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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9月 26, 2018

美崙帕石碑 Merneptah Stele


在許多聖經考古發現中,美崙帕石碑必是名列前茅的文物之一。美崙帕石碑(Merneptah Stele [1]),是一塊巨型的黑色花崗岩紀念碑(高3米[10尺];寬1.5米[5尺]; 厚0.4米[14寸])。現存於埃及開羅博物館(No. 34025)。


美崙帕石碑

埃及法老美崙帕,在新王國第十九王朝統治了埃及10年(公元前1213-1203)[2],是法老蘭塞二世(Ramses II [3])的第13個兒子,蘭塞二世統治了埃及67年(公元前1279-1213)。 

於1896年,英國埃及學家皮特里(Flinders Petrie)在埃及底比斯(Thebes)的美崙帕太平間寺廟內發現此石碑[4]。

石碑是於法老美崙帕第五年樹立的,石碑一面有28行銘文,紀念美崙帕的戰績。據其他埃及資料顯示,美崙帕第五年的夏季,埃及軍擊敗利比亞軍隊[5]。所以,石碑最早是寫於公元前1209年。

碑文的內容,主要記述美崙帕戰勝利比亞人,最終北征迦南地大勝。石碑可被稱為「美崙帕戰詩」(Merneptah’s Victory Hymn),被發現已超過100年,它仍是最早提及「以色列」的經外碑文,因此它又被稱為「以色列石碑」(Israel’s Stele)。

碑文的第26-28行提到「以色列民」:
「(外邦)首領下拜,說『平安』, 
九弓[6]之中無一抬起頭來
利比亞被佔領,赫人之地[7]被平定,迦南被掠奪,
亞實基倫[8]被掠奪,基色[9]被佔領。
耶魯林[10]不再存在;以色列被摧毀,絕子絕孫[11];
因埃及原故,戶胡[12]成為寡婦。
全地同得平靜。反抗者均被上下埃及之王所制伏...美崙帕」

英譯文:
"The (foreign) chieftains lie prostrate, saying "Peace." 
Not one lifts his head among the Nine Bows. 
Libya is captured, while Hattia is pacified. Canaan is plundered, 
Ashkelon is carried off, and Gezer is captured. 
Yenoam is made into non-existence; Israel is wasted, its seed is not; 
and Hurru is become a widow because of Egypt. 
All lands united themselves in peace. Those who went about are subdued by the king of Upper and Lower Egypt … Merneptah."

碑文並非直接的歷史直述,而是歌頌戰無不勝攻無不取的法老之頌詩。所以,學者紛紛提出不同的詩詞結構,Hasel 作以下的詩句分析:

A   (外邦)首領下拜,說『平安』
      九弓之中無一抬起頭來 
B            利比亞被佔領,赫人之地被平定
C                  迦南被掠奪 
D                        亞實基倫被掠奪
                           基色被佔領 
                           耶魯林不再存在 
                           以色列被摧毀,絕子絕孫 
C’                 因埃及原故,戶胡成為寡婦
B’         全地同得平靜 
A’   反抗者均被上下埃及之王所制伏...美崙帕

這個的交叉結構將D部份放在整段詩句的中心。 


Hasel 對以色列石碑段落詩句分析圖 [13]


埃及學者 Kenneth Kitchen 對詩的分段 [14]

有些學者認為「以色列」和「戶胡」在句子上平行,表明在迦南中央山地的以色列人,在數量和勢力可與敘利亞迦南地相比。詩句的結構,各學者的觀念不一。但是,埃及學者 Hoffmeier 認為不應太在意結構,反而應留意文法的細節。石碑上「以色列」的限定符號(determinative)是「族群/人民」(ethnic group),而不是地區或城市,顯示在埃及眼中,雖然此時的以色列人沒有中央王權統治,卻可在某程度上威脅埃及在迦南地的主權,與其他城邦同列。[15]

跟據碑文的內容,美崙帕由埃及出軍,從沿海路線先攻打亞實基倫,後北上攻取基色,再北上攻打耶魯林,然後南征迦南山地的以色列民[16]。



美崙帕征伐迦南路線圖



美崙帕石碑對以色列民的描述,非常符合約書亞和士師記對剛入主迦南的以色列人之社會描述。當時,以色列民主要散佈在迦南中部山地,未有政治中心和既定的首都,正如士師記常提及:「那時,以色列中沒有王,各人任意而行」(21.25)。[17]

在考古歷史上,公元前十三世紀的近東世界,正由青銅時代後期(Late Bronze Age)進入鐵器時代(Iron Age),社會政治上有巨大的變化,埃及帝國開始式微,特別在埃及以外的迦南等地的外交控制減弱。在帝國式微的真空之下,當地族群亦趁機各方興起,建立城邦,彼此爭雄[18]。

約書亞記、士師記和撒母耳上等經文,亦記錄了以色列民在此時社會政治上的變遷,由沒有君王的人民,演變成以一王國,最後定都於耶路撒冷。

美崙帕石碑是最早提及「以色列民」的文獻,成為聖經歷史可靠性的證據之一,讓我們以埃及人的角度看當時以色列民的社會狀況,亦補充了聖經記述的這一段的歷史。

備註:
[1] 或 Merenptah,另中譯:梅內普塔,麥倫普塔赫。

[2] 美崙帕統治埃及的時期,常被埃及學者忽略,最完全的研究是 Iskander, Sameh. 2002. "The Reign of Merneptah." Ph.D. Dissertation, New York University.

[3] 另中譯:拉美西斯。不少學者認為蘭塞就是出埃及記的法老王,另外,出埃及記亦提到「蘭塞城」(出埃及記1:11) 

[4] Petrie, W. M. F. 1897. Six Temples at Thebes: 1896. London: Bernard Quaritch, pls. 13–14.

[5] Kitchen, Kenneth A. 1982. Pharaoh Triumphant: The Life and Times of Ramesses II. Warminster: Aris and Phillips, p. 215. 在美崙帕之前的100多年裡,石碑實際上是由阿蒙霍特普三世(Amenhotep III)打造的,其中一側有一長銘文。在美崙帕統治的第五年,大約在公元前1209年,他在此石碑的另一面刻上這首詩,紀念他的軍事戰績。利比亞人入侵埃及的其一原因,是當時東地中海發生嚴重的食物短缺。另外,北面的赫人帝國面對食物短缺之危,在蘭塞二世和美崙帕統治埃及時期,赫人非常關注從埃及入口的穀物(見Rainey, Anson F. and R. Steven Notley. 2006. The Sacred Bridge: Carta's Atlas of the Biblical World. Jerusalem: Carta, p. 100)

[6] Nine Bows,古埃及對外敵的統稱,在不同的時代,外敵均有所不同,所以沒有絕對的列表。 

[7] Hatti,即赫人之地,見創15:20; 23:3; 25:9; 出3:8; 13:5; 書1:4; 3:10等。 

[8] Ashkelon,見書13:3; 士1:18; 14:19; 撒上6:17。從第十九王朝的文獻,可知迦南是埃及帝國策劃地區,迦沙(Gaza)是埃及在迦南地的首府,迦南地包括亞實基倫、基色和耶魯林。見 Yurco, Frank J. "Merenptah's Canaanite Campaign."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Research Center in Egypt 23 (1986): 189-215, p. 190.

[9] Gezer,書10:33; 12:12; 士1:29; 撒下5:25; 王上9:15, 16, 17 

[10] Yenoam,學者認為是加利利海南面的土丘Tell el-Ubeidiya (Aḥituv, Shmuel. 1984. Canaanite Toponyms in Ancient Egyptian Documents. Jerusalem/Leiden: Magnes/Brill, pp. 206–208; Yohanan Aharoni. 1979. The Land of the Bible, rev. and enl. ed., edited and translated by Anson F. Rainey. Philadelphia, pp. 177-78)。另外,埃及法老圖特摩斯三世(Thutmose III,1479-1425年)於《圖特摩斯三世史冊》(Annals of Thutmose III)記述攻打米吉多時,亦提到耶魯林(COS 2.2A)。塞提一世(Seti I,1479-1425年)的《首征伯善戰碑,元年》(First Beth-Shan Stela, Year 1),見COS 2.4B。 

[11] 關於文句中是否指「以色列」(Israel),歷史極少派(Minimalist)引起十分多爭議,William Dever 早已駁斥所有不是指以色列的翻譯,見 William G. Dever. 2009. Merenptah's "Israel," the Bible's, and Ours. In: Exploring the Longue Duree: Essays in Honor of Lawrence E. Stager. Winona Lake, IN: Eisenbrauns, pp. 89-96。埃及詞 prt 可指「種子/糧食」(seed/grain),也可指「子孫」(offspring)。Hasel 認為是「糧食」(1994:48–50),但是大部分學者認為是「子孫」,亦較乎文理 (Stager, Lawrence E. 1985. “Merneptah, Israel and the Sea Peoples: New Light on an Old Relief.” Eretz-Israel 18:56–64, p. 61)。Hoffmeier指出,埃及文 prt 相等於希伯來文pri,可指「種子」或「子孫」,但埃及文 prt 意指「子孫」時,會使用「陽具」限定符號(determinative),參Hoffmeier, James K. 1997. Israel in Egypt: The Evidence for the Authenticity of the Exodus Tradition. New York/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 28, 45n26.

[12] Hurru,古埃及對敘利亞-迦南地的統稱。見 Yurco 1986:  190.

[13] Michael G. Hasel. 1994. Israel in the Merneptah Stela. Bulletin of the American Schools of Oriental Research, No. 296 (Nov., 1994), pp. 45-61, p. 48, Fig. 1 

[14] Kitchen, K. A. 1969-90. Ramesside Inscriptions: Historical and Biographical, vol. IV. Oxford: B.H. Blackwell, 19, 1-9。古埃及學者Hoffmeier認為不應在結構分析上太武斷,反而應留意文法的細節。Hoffmeier, James K. 1997. Israel in Egypt: The Evidence for the Authenticity of the Exodus Tradition. New York/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 27-31. 

[15] Hoffmeier, James K. 2000. The (Israel) Stela of Merneptah. In: Context of Scripture. Volume Two: Monumental Inscriptions from the Biblical World, eds. William W. Hallo and K. Lawson Younger. Leiden; Boston: Brill, 2.6。

[16] Yurco 認為美崙帕攻打了耶魯林後,最有可能是向南攻打以色列民。因為在主前十三世紀末(蘭塞二世晚年),最早和最稠密的以色列居址均集中在北面山地、中央山地、南加利利和約旦河東面(Yurco 1986: 210-211)。耶魯林後往約旦河東方向的可能,見 Rainey and Notley 2006: 99。

[17] 碑文原句:「以色列被摧毀,他的子孫不再」。Yurco 指出碑文使用單數陽性代詞「他的」(.f; his),似乎表明埃及文士的文筆慎密,知道「以色列」一族名是出自同一位名祖(eponymous ancestor),見 Yurco 1986: 190n3, 211。這一方面亦吻合以色列先祖的歷史 (創 32:28; 35:10)。

[18] Iskander 指出,這時近東和埃及充滿內憂外患,美崙帕是最後一位能夠抵抗外患,維持著帝國的法老 (Iskander, Sameh. 2002. "The Reign of Merneptah." Ph.D. Dissertation, New York University, pp. 1-2)。不過,埃及法老的戰記不一定有考古證,也不一定合乎事實和其他史料,Iskander 甚至認為美崙帕根本沒有征伐迦南,戰記只是埃及的政治宣傳,想表明法老是全地的王(Iskander 2002: 420-421)。不過 Yurco 研究卡加納廟浮雕,結論美崙帕實在有征伐迦南地。尤其是卡加納廟浮雕的次序,第四幕(Scene 4)上半部,極有可能是描述法老美崙帕打敗以色列人(Yurco 1986: 193, Fig. 5. Scene 4. Upper register; Merenptah attacks a mass of enemies, probably Israel),見下圖
Yurco 亦對美崙帕攻打曠野的遊牧民 Shasu 浮雕有一精細觀察,他指出,埃及人視以色列人為迦南地人,不是曠野的遊牧民 Shasu (Yurco 1986: 210n37; Stager 1985: 60)。

此外,為什麼以色列會在同一個法老征戰中被攻打?以色列民可能在這時攻擊法老的某些附庸城市(vassal cities),所以引來埃及的復仇 (Drews, Robert. The End of the Bronze Age: Changes in Warfare and the Catastrophe 1200 B.C. Princeton, N.J .: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3, p. 20)

星期二, 1月 27, 2015

木乃伊面具暗藏第一世紀馬可福音殘卷!?

*這短文寫於2015年一月,當時一些學者認為殘卷所屬時期是第一世紀,立刻成為新聞焦點。時至2020年六月,學界認為抄本所屬時期是公元後二世紀末至三世紀初;不是 Wallace 之前所說的公元後一世紀。
見:https://www.ees.ac.uk/news/poxy-lxxxiii-5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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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網路上大熱考古新聞,揚言發現一份第一世紀馬可福音的殘卷,見美國華盛頓時報Live Science852郵報)。根據一些學者所講,殘卷是暗藏在一個紙造的木乃伊面具之中,按照紙張的年份和殘卷上的字體等線索,估計這殘卷屬於主後八十年代。



暗藏馬可福音殘卷的
紙造木乃伊面具
(Credit: Craig Evans, Live Science)

為什麼這個發現有這麼大的震撼性?因為許多學者認為,馬可福音是四本福音書中最初寫成的,也成了其他福音書作者參考的文本之一。不少學者認為馬可福音成書時期是主後65-75年間,成書以後,被當時的人抄寫和傳開。至今,馬可福音最古老的抄本是Chester Beatty Gospel Codex,又稱P. Chester Beatty I 或P45。


P45 (Wikimedia commons)

P45出自埃及,年份約為主後250年。P45含有殘卷馬太福音20-21, 25-26章,馬可福音4-9, 11-12章,路加福音6-7, 9-14章;約翰福音4-5, 10-11章和使徒行傳4-17章。可見,如果這份暗藏於木乃伊面具的馬可福音殘卷是真實的話,最古老的馬可福音抄本便推前百多年的第一世紀,就是馬可福音成書的那一個世代。

馬可福音殘卷曝光經過
這份馬可福音殘卷最初曝光時是2011-12年間。當時兩位世界級的學者,分別是Daniel B. Wallace 與 Bart D. Ehrman,就「我們能夠相信新約聖經的經文?」這個辯題作了幾次公開辯論 (見筆者文章)。於2012年2月1 日的辯論會當中,Wallace提到有一份疑為第一世紀的新約抄本將會面世(見其後Wallace在自己blog上的補充(其他的報導和評論:ForbesChristian TodayJohn ByronLarry Hurtado 及拙文)。

過了一段時間,仍未有學術審核的文章出現,但是,最近這份殘卷又成了熱點。因為在2014年3月,新約聖經學者Craig Evans在加拿大的一個講座之中,再提及這份出自一個用紙造的木乃伊面具的馬可福音殘卷。

Evans在講座中解釋,木乃伊面具一般是用金片所造的,當然你要是有權有財的上等人,如法老等,你才能製造黃金的木乃伊面具。


圖坦卡蒙Tutankhamun(主前1334-1325年在位)
黃金寶石所造之木乃伊面具

但是,如果你只是較有錢的人,你可以用紙造木乃伊面具。因為當時紙張仍然相當昂貴,你不大可能有現成的新紙張,所以便會使用回收已用過的紙張來製造。這種紙造木乃伊面具成本也較普遍。

這樣,從當時的紙造木乃伊面具當中,可以抽取到一些已寫上文字的紙張。Evans說,現有百多個紙造木乃伊面具之中,除了發現多份希臘文本、商務買賣收據、個人書信等,也有兩份屬於主後第二世紀的聖經抄本,基督教講道文本等,而其中一份最重要的殘卷,就是屬於主後八十年的馬可福音殘卷。


Evans 講座中的剪圖

不少學者已對這個消息作初步評論。Hurtado認為 ,現時仍未經學界審核,Evans在2014年一個加拿大的護教學講座上對這個古卷作公開講論 ,不會給基督教加增任何「護教分數」(“apologetics points”)。

可是,Evans一向學術非常嚴謹,可能他都經過相當仔細的考核。不過,我未能同意一些網上言論,說這項研究漠視對考古文物的破壞。豈不知大部份的考古工作都必要對文物本身作出不能還原的破壞。考古學家去發掘一個土丘時,破壞是不能避免的。所以,考古學本身就是「受控制的破壞」(controlled destruction),關鍵在於,學者是否盡量控制發掘所帶來的破壞,以及在研究當中,作仔細的資料記錄。

今時今日是互聯網世紀,許多考古發現都先從網頁和未經審核的媒體發出,而且多是嘩眾取寵。這種情況固然是不幸,卻難以避免。到目前為止,未經同行的審核,宜慎重等待。聽說學術評論將會在2015年藉Brill出版,希望真會如此,好叫學界能夠公開客觀的審核。

星期二, 7月 09, 2013

每週一照片 - 西乃山/何烈山

埃及擁有許多考古寶藏,但自總統穆爾西上週被軍方推翻,亂局演變為屠殺,緊張局勢難解,前途未卜。今天首次嘗試每週一照片,與埃及有關,就是西乃山,又稱何烈山。

一般學者認為,西乃山的位置是西乃半島南面的Gebel Musa。按舊約聖經的記述,以色列人從蘭塞起行,離開埃及之後,經過西乃半島西面的曠野,三個月之後,最後到達西乃山,上帝以雷轟、閃電、和密雲顯現,被恩典拯救出來的百姓,與神立約。





星期二, 1月 29, 2013

母子平安-生仔也要用磚頭

最近正在整理一些創世記和出埃及記的考古背景資料,重溫過往接觸過的一些古發現,又這些發現怎樣幫助我們了解經文。

重讀出埃及記1章,一位新的法老王,因以色列人生養眾多,怕他們將來反叛埃及的統治,不但苦害以色列人,使他們建造兩座積貨城(比東和蘭塞),更下令殺害希伯來男嬰。法老便對兩位收生婆說:「你們為希伯來婦人收生,看他們臨盆的時候,若是男孩,就把他殺了,若是女孩,就留他存活」(出埃及記1:16)。「臨盆」,希伯來原文הָאָבְנָיִם,是「兩塊磚」或「雙磚」,在舊約只出現兩次,另一處是耶利米書18:3[1] 。以前一直未有考古資料,引致解經家不同的猜測[2]。


2002年,賓夕法尼亞州大學的考古學家在埃及的阿拜多斯城(Abydos)南面,發掘屬中王國(Middle Kingdom; 主前2055-1650年)的市鎮Wah-Sut,鎮長住宅之中(發掘者稱Building A)[3],出土了一塊特別的泥磚,長35厘米,闊17厘米,因為泥磚面部已腐化,原本厚度不詳,估計約13厘米[4]。磚底油上彩圖,仍隱約看到剛分娩的母親,坐在椅上,手抱著剛出生的男嬰。母親前後各有一位服事她的女人,前面的一位蹲著,手臂伸出,像是接生的姿勢,背後一位雙手放在母親的肩上,安慰和支持母親。圖像整體結合了母親分婉過程,由前後兩位「接生婦」協助,到成功誕下嬰孩,抱在懷中。



阿拜多斯分婉磚
來源:Wegner 2009: 449, Figure 1

三位女士衣著、打扮均相同,母親前後兩位顯然是古代接生婦。彩圖兩則各有埃及生育女神哈索爾(Hathor)[5],形象是牛面、牛角和牛耳,立在樹幹上。圖像有意將三位女士與兩旁的哈索爾女神作比較,因為哈索爾是每天誕下太陽的女神,

磚的各面均繪上驅邪形象,部份圖象雖已被侵蝕,仍可看到手執蛇的女神像、河馬、獅類動物、蛇、響尾蛇、狒狒、跌在地上的人頭(表達得勝威脅)、貓等,這些都是古埃及法術magic和符咒(spell)常見的圖像。這塊磚是視像符咒(visual spell),加上其他口述符咒(verbal spell),功能是保佑孕婦成功分婉的工具。


因為這磚有分婉功用,所以考古學家稱之為「阿拜多斯分婉磚」(Abydos Birth Brick),生育與磚塊拉上關係,亦可見於埃及其他文獻。例如:《死亡之書》(Book of the Dead)第125章的圖畫上可以找到,兩塊有女人頭的磚頭,表達人死後的重生,這塊女人頭的磚稱為Meskhenet Brick [6]。


除了保佑和驅邪之外,分婉磚實際上是怎樣用的?從埃及其他的圖像可見,孕婦蹲著分婉,兩膝跪在磚頭上,磚頭實際上是將孕婦升高一點,接生婦可以在孕婦下面接出生的嬰孩。有些人認為孕婦只用兩塊磚來生產,但在埃及文獻當中(由舊王國[Old Kingdom]直到主後科普特時期[Coptic]),常提到「四塊Meskhenets」,所以普遍來說,生育時要用四塊磚頭,左面兩塊,右面兩塊,將孕婦升高,以便收生婦可接到出生的嬰孩 [7]。



這種分婉方法,仍可在中東某些較保守的地方遇到:


此外,分婉磚除了用來承起產婦之外,亦可放在一起,成為小泥磚床,暫作安放嬰孩的地方[8]。 所以,分婉磚帶有實際和宗教的用途,使母子平安。這塊分婉磚不但在市長的住所之內找到,磚上亦有彩色繪圖,物主必然是非富則貴[9]。


回到出埃及記1章,法老命令接生婦將希伯來男嬰殺死,實是極度矛盾之事,因為接生婦是把小生命帶到這世界,法老的命令與兩位接生婦的工作背道而馳。可是,兩位女流之輩卻敬畏畏神,不畏強權,成了出埃及記的第一位「英雄」,以致產生以色列民族領袖摩西,最終顛覆了法老的強權。

David Daube在他的著作 Civil Disobedience in Antiquity之中說得對,他指出兩位希伯來收生婆對法老的非暴力方式反抗是「世界文學之中唾棄政府法令的最古老紀錄」[10]。

埃及地圖

備註:
[1] 耶利米書18:3上下文談到陶瓷製作,所以與分婉無關,無助於字意的理解。
[2] 不同的解釋,見William H.C. Propp, Exodus 1-18: A New Translation With Introduction and Commentary, vol. 2, Anchor Yale Bible, 139 (New Haven;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8).
[3] 出土環境是Building A的使用的最後期,所以文物出於第十三王朝晚期(主前1700-1650年),見Wegner 2009: 448。
[4] 泥磚大小與建築物用的泥磚大小相同。
[5] 哈索爾是古埃及女神,是愛神、富裕之神,其形象是奶牛、牛頭人身、長有牛耳的女子。
[6] Roth and Roehrig 2002: 137.
[7] Roth and Roehrig 2002: 129.
[8] Roth and Roehrig 2002: 132-33.
[9] Wegner 2009: 491.
[10] David Daube. 1972. Civil Disobedience in AntiquityEdinburgh: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 p. 5, 7.

參考資料

  • Josef Wegner. 2009. A Decorated Birth-Brick from South Abydos: New Evidence on Childbirth and Birth Magic in the Middle Kingdom. In: Archaism and Innovation: Studies in the Culture of Middle Kingdom Egypt, edited by David P. Silverman, William Kelly Simpson and Josef Wegner. New Haven: Department of Near Eastern Languages and Civilizations, Yale University 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Museum of Archaeology and Anthropology, pp. 447-496.
  • Ann Macy Roth and Catharine H. Roehrig, "Magical Bricks and the Bricks of Birth," Journal of Egyptian Archaeology, Vol. 88 (2002), pp. 121-139.

星期日, 3月 04, 2012

聖經地圖-埃及, 西乃, 迦南地

再來另一個聖經地圖-埃及、西乃半島和迦南地,一目了然:


地圖左上方顯示埃及尼羅河東三角洲的歌珊地,就是雅各家流落在埃及之地(創世記45:10)。

十災之後,耶和華領以色列人出埃及。「法老容百姓去的時候,非利士地的道路雖近,上帝卻不領他們從那裏走;因為上帝說:「恐怕百姓遇見打仗後悔,就回埃及去。」(出埃及記13:17)

以色列人沒有走最短的路往迦南地(非利士地),他們先往東南走,之後,到了以倘,神卻吩咐「以色列人轉回,安營在比哈希錄前...靠近海邊安營」(出埃及記14:2)。這節經文的地理十分重要,因為以色列人轉回,所以,之後過紅海的位置便在較北的地方,而並不是今天的紅海的蘇伊士灣。

之後,在法老軍隊追上安營在「紅海」邊的以色列人,在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之際,神將「紅海」的水分開,使百姓走乾地。

所謂「紅海」,並不是我們現今所指的紅海,希伯來原文是「草海」或「蘆葦海」(yam sup),「紅海」的翻譯是從主前三世紀的七十士譯本開始,當時譯者大慨認為yam sup所指的就是現在紅海西北角的蘇伊士灣(Gulf of Suez),便翻作希臘文eruthra (紅),其後的拉丁文武大加Vulgate譯本作mari Rubro。大部份的現代英文譯本隨著此譯法(如KJV, AV, RSV, NRSV, NASB, NIV, ESV),較少按希伯來原文翻譯為「草海」或Reed Sea (如 JB, NJPS)。中文聖經當然一貫用「紅海」。

其實yam sup (草海)是籠統的地理名詞,可指蘇伊士灣、亞喀巴灣(Gulf of Aqaba),也可以指尼羅河三角洲以東的湖泊,例如巴拉湖(Ballah/el-Ballah Lake)或苦湖(Bitter Lake),這些湖泊在十九世紀興建「蘇伊士運河」(Suez Canal)時,已被排乾了。

到底以色列人走過的「紅海」或「草海」在那裡?Hoffmeier按當時古埃及新王國的背景和埃及文獻分析出埃及記14章的地理,認為「紅海」應該是巴拉湖[1]。


總括一下以色列人從埃及到迦南地的漫長路程:
首先,以色列人自蘭塞(歌珊地)出發。神沒有領他們走「非利士地的道路」——那雖是最近的路,卻恐怕百姓遇見戰爭就後悔、折返回埃及(出 13:17)。因此神引他們轉向東南,經比東、疏割、以倘,抵達比哈希錄與巴拉湖一帶,於此渡過紅海(草海 / 蘆葦海)。

過海後進入書珥曠野,沿蘇伊士灣東岸南下,經瑪拉、以琳,穿過汛曠野,到達利非訂,最後抵達西乃曠野的西乃山——在此領受律法、立約並停留。

離開西乃後北上,經巴蘭曠野,抵達加低斯巴尼亞(尋曠野邊緣)。此處是關鍵轉折:本應由此直上進入迦南(地圖虛線顯示原可經別是巴、希伯崙北上的短程路線),但因十二探子事件、百姓不信,遭致懲罰,於曠野漂流四十年之久(民 13-14;申 1:19-46)。

漂流期滿後,因以東不許借道,遂繞行南下至以旬迦別(亞喀巴灣頂端),再沿以東、摩押東界北上,經波斯拉、吉珥哈列設一帶,抵達尼波山對面的摩押平原(約旦河東,耶利哥對面)。

摩西在尼波山遠眺應許之地後離世;以色列人最終渡約旦河,攻取耶利哥,正式進入迦南地。



整段申1至3作為條約結構中的「歷史序言」(historical prologue),散佈著宗主(耶和華)對附庸(以色列)施恩的記述。這些恩典註腳中,最溫柔的意象莫過於申1:30–31:
1:30 在你們前面行的耶和華-你們的上帝必為你們爭戰,正如他在埃及,在你們眼前為你們所做的一樣;
1:31 並且你們在曠野所行的一切路上,也看見了耶和華─你們的上帝背著你們,如同人背自己的兒子一樣,直到你們來到這地方。

沒錯,在漫長的路途當中,耶和華為百姓爭戰,又如背負兒子的慈父,每步帶領著他的子民同行。

默想
細讀以色列人漫長迂迴的路——出埃及、渡海、繞行曠野、四十年的漂流、被拒於以東門外、又終於來到約旦河東——我們讀的其實也是自己的故事。

人生的路少有直線;多少繞行、停滯、看似白走的歲月。然而回望時才明白:那背著兒子走過曠野的耶和華,一步也沒有離開我們。

我們今日的一無所缺、一路蒙引,同樣不是出於自己的籌算或腳力,全是神的恩典與帶領。願我們像摩西一樣,在講述往事時,數算的不是自己的功勞,而是神的信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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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1] 詳見James K. Hoffmeier, Ancient Israel in Sinai: The Evidence for the Authenticity of the Wilderness Tradition, chapter 5, esp. p. 108.

星期一, 8月 01, 2011

「新月沃土」(Fertile Crescent) 的地理

古近東的歷史,主要發生在一片形狀彎彎,彷如新月的土地之上,地理學者稱之為「新月沃土」Fertile Crescent。這個專有名詞是芝加哥大學近東學者 James H. Breasted (1865-1935)在十九至廿世紀時首先提出的。「新月沃土」的範圍,由高崇險峻的山脈(Zagros [扎格羅斯]、Ararat [阿拉臘]、Amanus [亞瑪努斯]與Taurus [他努斯])定下東和北的界限,以地中海為西面界限,南面是廣闊的敘利亞-亞拉伯沙漠;「新月沃土」向西南伸延至西乃半島為止,越過西乃曠野(又稱巴蘭的曠野)之後,到達埃及。


近東世界(綠色地帶是「新月沃土」):


今天,「新月沃土」全長約2850公里(1770里),現被不同的中東國家所爪分:科威特、伊拉克、敘利亞、黎巴嫩、約旦、以色列和埃及。


「新月沃土」可以籠統地分為三個地區:米索不達米亞、埃及和迦南地。它們因著本身的天然資源和地理條件(水源、地質、平地等),生存的空間不一。


米索不達米亞
「新月沃土」東面和北面一帶是米索不達米亞(希臘原文Mesopotamia,意思是「兩河流域」),擁有底格里斯河(Tigris)和幼發拉底河(Euphrates)。兩大河流源自東土耳其的山脈,底格里斯河(Tigris)全長約1,850 公里(1,150里),而幼發拉底河全長約3,000 公里(1,900 里),一直流向東南面的波斯灣。


每年河水氾濫,為南面的平原帶來礦質高的淤泥,增加泥土沃度[1],河堤的地勢平坦且廣闊,農田靠近河道,方便挖掘灌溉渠道,河流亦可捕魚。再者,河道方便水上交通、貿易和聯繫。米索不達米亞一直是近東的魚米之鄉,安居樂業之地,遠古文明的發源地,古城和帝國之家,例如:吾珥(Ur)、烏魯克(Uruk)、巴比倫(Babylon)、瑪里(Mari)。


距離底格里斯河源頭約100公里,土耳其的Diyarbakir城外豐沃的農田:


VOXEL介紹米索不達米亞的動畫:


埃及
西南的一帶是埃及,擁有世界最長的尼羅河,全長約6,650 公里 (4,130 里),每年氾濫時,河水將上游的淤泥帶到河道兩岸和平坦的三角洲,滋潤土壤。田地接近河流,使古埃及的農業發達,尼羅河亦有利水道運輸,例如在上游Aswan開採的花崗岩,一直成為古埃及偉大建築的原料(如吉薩Giza金字塔)。這些天時和地利的因素,孕育出古埃及的高度文明。主前五世紀的希臘歷史家希羅多德(Herodotus;主前484-425)說:「埃及是尼羅河的恩賜」(Egypt was the gift of Nile),這句名言道出了古埃及得天獨不厚的條件。


尼羅河岸的沃壤:




BBC出品有關尼羅河的動畫影片,可見埃及的富庶:


迦南地
相對之下,「新月沃土」中間的迦南地,便缺乏這些優勢。迦南地沒有大河流,著名的約但河本身只是狹窄短小的河流,源頭是黑門山腳,即但城(Tel Dan)和該撒利亞腓立比(Caesarea-Philippi/Banias)一帶,流進戶拉谷(Hulah Valley),進入加利利海之後,經過「裂谷」(Rift Valley)或約但河谷(Jordan Valley),最後流入死海。約但河全長251 公里(156 里),河道的海拔不斷下降:
  1. 但:海拔 + 200米(656尺)
  2. 戶拉谷:海拔 + 50-60米(164-196尺)
  3. 加利利海:海拔 -215米(705尺)
  4. 死海,海拔 -423米(1,388尺)

希伯來文「約但」由「下降」和「但」組成,這河確是由但流下到地球上最低之處。正因如此,約但河谷的兩岸的土壤大多是沃度低、不利耕種的。


迦南地沒有大河流,天然水源完全來自雨水,雨季由九月尾十月開始至四月間,看似雨量充足,可是迦南地的雨水從不會連綿降下的,每年降雨量不一,迦南地居民可說是聽天由命。此外,迦南地山多平地少,只有沿海平原狹長的一帶才適合設立較廣的農地。從地理來說,迦南地不是建立大帝國之地,所以歷史上,迦南地也不是大國大邦,啟發文明之處,也談不上是安居樂業之地。


所以,當亞伯拉罕離開米索不達米亞(吾珥和哈蘭),來到迦南地之後,必發現在此處定居真不容易。他來到迦南之後,那地便遭遇饑荒,必定是旱災所致。亞伯拉罕避難之處,自然就是富庶的埃及(創世記12:10) 


以前以色列的老導遊,常講一個笑話:When Moses came out of Sinai desert, if he turned right instead of left, we'd got all the oils! 意思是:當摩西離開西乃曠野,如果他轉右而非左的話,所有的石油都屬於我們了!笑話道出同一個事實,就是以色列地的天然資源,確實有限。


迦南地是屬靈教室 Land as spiritual classroom
為什麼聖經常稱迦南地為「應許之地」(希伯來書11:9;出埃及記12:25;申命記9:28等)?又稱之為「美地」(申命記8:7, 10)?


在申命記11:10-11,摩西將埃及地和以色列人將要進的迦南地作對比,他說在埃及地,人在那裡撒種,便可以「用腳澆灌」,意思是,在埃及耕作,人可靠己力,用腳在田上挖出水漕,將河水引入澆灌。但是,迦南地是「有山、有谷」,是要靠從天降下的「雨水滋潤之地」(ESV: "drinks water by the rain from heaven")。 


迦南地雖然資源有限,在新月沃土之中,也是最差的定居之地。但是,迦南地美好之處,就是上帝的應許。正如摩西所講:這是「耶和華你 神所眷顧的,從歲首到年終,耶和華你神的眼目時常看顧那地」(申命記11:12) 。如果神的子民僅守信服神的話,神「必按時降秋雨春雨,在你們的地上,使你們可以收藏五穀、新酒、和油, 15 也必使你喫得飽足,並使田野為你的牲畜長草」(申命記11:14)。


經文提到兩個雨季:
1. 秋雨(yoreh);初雨early rain/autumn rain,約九至十月,經過乾旱的炎夏(五至八月),土地已乾涸,初雨的降下,軟化泥土,使農夫耕作和播種,所以初雨保證來年收成的第一場雨水。
2.春雨(malqos):後雨latter rain/spring rain,三四月間,最後的一場雨水,使穀物(大麥小麥,又稱冬果winter fruits)熟透,確保在四五月間有收成;後雨又為葡萄、無花果、石榴、橄欖和蜜棗(又稱夏果summer fruits)充沛水份,使它們渡過長達五個多月的旱季,可以在八九月間豐收。


參以下「迦南地:氣候和農耕循環」:
總結:
要在迦南安居樂業,不能靠己力,認知人力的有限,人非要倚賴神的應許不可。在迦南地,地理和信仰結合一起,迦南地是神親自安排的屬靈教室,歷練信心的地方。所以,迦南地是美地和應許之地。


這個神學的道理不變,上帝為他子民安排的生活,也要叫他們明白,最終是信靠神的應許。在順景時候,喫得飽足,要稱頌神,不可忘記他(申命記8:10-14)。相反,處於不景氣時,也無需過份憂慮,因為從歲首到年終,耶和華的眼目時常看顧 (申命記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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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1] 泥土沃度當然視乎眾多因素。農業產量(agricultural yields)受氣候、地形、水量、土壤質素、 沃度(即泥土中有機質含量、pH值)、土壤中鹽和鹼含量等。以往大部份學者都認為米索不達米亞的土質優越,這點多少受公元前五世紀希臘歷史家希羅多德(Herodotus)的影響,在他的筆下,米索不達米亞(特別是巴比倫)肥沃非常,土產極豐,其描述十分誇張(Herodotus, History, I:93)。實情並非如此,米索不達米亞考古專家Daniel Potts指出,泥土科學家一致認為,南米索不達米亞的泥土質素屬差劣(Daniel Potts, Mesopotamian Civilization: The Material Foundations, 14)。但是,我們現在是比較米索不達米亞和巴勒斯坦地的土質。正如Liverani指出,埃及、上米索不達米亞和下米索不達米亞的農業產量分別是1:10、1:10和1:15,而巴勒斯坦只有1:3或1:5(Mario Liverani, Israel's History and the History of Israel; trans. by Chiara Peri and Philip R. Davies [London: Equinox, 2005], 9)。可見在比較之下,巴勒斯坦地的土質產量更顯差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