: Shoham Academic Research and Publication, 2015, pp. 629-640. 俄斐勒出土的希伯來泥印章會在今年 2018 年出版。

[4] 見拙文:耶路撒冷所羅門城牆,發掘結果進一步發表,默想所羅門的人生。2011 年 9 月 26 日。

星期六, 12月 23, 2017

伯利恆之星

博士朝見主耶穌,是因為在東方看見主的星。過去,曾有不少許多學者試圖用中西古代的天文學紀錄,來解釋這顆「伯利恆之星」。有學者甚至指出,中國古漢代的天象文獻記載了兩顆異星,均在公元前的 5-4 年間出現[1]:
  • 漢哀帝建平二年二月(公元前五年三月九日至四月六日),彗星出牽牛七十餘日。—〈天文志〉 
  • 漢哀帝建平三年三月己酉,有星孛于河鼓(公元前四年四月二十四日)。—〈哀帝本紀〉 
這些天文學的紀錄相當有趣,巧合地吻合耶穌在大希律死前的 2-3 年。但是,如果我們更了解星的政治意味,可能更理解伯利恆之星的意義。

古人看天象

有史以來,人類對天象的變化甚感興趣。日出日落和月缺月圓均牽引著日常生活(尤其在古代農業社會),而夜空星體的運行,不單引人讚嘆或膜拜,亦與世事相關。當人觀測到異類天象時,更視之為神秒信號,可有吉凶之兆。天體異象的顯現,特別與政權有關,異星可預兆皇帝駕崩在即、政權的交接、新王誕生、或新時代的啟始等。

約瑟夫告訴我們,大希律死期將近時亦有天象的預示:「希律剝奪了這位大祭司馬提亞的職務,又將另一位煽動暴亂的馬提亞和他的同黨們活活燒死。那天晚上是個月蝕之夜」(
《猶太古史》17.6.4 [167])。據天文學者的研究和大部份學者的共識,約瑟夫提及的月蝕之夜,是公元前四年 3 月 13 日。大希律死於耶利哥冬宮,葬於希律堡。[2]



羅馬帝國之星

羅馬帝國的天文紀錄中,有一著名的彗星在公元前 44 年出現。當年三月朱利葉斯凱撒大帝(Julius Caesar)被刺殺身亡之後,凱撒的侄孫屋大維(Octavian)為了贏取效忠凱撒軍人之心、羅馬人民的擁護和勝過政敵馬克·安東尼(Mark Antony),便以紀念凱撒為名,在七月舉行了一系列盛大競賽。

屋大維之所以成功,不但因為他的政治手段合時,也因為競賽期間天現異星。羅馬歷史家蘇埃托尼烏斯(Suetonius)記載,當時盛會舉行之際:「一顆彗星連續七天,大約在十一時之後[大約晚上 5:00-6:15]出現,而這顆彗星相信凱撒之靈,在天上顯現。」[3]。屋大維立即以星作為政治宣傳工具,宣稱這星為凱撒成為神靈,又稱為「朱利葉斯之星」(Julian Star)或「凱撒彗星」(Caesar's Comet)。

公元前 42 年,屋大維把握時機,在羅馬維納斯(Venus)神廟中樹立凱撒銅像,銅像頭上以星為冠。羅馬參議院宣布凱撒大帝為神的兒子(Divi filius, "Son of a god")之後,他在古羅馬廣場建造神聖凱撒大帝廟(Temple of the Divine Julius Caesar)。這座廟建在凱撒火葬遺址之上,也被稱為彗星之廟,這是羅馬唯一的彗星廟[4]。



奧古士督將星冠上凱撒像頭上
公元前 12 年
來源:Paul Zander [5]


左:年輕奧古士督,帶鬍,仍哀悼已死凱撒
頭上銘文:DIVI F ("Son of the Deified")
右:神聖凱撒大帝廟圖像,左方祭壇,位於凱撒光葬之地
(公元前 36 年)。廟橫楣刻文 DIVO IVL,上有八角星 
來源:Wikimedia Commons [6]

彗星出現時,屋大維年僅 18 歲,但對他來說,卻是強大的天象。雖然之後國內發生十多年的內戰,屋大維在公元前 27 年才真正奪得政權,宣告羅馬共和國的結終,羅馬帝國的開始,成為羅馬的第一位皇帝,稱帝為奧古士督(Augustus)。

但是,奧古士督利用凱撒彗星作為他的記號之一,刻有彗星的凱撒錢幣在公元前 44 年便出現,但以後的 20 多年,奧古士督有部份的錢幣刻有凱撒彗星,甚至在自己的頭盔上加上星號,表明他與叔父的神性相連,同為神的兒子。



左:奧古士督頭像,
銘文:凱撒奧古士督(CAESAR AUGUSTUS)
右:八線星,彗星光尾向上,
銘文:神聖朱利葉斯(DIVVS IVLIV[S])
(公元前 19-18 年)
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所以,在羅馬帝國的奧古士督的統治之下,星是帝王的政權記號。

大希律之星

古錢幣常刻有人像或動物作王號,猶太人卻不能接受,所以通常會用其他東西代替,例如:棕樹枝、號角、石榴等。

大希律的錢幣,也有用星作為王號。當然,大希律之前的猶太王也有用星作王號,馬加比王亞歷山大雅拿(Alexander Jannaeus)是其中一個實例,雅拿在公元前 103-76 年作馬加比王朝的君王,他的錢幣使用希臘船錨和八角星作記號。


亞歷山大雅拿錢幣
來源:Wikipedia Commons

一些大希律的錢幣,明顯刻上頭盔作王號,頭盔上有星。幣上的頭盔,可能是大希律的個人頭盔[7],代表著他的戰績,打敗所有的政敵,成為羅馬委任的猶太人的王。

大希律的錢幣
頭盔和護面頰,上方兩旁是棕樹枝,盔上有星

大希律曾在羅馬受教育,深受羅馬政治和文化所影響,他肯定知道奧古士督和凱撒之星的故事,深明星在羅馬政治上的重要性。故此,他成為羅馬帝國下的猶太王,建立親羅馬的猶太人社會,自然亦會模仿奧古士督的政治宣傳方法。

在這樣的古代天文背景之下,馬太福音聖誕故事記東方博士觀察到主的星,特來朝拜新生王,政治意味非常濃厚,不是現代人想的童話故事。這顆東方之星的出現,不只是預告新猶太王的來臨,也充滿著政治的顛覆性,主耶穌的誕生,正是挑戰大希律(和他背後的羅馬帝國)的權柄。怪不得,希律聽聞星得出現,便大為不安。主的星出現,代表著希律政權快要廢去,新的天國臨近。


主誕堂的伯利恆之星
星有 14 角,代表耶穌家譜的 14 代格式
14 也是大衛的王號數目
來源:Wikipedia Commons

耶穌才配稱為「王」,而他取得「天上地下所有權柄」的方法,不是靠武力和戰爭,而是靠犧牲,死在十字架上,三天後復活,以恩典救贖萬邦,治理萬民,建立普世天國。

備註:

[1] 蘇漢宗譯註.伯利恆之星(The Star of Bethlehem)
[2] 其他天文學者提出異議,指出公元前 1 年才是這星的出現之年。這樣,初世紀的歷史學家在計算耶穌出生的,相當準確。“Herod’s Death, Jesus’ Birth and a Lunar Eclipse,” Bible History Daily, Biblical Archaeology Society, Oct 7, 2017.
[3] Suetonius, 
Life of Julius Caesar 88.
[4] Pliny the Elder, Natural History, 2.23.
[5] Zander, Paul. 1988. The Power of Images in the Age of Augustus. Ann Arbor, MI: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 34, Fig. 25a.
[6] 
Zander, Paul. 1988. The Power of Images in the Age of Augustus. Ann Arbor, MI: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 34, Fig. 26
[7] Ariel, Donald T. and Jean-Philippe Fontanille. 2012. The Coins of Herod. Leiden; Boston: Brill, p. 109.

參考資料:

  • Wacks, Mel. 1976. Handbook of Biblical Numismatics. Israel Numismatic Service. 
  • Ariel, Donald T. and Jean-Philippe Fontanille. 2012. The Coins of Herod. Leiden; Boston: Brill. 
  • Zander, Paul. 1988. The Power of Images in the Age of Augustus. Ann Arbor, MI: University of Michigan. 
  • Herod’s Death, Jesus’ Birth and a Lunar Eclipse,” Bible History Daily, Biblical Archaeology Society, Oct 7, 2017.

星期一, 10月 16, 2017

西牆隧道底部,發現第二世紀初羅馬劇院

今天(2017 年 10 月 16 日 )以色列文物局舉行發布會[1],西牆考古工程主任考古學家 Yuval Baruch 表示,考古人員首先在西牆底部挖去約 8 米的土層,揭示土層所蓋過的 8 層西牆大石層,卻在土層之下,驚喜發現一個石造的羅馬劇院。

威爾遜拱門下西牆底部考古工場一景

這個劇院位於威爾遜拱門(Wilson's Arch [2])下的西牆底部,屬於公元後第二世紀。

以色列博物館第二聖殿時期
耶路撒冷威爾遜拱門(Wilson's Arch)
來源:Wikipedia Commons

第一世紀的猶太歷史家約瑟夫曾提過在耶路撒冷有羅馬劇院,其他文獻亦記載第二聖殿於公元後 70 年被毀後,耶路撒冷漸漸成為羅馬殖民城市,到了第二世紀,羅馬王哈德良(Hadrian)全面將耶路撒冷羅馬化,將城改名為愛利亞卡比多連拉(Aelia Capitolina [3])。羅馬帝國把佔領的城市羅馬化的方法之一,便是藉著羅馬式的公共建築,例如:浴室、廁所、劇場和重新規劃城市的街道等 [4]。

但是過去 150 多年的探索和發掘之中,均未有實質考古證據,顯示耶路撒冷有羅馬公開建設的存在。

威爾遜拱門(Wilson's Arch)是由英國探索家Charles Wilson於1864 年首先發現,因此命名。威爾遜拱門寬 13 米(42 尺),長約 23 米(75 尺),實際上是一道從耶路撒冷城通往聖殿山的巨大石橋,石橋亦建有引水道,引水進入聖殿。西牆廣場內,仍可見到威爾遜拱門的底部。

西牆隧道威爾遜拱門(Wilson's Arch)底
位於西牆廣場會堂後方

公元後 70 年聖殿被毀之前,威爾遜拱門下,是靠著西牆鋪石長街的一段,街道兩旁均是商鋪,朝聖者可兌換錢幣,購買祭牲,繁鬧非常。

考古學者表示,發掘威爾遜拱門底層的原意,本是要肯定拱門的建設時間,但是,在考古的工程中,常有意料之外的發現。

這次在威爾遜拱門下發現的羅馬劇場,約有 200 個座位,與已知的羅馬劇院相比(如凱撒利亞、Bet She'an 和 Bet Gurvin),規模較小。拱門是劇場的蓋頂,考古學者認為這屬於羅馬小劇場(Odeon),主要用作較小型娛樂節目,如演奏音樂、誦詩、辯論或講學;或者可能是羅馬市議會場(Bouleuterian)

威爾遜拱門下西牆底部出土的
西牆石層與劇場

威爾遜拱門下西牆底部出土的劇場

考古學家認為戲場從未被正式啟用,因為樓梯和石牆有未完工跡象。真正原因,有待探討。但有學者提出,劇場半途而廢,可能與第二世紀 132-135 年爆發的巴葛巴起義(Bar Kokhba Revolt;第二次猶太人革命)有關。羅馬人忙於平息巴葛巴起義,在耶路撒冷羅馬化的工程受阻,而此劇場的建築最終停止。劇場底部亦發掘當時鋪石街道的排水道,應該與近年已開放的排水道連接,這排水道羅賓遜拱門直下流到南面大衛城西羅亞池( 見拙文<大衛城第一世紀街道上,發現耐人尋味的石建築物>)。

聖殿西牆大街流向南面大衛城西羅亞池的排水溝 (2012)

其實,約瑟夫都有記載 [5],大希律王早將羅馬娛樂文化(賽馬、田徑、摔跤、拳擊、競賽和體操等)帶進猶太地,甚至在耶路撒冷興建劇場和競技場,猶太人不能接受的。但是,這兩座建築物的地點,並沒有留下明顯遺跡,學者對其在耶路撒冷的位置持不同看法。不過,早期的羅馬劇場通常都用木材興建的,並且是臨時的,缺乏實物遺跡是意料之事 [6]。

以色列博物館第二聖殿時期
耶路撒冷模型全景,向北
箭咀指向羅馬劇場建議位置

以色列博物館
第二聖殿時期耶路撒冷模型
紅 - 威爾遜拱門(Wilson's Arch)
黃 - 羅馬劇場建議位置

以色列博物館
第二聖殿時期耶路撒冷模型
羅馬劇場

這次在耶路撒冷西牆發現劇場,確是驚喜。

備註:

[2] 威爾遜拱門(Wilson’s Arch)是由英國探索家Charles Wilson 於 1864 年首先發現,因而命名。威爾遜拱門寬13米(42尺),長約 23米(75尺),實際上是一道從耶路撒冷城通往聖殿山的巨大石橋,石橋亦建有引水道,引水進入聖殿。

[3] 愛利亞(Aelia)是哈德良的羅馬族名;卡比多連拉是羅馬眾神之王朱庇特(Jupiter Capitolinus)。哈德良為耶路撒冷封上的新名,全名應是 Colonia Aelia Capitolina,意思是羅馬殖民城愛利亞卡比多連拉。哈德良亦在耶路撒冷聖殿所在地方,建廟獻與朱庇特。

[4] 哈德良將希羅城市規劃,套在耶路撒冷,興建南北和東西大街,大致上將耶路撒冷一分成四,此舉大體上決定了後世耶路撒冷城四分的規劃;參拙文<約帕門(Jaffa Gate)發現拜占庭時期的東西大街

[5] 《猶太古史》Jewish Antiquities 15.268

[6] Patrich, Joseph. "Herod's Theatre in Jerusalem: A New Proposal."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52, no. 2 (2002): 231-39;另見 van Henten, Jan Willem. ‘Judean Antiquities 15, Whiston 8.1, Niese 267-276’. In Flavius Josephus Online, edited by Steve Mason, 15.268n14-16. 

星期三, 5月 31, 2017

尼希米記 1.1 考古註釋 - 2

1.1 亞達薛西王二十年基斯流月,我在書珊城的宮中。

希伯來原文沒有「亞達薛西」,原句應作:「第二十年基斯流月,我在書珊城的宮中。」這裡可有不同的可能性:

  1. 尼希米的年紀,當時他是二十歲。
  2. 後期抄經文士疏忽了「亞達薛西」。基於 2.1 的平行句「亞達薛西王二十年」,1.1 是指同一年。
  3. 尼希米在波斯朝延已有二十年,當然亦不能指明他幾時開始成為酒政。「第二十年」意味著多年的等待,但表示尼希米熟知波斯帝國政務,已得王信任作酒政[1]。根據以斯拉記 7.7,亞達薛西王第七年,王淮計文士以斯拉回耶路撒冷,建立人民。從下文可見,耶路撒冷城牆仍未得以重建。

一般釋經家認為 1.1 的「第二十年」是指「亞達薛西王二十年」。尼希米多年仰頸的等待是必然的。亞達薛西王一世(Artaxerxes I),公元前 465-425 年間執政。「亞達薛西王二十年」就是 445/444 年。

基斯流月(Kislev),西曆的11-12月,冬季。波斯王的朝延在每年的春夏秋冬,因應氣候的需要,遷移到不同的皇官打理朝務。波斯帝國行宮位置,見尼希米記 - 波斯帝國的背景。

希臘歷史家們對波斯帝國行宮描述的細節雖有所不同,但大體上是一致的,列表如下:[2]



夏季和秋季,朝延遷到北面的較高山地,即埃克巴坦那(Ecbatana)、波斯波里斯(Persepolis)或巴克特里亞(Bactria)。冬季和春季,波斯王會留在帝國南面,即巴比倫或書珊。波斯波里斯是波斯帝國的權力中心。


 波斯波里斯皇宮遺跡
來源:Wikipedia Commons

波斯波里斯皇宮
百柱殿(Hundred-Column Hall)的公牛柱頭
重量 10 頓,芝加哥近東博物館

冬季時,書珊一帶氣候宜人,故為波斯王族冬宮之地,每年1-2月的冬雨,使這一帶綠草如茵,適合畜牧。長達6個月的夏季,書珊一帶浩熱非常,尤其7-8月,氣溫可達攝氏60度(華氏140度)。

希臘地理家斯特拉波(Strabo 15.3.10)記述,書珊夏日正午時,連蛇與蜥蜴在地上爬行,都會立即被烤死。但是,冬季氣候較溫和,氣溫平均華氏42度。從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出土的泥版只有 5 次記錄朝延於 6-10月間在書珊城打理國務。[3]

波斯帝國有不同的行宮,除了因為氣候的需要,也是波斯遊牧的習慣,按著季節的變化,到適合的地方放牧。

此外,每逢波斯王由一個首都遷到另一首都時,帶著大小官員、僕人和軍隊,甚有氣勢,遷都有如軍事演習,顯耀權力。[4] 波斯王經過的地方,不但巡視各地,亦會見當地的官員,收納貢物,加強帝國的統治。人類學者 Geertz 比較歷史之中不同的流動朝延時,引用穆斯林摩洛哥朝廷的一句諺語,這句諺語將王室的流動作為加強地方統治的方法表露無遺:「你在動,你便會混淆敵人;你坐下,敵人便會混淆你」[5]。


波斯波里斯的石柱大殿(apadana)的浮雕
描繪亞美尼亞人向波斯王進貢,獻上名酒
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亞達薛西王一世皇墓雕像
來源:Wikipedia Commons

尼希米意識到,波斯帝國雖然統治天下,在上仍有「耶和華 - 天上的神,大而可畏的神」(1.5),神仍默默安排推展他的計劃。人的角色,就如尼希米的自我介紹:「我在」(1.1, 11)。

參考上文:
尼希米記 1.1 考古註釋 - 1
尼希米記 - 波斯帝國的背景

備註:
[1] Fensham 認為這是不可能,因為波斯王會在不同季節移到不同地方的行宮,尼希米不可能留在書珊城的宮中作酒政二十年之久(Fensham, F. Charles. 1982. The Books of Ezra and Nehemiah. NICOT. Grand Rapids, MI: Eerdmans, p. 150)。但是,經文不必有這樣的意思,而只是自述,在亞達薛西王的二十年,尼希米身在書珊城而已。

[2] Tuplin, C. 1998. ‘The Seasonal Migration of Achaemenid Kings: A Report on Old and New Evidence’, in M. Brosius and A. Kuhrt, eds. Studies in Persian History: Essays in Memory of David M. Lewis. Leiden. 63-114.

[3] Yamauchi, Edwin M. 1990. Persia and the Bible. Grand Rapids, MI: Baker Book House, 1990, p. 280-281.

[4] Briant, Pierre. 2002. From Cyrus to Alexander: A History of the Persian Empire. Winona Lake, IN: Eisenbrauns, pp. 186-92. 

[5] “Roam and you will confound adversaries; sit and they will confound you.” 見 Geertz, Clifford. 1983. “Centers, Kings, and Charisma: Reflections on the Symbolics of Power” in Local Knowledge: Further Essays in Interpretive Anthropology by Clifford Geertz. New York: Basic Books, pp. 121-146, p. 134. 

星期二, 3月 28, 2017

尼希米記 1.1 考古註釋 - 1

1:1 哈迦利亞的兒子尼希米的言語如下。亞達薛西王二十年、基斯流月、我在書珊城的宮中。

尼希米記沒有詳盡交待尼希米的身世,他的個人資料只見於1.1和1.11。在1.1,尼希米自稱為「哈迦利亞的兒子」。尼希米的父親哈迦利亞(Hacaliah, חֲכַלְיָה)這名字在聖經只出現兩次(1.1; 10.2)。

哈迦利亞可以分成三部份,「哈迦」、「利」和「亞」[1]: 
  • 「哈迦」(חָכָה):希伯來文意義是「等候」,常用在耶和華身上(詩33:20; 106:13; 賽8:17 ; 30:18; 64:4 [H3]; 哈2.3; 番3:8
  • 「利」(לְ):前設詞,有向著、對著等意
  • 「亞」(יָה):是神名字 YHWH (耶和華)的縮寫
哈迦利亞的意思是「等候耶和華」。「哈迦」亦出現於以賽亞書 8:17 和 64:3-4。在賽8.17,חָכָה 與 קָוָה (盼望)同義並聯,「盼望」一字見於賽40:31 「但那等候(קָוָה)耶和華的必重新得力」,是對被擄之人所說的話(同字亦見於賽49:23)。

哈迦利亞是典型猶太人名字,表示尼希米家族與猶太人血濃於水。在被擄回歸的時代,哈迦利亞這名字亦可能意味著神的子民回歸的盼望。

但是,將哈迦利亞分成三部份,必要在 חכ 後加上 ה 的做法有其弱點,因為希伯來文確實有 חכל 一字,意思是「赤紅」(箴23:29)或「紅潤」(創49:12),是形容酒的赤紅或暗紅的顏色詞,而阿卡德同源詞,表達黯淡低落的心境,或者因災難來臨而產生的憂鬱。如是者,哈迦利亞一名就有「耶和華的憂鬱」("Sadness of God")的意思。可能,哈迦利亞的父親飽經被擄巴比倫和重建耶路撒冷受阻的慘況,而表達出對神的感受,就是神在苦況當中也感到憂愁。[2]

如果哈迦利亞一名反映當時被擄的苦況,尼希米(נְחֶמְיָה)一名似乎表顯著心境上的轉變。尼希米一名可分成兩部份:

  • 「尼希」(נְחֶמְ):有安慰,安撫等意
  • 「亞」(יָה):是神名字 YHWH (耶和華)的縮寫

全名有「耶和華安慰」之意。尼希米一名在尼希米記出現過七次(1.1; 3.16; 7.7; 8.9; 10.2; 12.26, 47)。同一名字見於以斯拉記2.2的回歸者列表中,不過那是另一位同名字的回歸者。兩父子的名字,是否暗示著神的子民在被擄當中心境的兩方面?

尼希米是典型的猶太人名字。在南地的亞拉得營寨(Arad)發現的陶片文件之中(Arad Ostracon #31, #40),亦有「尼希米」(Nehemyahu)的名字。


亞拉得陶片 40
來源:Aharoni 1970: 27 [3]


亞拉得陶片 40 繪圖
來源:Aharoni 1970: 27 [3] 

尼希米的自我介紹十分簡短,相比同期文士以斯拉為第十六代祭司(以斯拉記 7.1-5),尼希米家底更顯平凡。尼希米沒有顯赫的猶太家族地位,也不是聖職人員,有如今天的「平信徒」。 他可能因為其策劃領導的才幹,得到波斯朝延的賞識,成為了君王身邊的酒政 (1:11)。

第一章首節與尾節,尼希米用同一句自述,形成頭尾呼應,強調著尼希米當下的身份:

  • 我在(וַאֲנִי הָיִיתִי)書珊城的宮中(1.1)
  • 我是(וַאֲנִי הָיִיתִי)作王酒政的(1.11)

我們可以說,尼希米並非出於名門望族,也不是神職人員,作為「平信徒」,生於亂世,卻盡管運用自己才能,用於神的工作。這樣,尼希米實在是平信徒事奉神國的重要人物。 

參上文<尼希米記 - 波斯帝國的背景>

備註:
[1] Bezalel Porten. 1971. “’Doml’el’ and Related Names,”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21: 47-49. BDB 1980, 314; HALOT 2004, I, 301.
[2] Lubetski, Meir. 2015. Father of Nehemiah reflects spirit of the time. In: Recording New Epigraphic Evidence: Essays in Honor of Robert Deutsch, eds. Meir and Edith Lubetski. Jerusalem: Leshon Limudim, 2015, pp. 107-112.
[3] Aharoni, Yohanan. 1970. Three Hebrew Ostraca from Arad. Bulletin of the American Schools of Oriental Research, No. 197 (Feb., 1970): 16-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