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10月 23, 2019

基色農民童謠 Gezer Farmer's Ditty / 基色月曆 Gezer Calendar

考古出土
於1908年9月,以色列的古城基色(Tell el-Jazari)出土了一塊小石板,長11厘米,闊7厘米(長4.25寸;闊5.5寸)。石板上刻有8行古文,考古學家常稱之為〈基色月曆〉(Gezer Calendar)。時至今日,〈基色月曆〉不但人所共知,在考古眾多議題上仍具重要地位。當我們明白基色月曆〉的文學體裁時,它也教我們思想人生的智慧。


基色月曆
(相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基色地理地置
基色(Gezer)位於猶大山區與沿海平原之間,離耶路撒冷西北30公里。基色是古以色列最大的古鎮之一,土丘最大面積為30公頃(acres),處於以色列巴勒斯坦地南北東西的滙點。所羅門執政後,立即堅防三大近海城鎮,夏瑣,米吉多,和基色(王上9:15-16),因為它們都是沿海路線的交滙點。


基色月曆 - 擴大模型
(相片來源:陳崇基)

基色的考古工作
由廿世紀初開始,基色的考古出土豐富,基色月曆只是其中著名文物之一。在基色發現的六格城門,有學者認為城門屬於公元前十世紀,與夏瑣和米吉多的六格城門同期,吻合列王紀上9:15的描述 -「所羅門王挑取服苦的人,是為建造耶和華的殿、自己的宮、米羅、耶路撒冷的城牆、夏瑣、米吉多,並基色。」


基色所羅門六格城門
(相片來源:陳崇基)



基色月曆內容
按〈基色月曆〉的銘文字體,其所屬時期被斷定為公元前十世紀末(約公元前925年,大約是大衛和所羅門時期),石板上的語言和文法,屬於古腓尼基(Pheonician)或古希伯來文。



英文譯文如下:
Two months of ingathering (olives; Sep-Oct)
Two months of sowing (cereals: barley, wheat - Nov-Dec)
Two months of late sowing (legumes: pea, chickpea vegetables - Jan-Feb)
A month of cutting flax (for linen - Mar)
A month of harvesting barley (Apr)
A month of harvesting and measuring grain (wheat - May)
Two months of grape harvesting (Jun-Jul)
A month of ingathering summer fruit (figs, pomegranates - Aug)
Abijah

從以上譯文可知,銘文列出一年十二月的農務,由九至十月的收割開始,直到下一年八月的收取夏果。一年十二月,農田的工作配合迦南地的氣候循環(參〈迦南地:氣候和農耕循環〉)。下圖將基色月曆的農務,放在迦南氣候循環圖:





體裁
月曆?
考古學者發現這塊小石板時,最初命名為〈基色月曆〉,因為銘文內容明顯列出了一年十二個月中不同的農務。但是將之名為月曆,在體裁上未夠準確。因為按文字的內容,石板的用途絕不是用來確定時間的,所以不計是一個月曆。

石板?
因著石板大小和字體粗糙,加上觀察到石板曾被磨光,再刻上現有的文字,學者推斷這是學生練字版,故稱之為〈基色石板〉(Gezer Tablet)。如是者,它表示初期以色列社會的讀寫能力(literacy),顯示古以色列農社會的初期已具有一定程度的教育,知識傳承,口傳知識轉化成永久記錄的風氣。

銘文在考古發現上總是大事,因為文字顯證知識的發展和傳遞,國家社會文化的建立。古代社會初立時期,文字尤其重要,雖然只有極小數人能寫能讀。在初代古以色列的研究上,其中爭議題材正是其讀寫程度,是否可配合聖經的記載?按列王紀所記,所羅門王的政績成就之一,就是文學寫作。基色石板雖小,意義深遠。

但是如果我們接納基色石板的功能是學童練習石板,也未能回答文字的體裁,因為功能不等於文學體裁。要進一步確認其體裁,必要從文字的內容入手。

基色農民童謠 (Gezer Farmer's Ditty)
從譯文可見,作者亞比雅所寫的文字,列出一年十二個月八項農耕事務。對於一個成年具經驗的農夫來說,這些循環的工作是耳熟能詳,無須刻意寫下。正如一位有經驗的稅務會記師,也不需要用筆記記下每個月的工作,他知道每年什麼時候,便要作什麼事。

可以推斷,作者亞比雅應該是一位年少的農民,要從老農夫(父親?)口傳教導(oral teaching)的農務工作一一寫下,內容語句精簡易記,有如一首童曲或童謠,成為寫作傳統(written tradition)。

比較一些其他近東的文學,我們也可以發現同類的文獻。在古城蘇美爾(Sumer)出土的〈農夫教誨〉(The Farmer's Instruction),是屬於公元前八-七世紀的文獻,也是近東古文獻中第一份教學體裁的文獻,內容列出大大小小的農務,是一位老農夫對兒子的教導,中譯文如下:

1Ud-ul-uru(老農夫)給他兒子的教訓:
2-7。 當你要預備農田時,要檢查堤壩,引水道和土墩要開通。當你將水引入田地時,水位不應太高。當田地在退露出,留意田裡的積水;地應有圍欄。不要讓牛群踐踏它。
8-13。當你割除植物確定田地限制後,要不斷使地平坦,用重三分之二名拿(mina,約2/3磅)小鋤頭...用扁鋤頭刨平牛隻行走之徑,田地要掃淨。用槌壓扁犁溝底部,用鋤頭弄平田地四邊。直到田地乾了,地應平滑。

〈農夫教誨〉與〈基色月曆〉的內容體裁十分相近,不但列出各類農務的工作,所傳授的知識是實際的,絕對可以歸納為智慧文學之一。

此外,智慧文學的特色之一,是句語精簡。〈基色月曆〉的文字格調也是如此早在1950年代,考古學者 Albright 已經提出,〈基色農民小曲〉詩詞是由三句二字短句(2+2+2),再加上三句三字短句 (3+3+3),再加上兩句二字短句(2+2)組成,格式工整如一首詩辭小曲。



對於有經驗的農夫來說,這首詩曲作用當然不大,因為他已學會了適時作工,但是一首小曲童謠,對於生於長於農田的小朋友,可有一生之久的影響。

它是基色本地農民智慧的結晶,作為農夫,人生與農田土地息息相關。每年不同的月份,要勤於各種不同的農務。所以,稱之為〈基色農民童謠(Gezer Farmer’s Ditty)最為合適。這塊基色小石板,可以成為智慧文學的一個例子。

聖經的智慧,都是應用性的技巧。農業社會中的農民,要掌握的東西不只是耕作技能,更重要的,是掌握時間,作合時的工作,所謂作個適時務者。

在箴言六章,智者教導說:
      6       懶惰人哪,
             你去察看螞蟻的動作就可得智慧。
      7       螞蟻沒有元帥,
             沒有官長,沒有君王,
      8       尚且在夏天預備食物,
             在收割時聚斂糧食。
      9       懶惰人哪,你要睡到幾時呢?
             你何時睡醒呢?
      10       再睡片時,打盹片時,
             抱著手躺臥片時,
      11       你的貧窮就必如強盜速來,
             你的缺乏彷彿拿兵器的人來到。

懶惰,當然不務正業的意思,但亦意指不願作適切時代的工作。夏季到了,收割期到了,必要起來努力工作。

當然,現代人大多不是農夫,但也要學懂適時工作,緊貼時代的智慧。作為基督徒,更需要適時的智慧,不然,我們的信仰與生活,便成為「離地」。

近年來,在基督教的思潮當中,加上社會世代的變化,特別留意到聖經對社會公義的教導,聖經對政權的批判,耶穌和初代教會所發的聲音往往具有政治社會性。正如以上所說,聖經中的智慧是實際應用性,箴言教導智慧的人要在生活各方面有技巧:溝通、管理情緒、金錢、關係等等。但是,智慧也包括適時而務,和關心社會公義 (參拙文〈耶穌潔淨聖殿〉)。

在這裡,我只選幾節經文:
箴言 21.13 塞耳不聽窮人哀求的,他將來呼籲也不蒙應允。
箴言 31:8-9 你當為啞巴開口,為一切孤獨的伸冤。你當開口按公義判斷,為困苦和窮乏的辨屈。

緊貼時代,反省信仰,適時回應,刻不容緩。

備註:
  • Aḥituv, Shmuel. 2008. Echoes From the Past: Hebrew and Cognate Inscriptions From the Biblical Period. Jerusalem: Carta, p. 252-253.
  • Albright, W. F. 1943. "The Gezer Calendar", Bulletin of American Schools of Oriental Research 82 (1943), pp.18-24.
  • Borowski, Oded. 1987. Agriculture in Iron Age Israel. Winona Lake, IN: Eisenbrauns, pp. 32-38.
  • Dever, William. 1993. “Gezer,” New Encyclopedia of Archaeological Excavations in the Holy Land (4 vols.; ed. Ephraim Stern; Jerusalem: Israel Exploration Society;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1993), 2:496–506. 
  • Civil, Miguel. 1994. The Farmer’s Instruction: A Sumerian Agricultural Manual. Aula Orientalis Supplementa 5; Sabadell: Editorial Ausa.
  • McCarter, P. Kyle. 2000. Gezer Calendar. In: Context of Scripture. Volume Two: Monumental Inscriptions from the Biblical World, eds. William W. Hallo and K. Lawson Younger. Leiden;  Boston: Brill, p. 222, 2.85.
  • Van Leeuwen, Raymond C. 2018. "Wisdom and Agriculture: The Case of the 'Gezer' Calendar." In Jones, S. C. & C. R. Yoder. When the Morning Stars Sang: Essays in Honor of Choon Leong Seow on the Occasion of his Sixty Fifth Birthday. BZAW 500; Berlin: De Gruyter, 365-380.

星期日, 6月 30, 2019

聖經考古 電台訪問 (共 3 集) - 商業一台雷霆881大玩派-另類考古發掘的有趣事

這是2014年8月11日,我接受商業一台節目主持人基斯(Christopher)的邀請,做了一個live電台訪問。在沒有任何預備之下,立刻回應關於考古、聖經、信仰的不同問題。

重溫時,當然感到當時許多的回答可以更精確,但是,仍非常感謝能與幾位DJ對談,多謝基斯當年的邀請,可以在空中暢談聖經考古等問題,做聽眾對這方面有點得益。

現在將原本的錄音作後製,希望對你有幫助。我也曾經使用部份訪問作聖經考古或主日學或護教學教材。

因影片長 50 分鐘,分成 3 集,每集約 15 分鐘







星期三, 5月 29, 2019

〈米沙石碑〉或〈摩押石碑〉,第 31 行提到聖經的「巴勒」

米沙石碑(摩押石碑)
Mesha Stele (Moabite Stone)
現存法國巴黎羅浮宮博物館

來源:Wikimedia Common

最近(2019年5月1日),有學者再次研究米沙石碑和石碑破爛前的油印字,於 1990 年代提出第 31 行的「大衛之家」("house of David")本為許多學者接受,最新的研究建議作「巴勒」("Balak"),即聖經民數記 22-24 章提及的摩押巴勒王名字 (Israel Finkelstein, Nadav Na’aman & Thomas Römer. Restoring Line 31 in the Mesha Stele: The ‘House of David’ or Biblical Balak? Tel Aviv 46:1, 3-11)。

米沙石碑對聖經歷史、聖經地理、近東宗教、戰爭與戰錄、鐵器時代約旦河東西的政治狀況、希伯來文-摩押文-迦南文等之間關係、以及以色列民起源等等大考古議題,均有重要的啟迪。所以,筆者花了一些時間,除了解釋第 31 行最新的「巴勒」讀法(註 45),亦將米沙石碑的 34 行銘文,翻成中文,以供讀者了解。

米沙石碑繪圖:陰影代表原本石碑部份,
白色代表從1870年代油壓紙拓本的重建部份。
1898年Mark Lidzbarski出版

米沙石碑內容簡介
米沙石碑(Mesha Stele 又稱摩押石碑 Moabite Stone)是1868年於約旦河東古摩押地發現的,屬於公元前九世紀的文物。銘文內容敘述摩押王米沙成功反抗古以色列國的欺壓而獨立的紀念碑,歌頌摩押王米沙。(參筆者拙文〈米沙石碑(摩押石碑)〉)

摩押和以色列之間衝突也在聖經有所描述,米沙石碑當然是從摩押人的角度寫成的。列王紀下三章記述了以色列-猶大-以東三國聯軍討伐叛變的摩押。列王紀下三章和米沙石碑,均記錄了摩押曾是以色列的附庸國。米沙石碑說摩押之所以被外敵欺凌,是因為摩押之神基抹和摩押地發怒。

據米沙所言,摩押作為以色列的附庸國有40年之久。列王紀下三章記述摩押要向以色列每年十萬羊羔的毛和十萬公綿羊的毛給以色列王進貢(3:4)。但暗利的兒子亞哈死後,在暗利孫子約蘭王作王時,摩押王米沙反叛,最後成功獨立。

米沙石碑第 1 行

米沙石碑中文翻譯
以下是筆者對米沙石碑的中文翻譯,最後加上註釋:

1. 我是米沙,基抹[1]的兒子,摩押王,
2. 底本人[2]。我父親在摩押作王三十年。我作王
3. 在我父[死]後,我為基抹在城堡[3]中建這邱壇,就是拯救的邱壇,
4. 因他救了我脫離所有的王,又因他叫我看見我所有仇敵跌倒遭報[4]。暗利[5]
5. 曾是以色列的王,他欺壓摩押[6]許多日子,因為基抹向他的地發怒[7]。
6. 他的兒子[8]接續他,他也說:「我要欺壓摩押。」在我的日子[9],他如此說,
7. 但我得勝了他和他的家[10]。以色列受了永遠的毀壞。暗利曾佔領
8. 米底巴[11],在他作王和他兒子作王期一半時,他住在那裡,共四十年[12];但基抹
9. 在我的日子將城歸我。我重建巴力.免[13],我在那裡造地下水庫[14];我建
10. 基耶亭[15]。迦得人歷代住在亞他錄[16],以色列王為自己建
11. 亞他錄。但我攻打那城,我奪取之,我擊殺所有人,
12. 那城便屬於基抹和摩押的地。我從那裡將大衛的祭壇[17]帶走,
13. 帶到加略[18]的基抹面前。我將沙倫[19]的人遷到那裡,
14. 又有瑪哈錄[20]的人。基抹對我說:「去!去奪取尼波[21],攻打以色列。」我便
15. 在夜間出擊,我攻打它從日出直到太陽近午[22]。我
16. 奪取它,我擊殺所有人,共七千男人、男孩、女人、女孩、
17. 並女僕,因為我已把亞斯他-基抹[23]獻為當滅之物[24]。之後,我奪去
18. 耶和華[25]的器具,將之帶到基抹面前[26]。以色列王曾建
19. 雅雜[27],又住在那裡,又和我爭戰,但基抹在我面前將他趕出,所以
20. 我從摩押地招了二百人,都是首領,將他們招聚到[28]雅雜;我奪了它,
21. 將它兼併到底本地[29]。我又建城堡[30],園林的牆[31],和
22. 衛堡的牆[32],我又建城門,我建城樓,
23. 我建皇宮,我在地下水庫[33]週圍建壁壘,
24. 使城中有水。但在城中,在城堡中,都沒有井[34],所以我對所有人民說:「建造
25. 為你們自己,各人在自己的家中建井[35]。」我為城堡挖泉水井[36],是用
26. 以色列的戰俘。我建造亞羅珥[37],我在亞嫩谷[38]建路,
27. 我建造伯巴末[39]因它曾被荒廢。我建造比悉[40]因它
28. 曾被荒廢,是用底本士兵造的,因為整個底本都在我命令之下,我統治
29. 了數以百計的城鎮,把城鎮歸入地裡。我又建
30. 伯•米底巴[41]和伯•低比拉太音[42]和伯•巴力•勉[43],我帶我的牧民到那裡,
31. 去牧那地的小牛。至於何羅念人[44],巴勒[45]住在那裡,並說……[46]
32. 和我爭戰的時候。基抹對我說:「你下去,攻打何羅念。」所以我下去,我攻
33. 打那城,我奪取它,在我作王的日子,基抹將它歸還,
34. ……公義的邱壇[47],我又……

註釋:

[1] 基抹(Chemosh)是摩押人的神,摩押人是「基抹的民」(民21:29; 耶48:46),基抹亦可能是米沙父親的名字。 

[2] 底本是當時摩押地的首都,遺址是今日約旦的Dhiban。

[3] 銘文殘缺,可作Karchoh, Kericho, Korcha 或Kircho,可能是首都底本的一區,見K. A. D. Smelik. “The Inscription of King Mesha,” Context of Scripture. Volume 2, ed. William W. Hallo and K. Lawson Younger, Volume 2. Leiden; Boston: Brill, 2000, 2.23. 

[4] 這句摩押文與希伯來文相似,如詩篇的語句:「神要叫我看見我仇敵遭報」(詩54:7; 59:10; 92:11; 112:8; 118:7)。在公義的神為受逼害的詩人伸冤時,詩人會親眼看見仇敵遭到應有的懲罰。摩押王米沙說,基抹叫他看見仇敵遭報。

[5] 暗利是北國以色列的第六任君王(公元前885/881-874年;王上16:16-28),建立暗利王朝。關於暗利的資料不多,但明顯地暗利統治的以色列有足夠軍力,伸展到約旦河東地區,佔據摩押地。24 暗利用二他連得銀子向撒瑪買了撒馬利亞山,在山上造城,就按著山的原主撒瑪的名,給所造的城起名叫撒馬利亞。

亞述王提革拉•毗列色征伐敘利亞和巴勒斯坦文獻,稱以色列為「暗利之地」(Bit Humria; Land of Omri),見 ANET, p. 284。對米沙來說,暗利(和暗利王朝)不是以色列王,而是米沙和摩押的頭號外敵。

[6] 欺壓摩押:列王紀下3章記:「4摩押王米沙牧養許多羊,每年將十萬羊羔的毛和十萬公綿羊的毛給以色列王進貢。5 亞哈死後,摩押王背叛以色列王」(王下3:4-5) 。以色列對摩押的欺壓,至少是經濟上的欺負,吞噬摩押的羊經濟。在地理上,掌控摩押地也可以掌握亞拉伯貿易路線。

[7] 當一個國家受欺凌時,最終原因是因為國家的神向那地發怒,類似的講法常見於西北閃族歷史文獻,例如:王下17:18 所以耶和華向以色列人大大發怒,從自己面前趕出他們,只剩下猶大一個支派。

[8]米沙雖然沒有明說暗利之子是誰,有可能是亞哈王(868-854年)。亞哈王繼承暗利王朝,繼續大力擴伸國家勢力範圍,控制著約旦河東地(包括摩押地)的貿易。但是有些學者認為這說法不乎合第8行的記述(K. A. D. Smelik. “The Inscription of King Mesha,” Context of Scripture. Volume 2, ed. William W. Hallo and K. Lawson Younger, Volume 2. Leiden; Boston: Brill, 2000, 2.23),或許更可能是約蘭王(Jehoram; 851-840年;「子」泛指子孫後代,亞蘭是暗利的孫子,王下3:1亦稱約蘭為「亞哈的兒子」)。米沙特意不提暗利之子的名,有兩個可能:(1) 他不重要,因為暗利之子沒有改變暗利的政策;(2) 刻意不留名來貶斥。其實這兩點倒是相輔相成,刻意不提仇敵的名,也是聖經敘事者的手法,例如:出埃及記沒有提法老的名字,另見出17:14 耶和華對摩西說:我要將亞瑪力的名號從天下全然塗抹了。

[9]我的日子:在近東皇室銘文中,「我的日子」常指在統治者作王的期間,特別上文提到暗利作王;見第9, 33行。

[10]他的家:如果指亞哈的話,米沙的意思就是「亞哈家」(House of Ahab;見王下8:18, 27; 9:7, 8, 9等)。

[11]米底巴:至少在米沙的眼中,米底巴本是摩押人的固土地,有別於亞他錄,見第10行:「迦得人自古住在亞他錄」(Andre Lemaire. The Mesha Stele and the Omri Dynasty. In: Lester L. Grabbe. Ahab Agonistes: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Omri Dynasty. London ; New York: T & T Clark, 2007, p. 135-144, p. 138).

[12]根據米沙石碑,暗利統治作以色列時,摩押便成為附庸國,一直到暗利的兒子統治時才下結束,為期40年。 「兒子」可指「子」、「子孫」或「後代」。暗利的王朝共有四個王,包括暗利自己、他兒子亞哈和他的兩個孫子亞哈謝和約蘭,王朝統治時間不超過44年,由公元前885年暗利登基,至公元前841年時,耶戶發起軍事政變,消滅暗利的王朝。所以,摩押作附庸國有可能持續40年之久。但又據列王記三章,猶大王約沙法參加了以色列-猶大-以東三聯軍出征一戰,而約沙法王是死於公元前848年的,那時是暗利王朝統治以色列的第37年之後。 怎樣解釋米沙石碑和聖經記錄在年代上的差別?第一個可能是,摩押成為附庸是始於暗利作王之前,或是始於巴沙和以拉作王時,當時暗利是以色列軍的元帥(列王紀上16:16)。第二個可能是,米沙的陳述有誤,摩押作附庸不足40年,40年只是象徵性的數字。筆者認為40年為象徵數字較有可能。

[13]巴力.勉(Baal-meon),又稱伯.巴力.勉(Beth-baal-meon; 書13:17),伯.米恩(Beth-meon; 耶48:43),比穩(Beon; 民32:3),約旦河東米底巴(Medaba)附近的摩押城鎮,曾屬於亞摩利王西宏的領域,後來呂便支派將之奪去。之後,又被摩押人奪取,直到公元前六世紀左右,巴力.勉大多在摩押人的佔領之下。碑名表示,以色列人曾一度佔據這城鎮,米沙王時將巴力.勉奪回。假設寫於約公元前770年的撒瑪利亞陶片 27 (Samaria Ostraca 27)提到的「巴力亞,巴力勉人」(Baala the Baal-meonite)指同一城鎮,以色列人又在那時重奪巴力勉的控制權。耶利米書48:43大約是公元前600年,那時巴力.勉又回到摩押人的手中。Piccirillo, Michele. Baal-Meon. Anchor Bible Dictionary, ed. David Noel Freedman. New York, NY: Doubleday, 1992, 1:552. Negev, Avraham. Beth-Baal-Meon; Baal-Meon in The Archaeological Encyclopedia of the Holy Land. New York: Prentice Hall Press, 1990.

[14]地下水庫:Ahituv 譯作reservoir (水池),原文 ’swH 指皇城內的地下儲水庫(underground reservoir)。這類地下水庫,可見於亞拉得(Tell Arad),伯•示麥(Beth-Shemesh) ,別是巴(Tel Sheva)和加低斯•巴尼亞(Kadesh Barnea),見King, Philip J., and Lawrence E. Stager. Life in Biblical Israel. Louisville, KY: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2001, p. 128-129。這類流行於巴勒斯坦地南部的地下儲水庫,屬於鐵器時代的公元前十世紀末至九世紀初,水庫借助渠道將雨水收集,水庫週邊有時加上擋土牆,都是甚有規劃的,考古實例:亞拉得的水庫容量有250立方米(66,000 加崙);伯•示麥水庫容量有7,700 立方米(211,000加崙)。

[15]基耶亭 Qiryaten。學者認為這是聖經的基列亭(Kiriathaim; 民32:37; 書13:19; 耶48:1, 23; 結25:9)。因為銘文這一段和聖經經文將這城和摩押地北面城鎮列在一起,考古學者認為這是今日的Khirbet el-Qureiyeh,位於米底巴以西十公里。

[16]亞他錄Ataroth。按民數記,迦得人建造亞他錄、底本、亞他錄等約旦河東的城鎮 (民32:3, 34)。亞他錄是以色列在約旦河東的邊防城。學者認為亞他錄位於底本西北面約9英里的Khirbet ‘Attarus。

[17]銘文中最為受爭議的句子,因為要決定原文Ariel的字意十分困難。字意可以由不同的經文推斷出來: (1)人名(亞列;拉8:16-17);(2) 戰士(撒下23:20; 代上11:22);(3) 神的獅子(撒下23:30; 賽33:7);(4) 神的光(ary 是光;el 是神);(5) 祭壇(altar-hearth;結43:15-16)。祭壇的意思最大可能。賽29:1-2, 7提到「亞利伊勒」(Ariel! Ariel!)指的是耶路撒冷聖殿的祭壇。以賽亞用祭壇代表耶路撒冷 (Aḥituv, Shmuel. Echoes From the Past: Hebrew and Cognate Inscriptions From the Biblical Period. Jerusalem: Carta, 2008, p. 405-406)。

[18]加略Qireyot/Kerioth,是摩押地的城鎮(見耶48:24, 41; 摩 2:2),學者建議的考古遺址有:Khirbet ʿAṭṭarus 東南的el-Qereiyat;底本東北的Khirbet Aleiyan. Gerald L. Mattingly, “Kerioth (Place),” ed. David Noel Freedman, The Anchor Yale Bible Dictionary (New York: Doubleday, 1992), 24.

[19]沙倫Saron,地點不詳

[20]瑪哈錄Maharot,地點不詳

[21]尼波Nebo,本是呂便支派產業(民32:38),尼波地名雖然保存於今日的尼波山(Jebel en-Neba),有認為是遺址Khirbet el-Muhayyit,但仍有待考古證實。尼波的重要,必然是摩西在尼波山眺望迦南和死於尼波山的傳統(申32:48-50; 34:1-5)。可能以色列人對尼波山十分重視,米沙沒有說他重建尼波,任其荒廢,如約書亞的耶利哥一樣(書6:26; 王上16:34)。

[22]這種描述接近撒上11:11「…掃羅將百姓分為三隊,在晨更的時候入了亞捫人的營,擊殺他們直到太陽近午…」

[23]亞斯他-基抹Astar-Chemos,混合了亞斯他和基抹的神明。基抹當然是摩押人的主神,亞斯他(Astar)出現於烏加力、南亞拉伯和敘利亞文獻,有人認為是女神,是基抹神的配偶。但文法上,亞斯他是男性。

[24]將一個城鎮殺絕,是近東聖戰觀念,參書6:21和其他近東戰記,見Younger, K. Lawson. Ancient Conquest Accounts: A Study in Ancient Near Eastern and Biblical History Writing. Sheffield: JSOT Press, 1990.

[25]耶和華或雅威,YHWH,表明尼波是耶和華的宗教地點,米沙石碑是其中最早期刻有YHWH的銘文。

[26]米沙波有提到這個拜基抹廟的地名,或許是摩押首都底本,將戰敗國國神的宗教器具帶到戰勝國的國神廟是近東常有的習俗,參王下25:14。

[27]雅雜Yahaz/Jahaz (耶48:34; 民21:23),是呂便地的利未人城(書13:18; 代上6:63),應該是以色列國面和東沙漠的邊保城,推斷位於約旦河東高原分水嶺以東,離底本不遠,因為在第11行,米沙將雅雜兼併到底本。學者現在共識是,位於底本東北的Wadi Tamad上的Khirbet el-Mudeiyineh。

[28]相仿語法,見撒上15:4 於是掃羅招聚百姓在提拉因,數點他們。

[29]參申19:9「…就要在這三座城之外,再添三座城…」

[30]第21-26行,米沙記述自己在底本的建設功績。

[31]園林的牆wall of the forests,意思不明,可能好像所羅門的黎巴嫩林宮(王上7:2; 10:17, 21; 代下9:16, 20; 賽22:8)。

[32]衛堡的牆wall of Ophel,代下27:3「約坦…在俄斐勒城上多有建造」原文應作「約坦…在俄斐勒的牆(wall of Ophel)上多有建造」。俄斐勒意指城中高處,通常在上建有護牆、衛堡或望樓(賽32:14)。

[33]地下水庫,見註 14。

[34]井:br,指家庭儲水井(household cistern),規模較小,是房屋之下挖出儲水池,以收集雨水。希伯來同字是bor,見耶38:6他們就拿住耶利米,把他丟在王子瑪基雅的井(br)裡,那井是在衛兵的院子裡的;他們用繩子把耶利米縋下去。井(br)裡沒有水,只有淤泥;耶利米就陷在淤泥中 (新譯本,和合本誤作「牢獄」)。

[35]同上,註 34。

[36]泉水井:hmkrtt,應指類似巴勒斯坦北面的水利系統,可見於基遍(Gibeon),夏瑣(Hazor),基色(Gezer)和米吉多(Megiddo)等北面城鎮。這類水利系統的設計,是挖掘斜向地道,通往地下水泉或地下水,入口有時建有閘門保安(Jonathan Kaplan. The Mesha Inscription and Iron Age II Water Systems. Journal of Near Eastern Studies, Vol. 69, No. 1, April 2010, pp. 23-29, p. 25-26)。Ahituv於2003年出版一塊稱為「皇室摩押石碑」(Royal Moabite Inscription)的摩押文石碑,銘文第4行:「我為地下泉水井(mkrt)建造了一個堅固的門(mighty/strong gate)」(Aḥituv, Shmuel. Echoes From the Past: Hebrew and Cognate Inscriptions From the Biblical Period. Jerusalem: Carta, 2008, p. 419-423; Aḥituv, Shmuel. A New Moabite Inscription. Israel Museum Studies in Archaeology 2, 2003, pp. 3-10; J. A. Emerton. Lines 25-6 of the Moabite Stone and a Recently-Discovered Inscription. Vetus Testamentum 55, 2005, pp. 293-303)

[37]亞羅珥Aroer (申2:36),迦得支派的城(民32:34)。亞羅珥是Khirbet ‘Ara’ir,位於亞嫩谷(Wadi Mujib)的北岸,底本以南。米沙王時候,迦得支派的勢力似乎只集中在亞他錄Ataroth附近。

[38]亞嫩谷Arnon Valley是摩押地北面深谷,成為摩押北邊的天然邊界。Bruce Routledge. 2004. Moab in the Iron Age: Hegemony, Polity, Archaeology.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p. 45.

[39]伯巴末Bet-bamoth,即巴末的家,或巴末的廟。巴末城可能就是民21:19-20的巴末,或民22:41巴末巴力(和合本意譯為「巴力的高處」),地點不明,但應該是摩押的重要宗教中心。

[40]比悉Bezer,約旦河東庇護城(書20:8),屬於呂便支派地,是米拉利族的利未城(代上6:63)。申4:43說「為呂便人分定曠野平原的比悉」,似乎比悉是位於米底巴東面的一城,最有可能是這地區最大的土丘Tell el-Jalul,位於米底巴東面約5.5公里。

[41]伯•米底巴Bet- Medeba,指米底巴神廟

[42]伯•低比拉太音Bet-deblaten (耶48:22),位於米底巴和伯•巴力•勉之間。

[43]伯•巴力•勉Bet-Baal-maon,地點不詳,但見註 42

[44]何羅念人Hawronen (見賽15:5; 耶48:3, 5, 34),何羅念位於摩押地南邊的城鎮,應該是摩押南面的一古城,學者有不同建議:Tell el Mise,el-Iraq,ed-Deir。J. Andrew Dearman. Horonaim. In: Anchor Yale Bible Dictionary, eds. David Noel Freedman. New York: Doubleday, 1992, 3:289.

[45]巴勒(Balak):這是根據最新2019年5月1日三位學者研究米沙石碑的新照片後立論,見Israel Finkelstein, Nadav Na’aman & Thomas Römer. Restoring Line 31 in the Mesha Stele: The ‘House of David’ or Biblical Balak? Tel Aviv 46:1, 3-11。

在第31行尾部分,第一個字母是beth (原屬石碑的一部份),之後有兩個字母空間的殘缺位(但不屬碑的原本,而是石膏補上的),後是waw (原屬石碑一部份),連著是一個看不清楚的字母,這行的最後還有三個字母的空間,但已殘破不全。最大的問題是,beth之後的兩個字母是什麼(b--)?可惜,這兩個字母在油印紙複製之前,已經磨損了。

重要的是,w之前有一垂直線(可在油印紙上和石碑上見到),垂直線是銘文用來分開句子的。w之後是d,這是可以確定的,也是新句子的開頭。所以Lemaire在90年代提出的btdwd 「大衛家」(House of David)是不可能的。這幾個字母和空位應是:b--|wd…,b--最大可是一個三個字母的名字。Finkelstein認為最有可能是blq (Balak;巴勒)。

巴勒王的故事出自民數記22-24章。當時摩西帶領以色列民出埃及,經過曠野之後,最後在約旦河東的摩押平原對著耶利哥安營。摩押王巴勒因懼怕以色列民,所以聘僱四百里外的先知巴蘭來咒詛以色列人。但是在神保守之下,巴蘭三次咒詛轉成祝福。巴勒王/巴蘭的事件,大約是公元前1500/1300年左右(視乎出埃及的年份是早還是較遲)。

考慮一下聖經歷史地理,米沙石碑記述的事跡都是與摩押地有關,從上下文可見,米沙在這段銘文記述攻打何羅念的事跡,巴勒的名字流傳並出現於摩押地一帶,亦有可能。正如先知巴蘭的名字「比珥的兒子巴蘭」(Balaam, son of Beor)也出現於Tell Deir ‘Alla土丘的石灰牆上(Aḥituv, Shmuel. 2008. Echoes From the Past: Hebrew and Cognate Inscriptions From the Biblical Period. Jerusalem: Carta, p. 433-465)。

這樣,第31行這部份便作:「至於何羅念人 ,巴勒住在那裡。」Finkelstein在文章中兩次提到這個是一個「謹慎」的建議,因為石碑銘文和油印紙本身殘缺非常,學者各有不同建議。在1990年代,Lemaire提出btdwd「大衛家」(House of David),至今被大部份學者接受(Lemaire, André. “House of David” Restored in Moabite Inscription.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May/Jun 1994)。舊約聖經常用「大衛家」稱大衛王朝或由大衛王室統治的猶大國(王上12:20, 26; 王下17:21; 亞12:7, 8, 10, 12; 13:1; 賽7:2, 13; 22:22; 耶21:12),另外亞蘭文的但城石碑也使用「大衛家」。但是Finkelstein認為,「大衛家」有猶大人住在何羅念,不大可能。關於各種不同的建議,參蔡春曦,〈考古新知:聖經中的巴勒王出現在米沙石碑〉2019年5月8日

[46]並說:之前有一垂直分句線,這裡有wd,後有兩個看不清的字母,所以是wd--,Finkelstein推斷為wdbr… (並[他]說 “and he said…”),他是巴勒。Israel Finkelstein, Nadav Na’aman & Thomas Römer. Restoring Line 31 in the Mesha Stele: The ‘House of David’ or Biblical Balak? Tel Aviv 46:9.

[47]意義不單單是公義,也有拯救和戰勝之意,見第3-4行的「拯救的邱壇」,兩者同意。近東皇室銘文結束時,通常會歌頌君王在地上執行公義。


星期四, 4月 04, 2019

拿單•米勒印章,以卡印章,Givati Parking Lot 考古發現


耶路撒冷考古學家在 2019 年 4 月初報道新的發現,這是一個三方面的發現。發掘地點是耶路撒冷大衛城西面的 Givati Parking Lot 停車場。自從 2007 年以來,耶路撒冷考古學家開始在這停車場的位置進行全面的發掘工作。

Givati Parking Lot 位置,聖殿山以南,大衛城西

現今大衛城西,聖殿以南 Givati 停車場考古場
(Credit: Kobi Harati)

Givati 停車場考古場一景
(Mark Chan)

首先,第一個發現是一座大石建築物。按照規模,這建築物不應是平民百姓的房樓,而是屬於一位富有,甚至是當時耶路撒冷官員的房屋。土層屬於主前七世紀中至六世紀初,這樓房和所屬的土層,最後被大火毀滅。最合理的推斷,這座建築物被摧毀的時間是主前586年,即巴比倫軍攻陷聖城時。


被巴比倫軍燒毀的大石建築物
(Credit: Ariel David)


曾用來支撐樓房二樓的木樑燒焦遺骸
(Credit: David Ariel)


十九世紀法國畫家 James Tissot 繪畫被擄巴比倫
The Flight of the Prisoners
 (Wikimedia Common)

除了大石建築物之外,第二個發現是一個印鑑,印章清楚刻上古希伯來銘文:leIkar Ben Matanyahu。英文翻作 “belonging to Ikar son of Matanyahu”,中文翻作「屬於瑪探雅之子以卡」。「以卡」的意思是「農夫」,這名字沒有出現於聖經或其他考古印章。

但「瑪探雅」Matanyahu 卻有。例如,列王紀下 24:17 記:「巴比倫王立約雅斤的叔叔瑪探雅代替他作王,給瑪探雅改名叫西底家。」「瑪探雅」就是 Matanyahu/Mattaniah,意恩是「耶和華的恩賜/禮物」。


「屬於瑪探雅之子以卡」印鑑
(Eliyahu Yanai, City of David)

第三個發現,在燒毀的灰燼中出土的另一個印章,印章上有兩行古希伯來文銘文。第一行是 leNathan-Melech,第二行是 Eved HaMelech。英文翻作 “belonging to Nathan-Melech, Servant of the King”,中文翻作「屬於拿單•米勒,王的僕人」。「拿單米勒」的意思是「王的恩賜/禮物」。


「屬於拿單•米勒,王的僕人」
(Credit: Eliyahu Yanai)

「王的僕人」這個稱號經常出現在聖經和考古文獻中,但「拿單•米勒」這名字頗特別,因為在舊約聖經中只出現過一次。列王紀下 23:11 記載約西亞王進行宗教改革,「將猶大列王在耶和華殿門旁、太監拿單米勒靠近遊廊的屋子、向日頭所獻的馬廢去,且用火焚燒日車。」這裡提到太監拿單米勒是約西亞朝庭的高官。

當然我們不能絕對肯定這位拿單.米勒,就是列王紀下23:11的拿單.米勒。但是如果我們將所知的考古資料整合,例如出土地點是在大衛城西面,也在聖殿以南,出土印章的地方必是在約西亞王時候,或第一聖殿時期,猶大國的重要政府行政中心。再者,考慮銘文上的名字和稱號,加上聖經文獻的記載,可能性會增加。

無論怎樣,這些印章和被燒毀的房樓,給我們更多考古資料,了解當時第一聖殿時期的猶大國宮延政府的運作。

參考資料:
  • Amanda Borschel-Dan. 2019. Tiny First Temple find could be first proof of aide to biblical King Josiah. Times of Israel, March 31, 2019. https://www.timesofisrael.com/two-tiny-first-temple-inscriptions-vastly-enlarge-picture-of-ancient-jerusalem/
  • Who Was "Nathan-Melech the King's Servant"? City of David, News and Events, http://m.cityofdavid.org.il/en/news/who-was-%E2%80%9Cnatan-melech-king%E2%80%99s-servant%E2%80%9D

星期三, 12月 12, 2018

彼拉多戒指 Pilate Ring



2018年11月29日,耶路撒冷有一消息,在距離伯利恆東南3英里的希律堡(Herodium/Herodion)發現了一枚戒指。戒指出土的地點,是希律堡東戍樓南面一所房間的土堆之中,此房間是建於大希律之後,靠近柱廊庭院(peristyle courtyard)[1]。


希律堡(Herodium)

希律堡東戍樓

東戍樓以南房間
戒指出土位置

為什麼這枚銅合金戒指成為全球頭條新聞? 因為這枚戒指本在1969年已被發現。1968-1969 年期間,希伯來大學教授 Gideon Foerster 在希律堡挖掘時,出土了這枚戒指 [2]。只是直到最近才有學者進行清洗,加上近代攝影技術進步,顯示出這戒指的重要性。戒指上有希臘銘文 ΠΙΛΑΤΟ (PILATO),彼拉多的名字 [3]。


希律堡發現的戒指,正面和橫切面
繪圖:J. Rodman
相片:C. Amit, IAA Photographic Department

以下是這枚戒指的資料[3]:
戒指是圈狀,戒指表圈無損,下半部已殘缺不存。
外徑:17mm
內徑:15mm
寬度:1.5-4mm
厚度:1mm
戒指表圈:13mm 長 × 9mm 寬 × 2mm 厚
表圈:8 × 9mm 


戒指正面,放大重繪圖
繪自:J. Rodman

戒指的中間刻有一大花萼(calyx krater)。
戒指的右方,由上到下,雕刻了兩個希臘字母 P, I
戒指的左方,由下到上,雕刻了四個希臘字母 L, A, T, O
所以,右方的字母是直寫,左方是橫寫;由 P 開始,要順時針方向閱讀。整體上,戒指雕刻手工粗糙。


順時針讀戒指上的六個字母 PILATO

花萼是第二聖殿時期猶太藝術中相當普遍的器具,出現於硬幣、石骨盒、馬賽克、家具和油燈上。這些花萼在形狀和裝飾上略有不同 [4]。因此,發掘者認為這戒指是耶路撒冷本地的產品。

聖經中的本丟彼拉多
本丟彼拉多於公元後 26-36 年作羅馬帝國猶太省總督。路加福音 3:1-3 記:「1 凱撒提庇留執政第十五年,本丟.彼拉多作猶太總督,希律作加利利的分封王,他兄弟腓力作以土利亞和特拉可尼地區的分封王,呂撒尼亞作亞比利尼的分封王, 2 亞那和該亞法作大祭司的時候, 神的話臨到撒迦利亞的兒子,在曠野的約翰。3 他就來到約旦河一帶地方,宣講悔改的洗禮,使罪得赦。」

根據新約聖經,彼拉多曾幾次審問耶穌,原本不認為耶穌犯了什麼當死的罪,但是因著猶太宗教領袖施壓,最終埋沒公義,判處耶穌釘十字架。

馬太福音 27:23-26 記:「23 彼拉多說:“為甚麼呢?他作了甚麼惡事呢?”眾人更加大聲喊叫:“把他釘十字架!” 24 彼拉多見無濟於事,反會引起騷動,就拿水在群眾面前洗手,說:“流這人的血,與我無關,你們自己負責吧。” 25 群眾回答:“流他的血的責任,歸在我們和我們子孫的身上吧。” 26 於是彼拉多給他們釋放了巴拉巴;他把耶穌鞭打了,就交給他們釘十字架。」

「彼拉多石」(Pilate Stone)
提到關於彼拉多的考古發現,考古學家在 1969 年於凱撒利亞海港發現一塊大石,上刻了本丟彼拉多(PONTIUS PILATUS)拉丁名字,故這石又稱「彼拉多石」(Pilate Stone)或「彼拉多銘文」(Pilate Inscription)。石上,彼拉多自稱「猶太總督」[PRAEF] ECTUS IUDA [EA] E。石碑本屬於彼拉多在凱撒利亞興建的一座公共建築(寺廟?),為尊崇他的施惠者/恩主(Benefactor)凱撒提庇留(Tiberius)。「彼拉多石」的名字 PILATUS 是拉丁主格(nominative),含意是他親自尊崇恩主。


凱撒利亞海港的 “彼拉多石”

另外,彼拉多鑄造的硬幣,從未將自己名字刻上,硬幣均刻上ΤΙΒΕΡΙΟΥΚΑΙΣΑΡΟΣ (Tiberiou Kaisaros; “Of Tiberius Caesar”,「屬於凱撒提庇留」),是希臘文屬格(genitive / possessive case),表明彼拉多對恩主提庇留敬重非常,而硬幣是在恩主提比的政權下鑄造的。[5]

戒指銘文分析
回到這枚彼拉多戒指,銘文希臘文 ΠΙΛΑΤΟ (PILATO) 是與格語(dative) ,而不是主格(nominative)或屬格(genitive)。我們可以問:「在什麼情況下,彼拉多會在戒指上刻上與格 PILATO?有學者認為,希臘文 ΠΙΛΑΤΟ 等於拉丁文與格PILATUS。[6]

希臘文和拉丁文的與格(dative)是用作間接受詞(indirect object)。例如,表明某物件的發送對象。所以戒指上的希臘文與格語 ΠΙΛΑΤΟ (PILATO) 可以翻譯為「送交彼拉多」(To Pilate)。正如馬太福音 27:1-2 中:「1 到了早晨,眾祭司長和民間的長老大家商議要治死耶穌,2 就把他捆綁,解去,交給巡撫彼拉多(希臘文與格語 Pilato)。」[7]

這樣的話,這枚廉的銅合金戒指,可能不是由彼拉多本人穿帶的,而是由彼拉多的工人佩戴的,他可能是在希律堡收集貨物送予彼拉多的。

彼拉多作總督時,曾使用大希律的宮殿作為住所,尤其是凱撒利亞港和耶路撒冷西的皇宮。我們有理由相信,希律堡亦被用作羅馬的行政中心之一。希律堡位於猶太省的東防線,在地理上是羅馬帝國東面的軍防陣地(參拙文聖誕節故事:大希律王 vs 小孩耶穌大希律,希律堡,馬太福音的「聖誕故事」〉)。



考古研究指出,彼拉多亦修葺了希律堡的儲水系統,在彼拉多作總督期間,希律堡繼續被使用。[8] 

這個考古發現吻合約瑟夫的記載,他說,彼拉多曾擅自提取聖殿的銀錢,用作修建耶路撒冷西皇宮的引水道。

約瑟夫記:「此後,他(彼拉多)又起風波,擅用那稱為各耳板[9]的聖錢興建引水道,從四百弗隆(即 furlong,約 1/8 英里或 220 碼)的遠處引水進來。為此,群眾憤慨不已,彼拉多來到耶路撒冷的時候,他們來到他的審判庭,喧囂一番。」(猶太戰史 II.175)


希律堡繪圖


從希律堡南面提哥亞(Tekoa)小鎮眺望希律堡


希律堡儲水庫


希律堡水利系統

結論
這枚戒指,極可能不是本丟彼拉多親自佩帶的,而是他的一位行政官員,為彼拉多政府徵稅時蓋章用的戒指。此外,這種廉價的全銅合金戒指大多屬於士兵、希律和羅馬官員、和中產各行各業人士,羅馬高官貴族的戒指均是用黃金造成的。所以,發掘者在〈以色列發掘期刊〉(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中結論:「因此,財雄勢大的猶太總督本丟彼拉多,不太可能佩戴一枚廉薄的全銅合金蓋印戒指。」[10]

按以上推斷,這枚戒指可以稱為「送交彼拉多」的蓋印戒指。

備註:

[1] Amorai-Stark, Shua, Malka Hershkovitz, Gideon Foerster, Yakov Kalman, Rachel Chachy, and Roi Porat, “An Inscribed Copper-Alloy Finger Ring from Herodium Depicting a Krater,”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68:2 (2018), p. 208-220, p. 208.

[2] Foerster, G. 1969. Herodium, Notes and News.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19: 123–124. Foerster 1970. Herodium, RB 77: 400–401. Foerster. 1993. Herodium, in NEAEHL 2:618–621.

[3] Amorai-Stark 2018: 211.

[4] Shua Amorai-Stark 2018: 214, 引用:Gersht, R. and Gendelman, P. 2016. The Amphora and the Krater in Ancient Jewish Art in the Land of Israel, in Killebrew, A.E. and Faßbeck, G. (eds.), Viewing Ancient Jewish Art and Archaeology. VeHinnei Rachel. Essays in Honor of Rachel Hachlili, Leiden ––Boston: 151–185

[5] Cargill, Robert. 2018. Was Pontius Pilate’s Ring Discovered at Herodium? Bible and archaeology news, Dec. 4, 2018. www.biblicalarchaeology.org/daily/biblical-artifacts/inscriptions/pontius-pilate-ring-herodium/#note01r.

[6] Cate Bonesho.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 Assistant Professor in Early Judaism,見Cargill (2018)。

[7] Cargill (2018) 亦指出,大希律的硬幣銘文也用屬格和主格。因此,我們預期如果這枚戒指是屬彼拉多本人的話, 銘文應以-os結尾的主格(nominative) ΠΙΛΑΤΟΣ(PILATOS),或以-ou結尾的屬格(genitive) ΠΙΛΑΤΟΥ(PILATOU)。但是,在希律堡發現的所謂戒指上,銘文是與格 (dative) ΠΙΛΑΤΟ(PILATO)。Amorai-Stark 等發掘者沒有討論語格的問題(也似乎亦未意識到銘文語格的重要性),他們認為銘文寫讀作 "of Pilatus",即銘文最後加上 U,PILATO(U)。

[8] Amit, D. 1994. What was the Source of Herodion's Water? Liber Annuus 44: 561-578.

[9] 各耳板,英Corban,見馬可福音 7.11-12 「11 你們倒說:『人若對父母說:我所當奉給你的,已經作了各耳板』(各耳板就是供獻的意思),12 以後你們就不容他再奉養父母。」

[10] Shua Amorai-Stark, Malka Hershkovitz, Gideon Foerster, Yakov Kalman, Rachel Chachy, and Roi Porat, “An Inscribed Copper-Alloy Finger Ring from Herodium Depicting a Krater,”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68:2 (2018), p. 208-220, p. 217, 217n16.

參考資料:

  • Cargill, Robert. 2018. Was Pontius Pilate’s Ring Discovered at Herodium? Bible and archaeology news, Dec. 4, 2018. www.biblicalarchaeology.org/daily/biblical-artifacts/inscriptions/pontius-pilate-ring-herodium/#note01r.
  • Amorai-Stark, Shua, Malka Hershkovitz, Gideon Foerster, Yakov Kalman, Rachel Chachy, and Roi Porat, “An Inscribed Copper-Alloy Finger Ring from Herodium Depicting a Krater,”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68:2 (2018), p. 208-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