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列表,是比對現代西方與古近東價值觀,資料編修自 John Pilch. 1991. Introducing the Cultural Context of the Old Testament. Mahweh, NJ: Paulist, p. 97,以及 John H. Walton and Andrew Hill. 2004. Old Testament Today: A Journey from Original Meaning to Contemporary Significance. Grand Rapids, MI: Zondervan, p. 16.
星期二, 2月 24, 2015
現代西方與古近東價值觀比對
筆者一直在整理聖經考古和背景資料,未有空寫文章。不過,今天在整理資料過程中,重讀以往編制的一些點點滴滴,不妨上載與人分享。
其中一個列表,是比對現代西方與古近東價值觀,資料編修自 John Pilch. 1991. Introducing the Cultural Context of the Old Testament. Mahweh, NJ: Paulist, p. 97,以及 John H. Walton and Andrew Hill. 2004. Old Testament Today: A Journey from Original Meaning to Contemporary Significance. Grand Rapids, MI: Zondervan, p. 16.
雖然不算是聖經考古的資料,但是對聖經文化背景,應該相當有用。在此上載,希望幫助大家認識聖經背景。按此下載 pdf。
其中一個列表,是比對現代西方與古近東價值觀,資料編修自 John Pilch. 1991. Introducing the Cultural Context of the Old Testament. Mahweh, NJ: Paulist, p. 97,以及 John H. Walton and Andrew Hill. 2004. Old Testament Today: A Journey from Original Meaning to Contemporary Significance. Grand Rapids, MI: Zondervan, p. 16.
星期二, 1月 27, 2015
木乃伊面具暗藏第一世紀馬可福音殘卷!?
*這短文寫於2015年一月,當時一些學者認為殘卷所屬時期是第一世紀,立刻成為新聞焦點。時至2020年六月,學界認為抄本所屬時期是公元後二世紀末至三世紀初;不是 Wallace 之前所說的公元後一世紀。
見:https://www.ees.ac.uk/news/poxy-lxxxiii-5345
————————————————
近日網路上大熱考古新聞,揚言發現一份第一世紀馬可福音的殘卷,見美國華盛頓時報、Live Science、852郵報)。根據一些學者所講,殘卷是暗藏在一個紙造的木乃伊面具之中,按照紙張的年份和殘卷上的字體等線索,估計這殘卷屬於主後八十年代。
暗藏馬可福音殘卷的
紙造木乃伊面具
(Credit: Craig Evans, Live Science)
為什麼這個發現有這麼大的震撼性?因為許多學者認為,馬可福音是四本福音書中最初寫成的,也成了其他福音書作者參考的文本之一。不少學者認為馬可福音成書時期是主後65-75年間,成書以後,被當時的人抄寫和傳開。至今,馬可福音最古老的抄本是Chester Beatty Gospel Codex,又稱P. Chester Beatty I 或P45。
P45 (Wikimedia commons)
P45出自埃及,年份約為主後250年。P45含有殘卷馬太福音20-21, 25-26章,馬可福音4-9, 11-12章,路加福音6-7, 9-14章;約翰福音4-5, 10-11章和使徒行傳4-17章。可見,如果這份暗藏於木乃伊面具的馬可福音殘卷是真實的話,最古老的馬可福音抄本便推前百多年的第一世紀,就是馬可福音成書的那一個世代。
馬可福音殘卷曝光經過
這份馬可福音殘卷最初曝光時是2011-12年間。當時兩位世界級的學者,分別是Daniel B. Wallace 與 Bart D. Ehrman,就「我們能夠相信新約聖經的經文?」這個辯題作了幾次公開辯論 (見筆者文章)。於2012年2月1 日的辯論會當中,Wallace提到有一份疑為第一世紀的新約抄本將會面世(見其後Wallace在自己blog上的補充(其他的報導和評論:Forbes、Christian Today、John Byron、Larry Hurtado 及拙文)。
過了一段時間,仍未有學術審核的文章出現,但是,最近這份殘卷又成了熱點。因為在2014年3月,新約聖經學者Craig Evans在加拿大的一個講座之中,再提及這份出自一個用紙造的木乃伊面具的馬可福音殘卷。
Evans在講座中解釋,木乃伊面具一般是用金片所造的,當然你要是有權有財的上等人,如法老等,你才能製造黃金的木乃伊面具。
圖坦卡蒙Tutankhamun(主前1334-1325年在位)
黃金寶石所造之木乃伊面具
但是,如果你只是較有錢的人,你可以用紙造木乃伊面具。因為當時紙張仍然相當昂貴,你不大可能有現成的新紙張,所以便會使用回收已用過的紙張來製造。這種紙造木乃伊面具成本也較普遍。
這樣,從當時的紙造木乃伊面具當中,可以抽取到一些已寫上文字的紙張。Evans說,現有百多個紙造木乃伊面具之中,除了發現多份希臘文本、商務買賣收據、個人書信等,也有兩份屬於主後第二世紀的聖經抄本,基督教講道文本等,而其中一份最重要的殘卷,就是屬於主後八十年的馬可福音殘卷。
Evans 講座中的剪圖
不少學者已對這個消息作初步評論。Hurtado認為 ,現時仍未經學界審核,Evans在2014年一個加拿大的護教學講座上對這個古卷作公開講論 ,不會給基督教加增任何「護教分數」(“apologetics points”)。
可是,Evans一向學術非常嚴謹,可能他都經過相當仔細的考核。不過,我未能同意一些網上言論,說這項研究漠視對考古文物的破壞。豈不知大部份的考古工作都必要對文物本身作出不能還原的破壞。考古學家去發掘一個土丘時,破壞是不能避免的。所以,考古學本身就是「受控制的破壞」(controlled destruction),關鍵在於,學者是否盡量控制發掘所帶來的破壞,以及在研究當中,作仔細的資料記錄。
今時今日是互聯網世紀,許多考古發現都先從網頁和未經審核的媒體發出,而且多是嘩眾取寵。這種情況固然是不幸,卻難以避免。到目前為止,未經同行的審核,宜慎重等待。聽說學術評論將會在2015年藉Brill出版,希望真會如此,好叫學界能夠公開客觀的審核。
星期二, 11月 11, 2014
香港夏達華研道中心聖經文物展覽(11月11-15日)
筆者又再孤陋寡聞,夏達華研道中心將於11月11-15日在香港舉行聖經文物展覽。
展覽的出土文物約50件,年份由早期青銅時代(公元前2000年)至拜占庭時期(公元300年),地域跨越米索不達米亞至東地中海區,涉及的國家文化包括以色列、埃及、迦南、希臘、羅馬等,其中有向耶路撒冷方濟會博物館借來的十三件文物首度在港展出;另有妥拉經卷、會幕和第二聖殿時期的模型、視像投影等,帶你走進古代聖經豐富多彩的世界。
開放時間:
11,12,13,15 Nov
(星期二、三、四,六)
11am-8pm
14 Nov(星期五)
11am–5pm
亦設有專題講座:
15 Nov 2-3pm
15 Nov 7-8pm
Facebook Event:
還可以團體預約!
地點:愛羔教會 Oiktos Church
灣仔譚臣道98號 運盛大廈9樓 9/F Winsan Tower, 98 Thomson Road, Wan Chai
詳情按此,Facebook event
雖然自己未有機會去,但相信展出的各種文物,必能讓你更明白聖經和聖經背後的世界。
多謝Peter和中心人仕對聖經考古的熱忱!熱烈推介!
展覽的出土文物約50件,年份由早期青銅時代(公元前2000年)至拜占庭時期(公元300年),地域跨越米索不達米亞至東地中海區,涉及的國家文化包括以色列、埃及、迦南、希臘、羅馬等,其中有向耶路撒冷方濟會博物館借來的十三件文物首度在港展出;另有妥拉經卷、會幕和第二聖殿時期的模型、視像投影等,帶你走進古代聖經豐富多彩的世界。
11,12,13,15 Nov
(星期二、三、四,六)
11am-8pm
14 Nov(星期五)
11am–5pm
亦設有專題講座:
15 Nov 2-3pm
15 Nov 7-8pm
Facebook Event:
還可以團體預約!
地點:愛羔教會 Oiktos Church
灣仔譚臣道98號 運盛大廈9樓 9/F Winsan Tower, 98 Thomson Road, Wan Chai
詳情按此,Facebook event
雖然自己未有機會去,但相信展出的各種文物,必能讓你更明白聖經和聖經背後的世界。
多謝Peter和中心人仕對聖經考古的熱忱!熱烈推介!
星期六, 11月 08, 2014
略談《加百列啟示石碑》
筆者孤陋寡聞,原來亞洲協會香港中心,會在2014年11月4日至2015年1月25日,在香港和中國首次展出不少的考古文物(見報導)。展出文物包括死海古卷的《以賽亞書卷》仿製品,而其中一件是所謂《加百列啟示》(Gabriel Revelation 或 Hazon Gabriel [1])的石碑,因為內容與死海古卷相似,故又稱為《石卷》(Stone Scroll)。
發現經過
《石卷》的來由可追溯到十多年前的一單文物買賣。大約在2000年,一位居於瑞士蘇黎世(Zurich)的瑞士籍以色列古董收藏家David Jeselsohn,從一個約旦古董商Ghassan Rihani購入這件文物,至於這件文物的真正來源,已經無從知曉。當時Jeselsohn亦沒有意識到這件文物的重要性及其爭議性。
到了2005年,Jeselsohn 請了古銘文專家 Ada Yardeni 來鑑賞石碑,才確定它的真實性,並確認它屬於公元前第一世紀,是與死海古卷同期的石碑。Yardeni稱之為「銘石上的死海古卷」(“a Dead Sea Scroll in stone”)。[2]
收藏家 David Jeselsohn 與《加百列啟示石碑》
文物資料
《加百列啟示》石碑已經分裂成三塊灰色石炭岩,合起來有96厘米(3尺)高,37厘米(1.2尺)闊,14厘米(0.5尺)厚。[3] 石碑在上有兩欄用黑墨水寫的希伯來文,共87行。
按銘文學研究,石碑上的文字是屬於主前一世紀末。微粒分析亦指出石碑是屬於公元前一世紀末或公元後一世紀初,銘文上凝結的「岩鏽」(patina)[4]是自然形成,沒有任何現代處理的痕跡,顯示銘文的真實性。雖然石碑的真正出處不詳,但化驗石上積存的泥土顯示,出處最有可能是死海東岸利桑半島一帶。[5]
現已將死海分成南北的利桑半島,
是《加百列啟示》最有可能的出處
是《加百列啟示》最有可能的出處
語言文法的分析顯示,《加百列啟示》是屬於第二聖殿時期末,公元前後一世紀的時間。[6] 文中的希伯來文有別於舊約的古典希伯來文,也有別於公元後二世紀的米書拿希伯來文(Mishnaic Hebrew),但與死海古卷中的後期希伯來文(Late Biblical Hebrew)相似。[7] 文中有幾處使用後期希伯來文,例如:「我」多用 אני,較少用 אנכי。作者用了אני 共6次,而作者在第77行用אנכי מי (意「我是誰」),是因為想直接引用舊約的古典希伯來文,達至古色的效果(見出3:11; 撒上18:18; 撒下7:18)。[8]
雖然《加百列啟示》石碑並非從考古發掘的原處出土,但按照上述各方面的分析,沒有理由懷疑它的真實性和所屬時期。
《加百列啟示石碑》於以色列博物館展覽
《加百列啟示》內文
因為石碑斷裂,銘文的墨水亦有退色,文字相當殘缺不全,多處難以辨讀。以下是筆者對《加百列啟示》粗略的中文翻譯:[9]:
[1-10]... (難於辨讀)
11 (的)耶和華你問我,萬軍之神如此說
12 …以色列家,我要傳揚耶路撒冷的偉大
13 耶和華以色列的神[如此]說:萬國快要
14 與耶路撒冷爭戰[與]…
15 一,二,三,四。眾先知與眾長老
16 [與]眾敬虔者。我的僕人大衛求問我:[10]
17 回答我,我向你求徵兆。如此說
18 萬軍之[耶]和華,以色列的神:我兒,我有一個新的約
19 給以色列,三天後你將知道。如此說
20 耶和華,萬軍之神,以色列的神:邪惡必會被公義
21 打敗;求問我,我必告訴你這壞枝子是什麼。
22 不是藉著…你存在,(但) 天使幫助你,
23 不要怕!可稱頌的是耶和華神的榮耀從
24 他的地方(發出)。再過霎時,我將震動
25 天地。耶和華神的榮耀快要
26 萬軍之神,以色列的神,萬戰車之神必聽
27 耶路撒冷的哀聲,並會安慰猶大的眾城邑,為了
28 天使米迦勒的萬軍,也為了所有的忠愛者bqsw
29 [你]。耶和華,萬軍之神,的神
30 [以]色列如此說:一,二,三,四,五,六
31 …天使…[問]…這是什麼?我說:是一棵樹
32 …[耶]路撒冷[將必]如上古之時。我看有兩
[33-63]... (文字難於閱讀)
64 [三]…,[三]…
65 過往世代的三位聖者…
66 [耶]路撒冷說:我們倚靠你,[並不靠]
67 肉體,也不靠人。這是戰車…
68 萬軍之耶和華,以色列的神有許多忠愛者…
69 萬軍之耶和華,以色列的神如此說:
70 我差了[三位]先知到我的民中,三位牧人。之後,
71 我看見…[我將他們帶回]去
72 那地,是為了耶和華的僕人大衛。你[造了]
73 天地,以你大[能和伸出的]
74 膀臂。你施恩惠給千代…
75 三位牧人會為以色列出來...
76 若在他們中間有[敬虔者],若在他們中間有聖者…
77 你是誰?我是加百列…
78 你將拯救他們。一位先知和牧人必救你。我求
79 從你,三位牧人,三位先知。
80 三天之內,會有徵兆。我是加百列…
[81-87]... (難於閱讀)
《加百列啟示》石碑的希伯來文
內文大致上講到,萬國要來攻擊耶路撒冷,但天使加百列啟示一個異象說,神必會拯救他的子民。
銘文的體裁屬天啟或先知文學,在第一世紀前後十分普遍(例如:啟示錄、但以理書或死海古卷的一些經卷)。內文起碼一部份是由天使加百列以第一身傳遞的(77, 80),猶如在但以理書8-9章,加百列向但以理解釋異象。
文中提及天使米迦勒(28),可能是基於但以理書10:13, 21; 12:1等經文的影響。在天啟文學之中,米迦勒和加百列常同時出現。[11]
第一位檢驗和翻譯石碑內文的銘文專家Yardeni為石碑起名為《加百列啟示》,因為銘文的內容與聖經的先知文學相似,亦帶有天啟文學的味道,相信作品是出於一群相信和等待大衛彌賽亞的猶太人的手筆。[12]
爭議之處,Knohl的解說
以上的討論,似乎沒有什麼值得學界爭議之處。最爭議性的地方是第80行的頭三個字,一般學者都認為頭兩個字作לשלושת ימין (三天之內)。隨後的第三個字是האוֹת (徵兆)。所以,整句作 לשלושת ימין האוֹת:「三天之內,會有徵兆。」
但在2008年,另一位以色列學者 Israel Knohl 在 Journal of Religion 發表他對《加百列啟示》的詮釋。他認為第三個字應作חאיה (活著![命令式]),於是將第80行重構為 לשלושת ימין חאיה(三天之內,活著!)。
《加百列啟示石碑》第80行,爭議所在
連同上文,Knohl認為天使加百列命令一個人在三天之後復活,雖然上文未有確立這位復活的人的身份。[13] 但按Knohl對整篇文字的理解,他認為文中提到的人物是彌賽亞,也是約瑟兒子以法蓮[14],這位彌賽亞受死後會在第三天復活過來。
石碑既屬於公元前一世紀末的時期,Knohl便推斷石卷的歷史背景是公元前四年。當時,大希律王死後,有些猶太人起義反抗羅馬,羅馬軍隊鎮壓暴亂之中,將彌賽亞領袖殺死,所以,《加百列啟示》不但提到彌賽亞的死,亦表示暴亂份子對彌賽亞領袖死而復活的盼望。
再者,石碑的出處是約旦河東的曠野,Knohl認為當耶穌出來傳道時,到了施洗約翰那裡,得聞彌賽亞死而復活的思想。所以,新約中耶穌的死而復活,其實是源自此石卷。[15]
Knohl認為,因為《加百列啟示》提到彌賽亞受死後三天會復活,而它所屬時期又早於耶穌,証明死而復活的彌賽亞,早已為猶太人所相信。這樣推斷下去,新約福音書所講的死而復活的耶穌,沒有什麼獨特之處,甚至新約福音書中的死而復活的耶穌,是根據先前已有的思想。
《加百列啟示石碑》於以色列博物館展覽
對Knohl理論的同行評審
其他學者卻認為第80行「三天之內」之後的字,難以辨認,即使運用最新的影象科技,也不可能確定。這些學者認為第80行應作:「三天之內,會有徵兆」(לשלושת ימין האוֹת)。這些學者的根據是上文第17-21行,那裡「三天後」和「徵兆」同時清楚出現:
17 回答我,我向你求徵兆(האוֹת)。如此說
18 萬軍之[耶]和華,以色列的神:我兒,我有一個新的約
19 給以色列,三天後(לשלושת ימין)你將知道。如此說
20 耶和華,萬軍之神,以色列的神:邪惡必會被公義
21 打敗;求問我,我必告訴你這壞枝子是什麼。
到底第80行的第3個字,是「徵兆」(האוֹת)還是命令式的動詞「活著!」(חאיה)?
就這個問題,南加洲大學的學者Bruce Zuckerman使用高解度素描技術Multi-Spectral Imaging (MSI) ,嘗試透析這第3個字的墨水痕跡。「可惜,新的照片卻不能進一步清晰解讀出第80行的那個字,這個難於辨讀的字對Knohl的理論卻十分重要。」[16]
再者,一般人並不知道,Knohl後來在2011年聖經文學會(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上發表另一篇論文,當中他表示第80行第三個字「明顯地」(“evident”)應作「徵兆」。雖然他相信「活著!」一字在圖像上仍是可能,但上文第17-21行支持「徵兆」的讀法。[17]
Collins的評論非常中肯,他說即使 Knohl 的理論可行,那只是對宗教歷史作多一點貢獻。就算第80行的第3個字真是「活著!」,也不一定指死裡復活。所以,如果說 Knohl 對《加百列啟示》的詮釋,會對基督教神學做成巨大的沖擊,只是譁眾取寵的手法。何況,這不是 Knohl 第一次嘗試在耶穌之前找另一位彌賽亞的做法。他在 2000 年已出書,聲稱死海古卷之中一碎片,提及一位受苦的彌賽亞會復活,且被提到天上。當時,學界對Knohl 說法均表示懷疑,現在《加百列啟示》的出現,Knohl認為這是對他的說法的另一大證明。[18]
總括來說, Knohl的解說動聽非常,但學說一改再改,諸般揣測,只是憑空想像。《加百列啟示》仍有許多未知之數,不能強解。
《加百列啟示石碑》
在辨讀《加百列啟示》等銘文的過程中,我認為以下幾點值得留意:
- 在辨讀的過程中,現代影象科技可能對解讀出退色文字有幫助。
- 在辨讀古文時,銘文學難免要作一些推測。但是,重構古文時,越為保守就越安全,因為這樣可以防止我們作過份的臆測。銘文學者 Rollston 說得對,古文重構的工作上,不宜多過1-2個字母。[19]
- 同行審核是非常重要,學者可提出理論,但必須經由其他獨立的學者作批評。在這個例子當中,Knohl 的理論,就被其他學者公開評估。而且到了最後,他亦改變初衷,贊同其他學者的說法。[20]
《加百列啟示》的啟示
關於《加百列啟示》的內容,大致上可有如下觀察:[21]
- 我們不能確立,文中提到一位死而復活的彌賽亞;
- 《石卷》是一個啟示,關於萬國攻打耶路撒冷;
- 啟示者是天使加百列,他應許拯救快要來到,似乎是「三天」(象徵性時間),並要求拯救的徵兆;
- 耶路撒冷的拯救是與一位大衛彌賽亞人物有關,是「為了耶和華的僕人大衛」(72),亦可能有先知和牧人的參與,但是文字殘缺不全,所以不能確定他們的角色;
- 文中似乎提到一位假彌賽亞(21: 「壞枝子」),不過絕不是後期基督教傳統中的敵基督。
《加百列啟示》讓我們清楚看到,在公元前後時期,大衛彌賽亞(Davidic Messiah)在猶太人心目中佔非常重要的地位。昆蘭死海古卷當中的經卷,亦常提及這樣的盼望,同時,這也是福音書對耶穌為大衛彌賽亞的背景。
可惜的是,《加百列啟示》沒有提供任何歷史社會背景的線索,幫助我們詮釋其內容。Knohl 認為可以將寫作日期定為主前四年大希律死後猶太人叛亂的時間,當時羅馬將軍瓦魯斯(Varus)鎮壓耶路撒冷的暴亂之後,彌賽亞領袖被殺。《加百列啟示》是向讀者提出盼望,彌賽亞會死而復生,神會為他的子民爭戰,打敗仇敵,救他的子民。[22] 但這個進測是沒有實質的證據。主前63年羅馬將軍龐背(Pompey)圍攻耶路撒冷時,也有可能是石碑的背景。
羅馬將軍龐背
《加百列啟示》提到萬國要來攻擊耶路撒冷,卻沒有提出任何細節,讓我們可以斷定其歷史背景。舉一明顯例子作比對,主前一世紀的《所羅門詩篇》(Psalm of Solomon),就是以羅馬將軍龐背圍剿耶路撒冷為背景的作品。[23] 《所羅門詩篇》所描述的群體,並非政治和平主義者,表面上他們是抽離的群體,但他們抽離只是因為未有機會行動(12:5)。這個群體辱罵敵人(4:1f., 6, 14-20),又盼望著彌賽亞來作王時,便重新掌權並可報復(12:6; 17:22-25)。但當他們在可見的將來之中,未看到可以重得政權時,便接受目前的困難為神的管教(14:1; 16:11),卻同時堅信他們的命運將必逆轉,即使不在現世,在來世必會發生 (2:34f.)。[24]
這種天啟文學的情懷,亦可見於昆蘭社團的作品,他們接受目前的景況,但卻深盼審判的到來,敵人最終會落敗。他們作為光明之子,必會得勝。
也許我們可以結論說,《加百列啟示》也是同出一源,反映著當時的猶太人仍盼望著真正彌賽亞的臨格,在掙扎中祈求著神:神國的救贖何時實現?
也許我們可以結論說,《加百列啟示》也是同出一源,反映著當時的猶太人仍盼望著真正彌賽亞的臨格,在掙扎中祈求著神:神國的救贖何時實現?
新約彌賽亞應許的背景
無論如何,《加百列啟示》、《死海古卷》等經卷,必可豐富我們對新約有關彌賽亞經文背景的認識。
路加福音4:16-20記:
路加福音4:16-20記:
16耶穌來到拿撒勒,就是他長大的地方。在安息日,照他平常的規矩進了會堂,站起來要念聖經。17有人把先知以賽亞的書交給他,他就打開,找到一處寫著說:
「18主的靈在我身上,
因為他用膏膏我,
叫我傳福音給貧窮的人;
差遣我報告:
被擄的得釋放,
瞎眼的得看見,
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
19報告上帝悅納人的禧年。」
20於是把書捲起來,交還執事,就坐下。會堂裏的人都定睛看他。21耶穌對他們說:「今天這經應驗在你們耳中了。」
另一段是是馬太福音11:2-5:
2約翰在監裏聽見基督所做的事,就打發兩個門徒去,3問他說:「那將要來的是你嗎?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4耶穌回答說:「你們去,把所聽見、所看見的事告訴約翰。5就是瞎子看見,瘸子行走,長大痲瘋的潔淨,聾子聽見,死人復活,窮人有福音傳給他們。
2約翰在監裏聽見基督所做的事,就打發兩個門徒去,3問他說:「那將要來的是你嗎?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4耶穌回答說:「你們去,把所聽見、所看見的事告訴約翰。5就是瞎子看見,瘸子行走,長大痲瘋的潔淨,聾子聽見,死人復活,窮人有福音傳給他們。
耶穌對施洗約翰的回答之中,瞎子看見,瘸子行走等,都直接引用以賽亞書61:1-2和詩篇146:7-8等。但是,使「死人復活」的彌賽亞卻未能直接地、清楚地從這些舊約經文當中找出。
4Q521《彌賽亞啟示》
“Messianic Apocalypse”
死海古卷卻似乎給我們一些啟迪,其中一份小碎片4Q521,又稱為《彌賽亞啟示》(“Messianic Apocalypse”),經文記:[25]
1 [天]與地必聽從他的彌賽亞
2 天地間的所有必不轉離眾聖者的命令。
3 你這尋求主的,於他的事奉中要堅定自己。
4 所有心中存著盼望的,你豈不在這裡尋得主嗎?…
7 因他必在永恆國度的寶座上以敬虔者為榮,
8 釋放被囚的,使瞎子看見,使低頭的得升高…
12 因他必醫好受重傷的人,他必使死人復活,他必將福音傳給受苦的人…
4Q521似乎告訴我們,昆蘭社團對彌賽亞的盼望之一,就是他會來使死人復活。如是者,耶穌對施洗約翰的回答,是對自己為彌賽亞身份的肯定。這也是約翰福音11章敘說耶穌叫拉撒路從死裡復活的背景。
死海古卷,和《加百列啟示》等文獻,確使我們對聖經和耶穌的了解,產生很大幫助。
備註:
- Hazon是希伯來文הזון,意即異象或啟示。
- 當然,石卷在鑑定的過程之中,因為發現來源不詳,曾引起學界不少的爭議。第一次學術性的發表,是Yardeni, Ada and Binyamin Elizur. 2007. “A Prophetic Text on Stone from the First Century BCE: First Publication” (in Hebrew), Cathedra 123 (2007): 155-66。Knohl提出,石板下方沒有寫上文字,因為石板本身是插於泥土中矗立成為紀念石碑,這推測挻有道理,事實上石板下方顏色較深咖啡色(見Knohl, Israel. 2011. The Gabriel Revelation. Pages 435-67 in The Dead Sea Scrolls and Contemporary Culture. Proceedings of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held at the Israel Museum, Jerusalem (July 6-8, 2008) (A.D. Roitman et al., eds.; Leiden: Brill), p. 443.
- Jeselsohn, David. 2011. “The Jeselsohn Stone: Discovery and Publication.”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p. 1-9, p. 2.
- 多謝朋友石質學家陳信行指點,patina可譯作「岩鏽」
- Goren, Yuval. 2008. “Micromophologic Examination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Stone,”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Vol 58, No. 2, pp. 220-229, p. 228-229.
- M. Bar Asher, “On the Language of the Vision of Gabriel,” Revue de Qumrane 92 (2008), 492-524.
- Yuditsky, Alexey E. and Elisha Qimron, “Notes on the Inscription ‘The Vision of Gabriel’” (in Hebrew), Cathedra 133 (2009): 133–44, p. 143;簡短總結見:Yuditsky, Alexey E. and Elisha Qimron, “Notes on the so-called Gabriel Vision Inscription.”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p. 31-38.
- Rendsburg, Gary A. 2009. “Linguistic and Stylistic Notes to the Hazon Gabriel Inscription,” Dead Sea Discoveries 16: 107–16, p. 111,同樣的做法亦見於昆蘭古卷的希伯來文。
- 主要參考Alexey Yuditsky和Elisha Qimron重新編制的希伯來文本,處理第11-32及64-80行的文字,其他行數1-10,33-63及81-87十分殘缺不全,學者可作不同的揣測,但很難有堅實的根據,見Yuditsky, Alexey E. and Elisha Qimron, “Notes on the so-called Gabriel Vision Inscription.”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p. 31-38.
- 第16行最後一字,Knohl作「以法蓮」(אפרים),同時從不同的舊約和後期猶太文獻,嘗試指出猶太人的思想中,彌賽亞是約瑟之子以法蓮的說法。其他學者認為「以法蓮」較牽強,應作「說話/問」(אמרים),見Yuditsky, Alexey E. and Elisha Qimron, “Notes on the so-called Gabriel Vision Inscription.”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 33。再者,A. Y. Collins 指出,彌賽亞為約瑟兒子到了非常後期《巴比倫塔木德》(Babylonian Talmud)才首次出現(b. Sukkah 52a),而這位約瑟兒子彌賽亞會在大衛兒子彌賽亞之前來,與會被殺。主後七世紀作品 Sefer Zerubbabel記,約瑟兒子彌賽亞亦會從死裡復活。不過第一次有記彌賽亞為「以法蓮」是中世紀才出現;可是在他卻未被稱為約瑟的兒子,反而可能是大衛的兒子。再加上,同期的死海古卷中的「以法蓮」指的是法利賽人。石碑此處也有裂痕,上文下理難以辨讀,不宜過度憶測,也不應如Knohl所作,將整個「彌賽亞是以法蓮」的理論建立在難以辨讀的地方上;見Collins, Adela Y. "Response to Israel Knohl, Messiahs and Resurrection in "The Gabriel Revelation"."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 95-96.
- Yardeni, Ada and Binyamin Elizur. 2011. “A Hebrew Prophetic Text on Stone from the Early Herodian Period: A Preliminary Report.”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p. 11-29, p. 19.
- Yardeni, Ada and Binyamin Elizur. 2011. “A Hebrew Prophetic Text on Stone from the Early Herodian Period: A Preliminary Report.”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p. 11-29, p. 12-13, 24.
- Knohl, Israel. 2008. “‘By Three Days Live’: Messiahs, Resurrection and Ascent to Heaven in Hazon Gabriel,” Journal of Religion 88, no. 19: 147-58, p. 151.
- 他對以法蓮是彌賽亞人物的看法,主要出自耶利米書31-32章中論將來新約應許的經文,當中提及以法蓮是神的長子(31:9, 20),他亦被神責罰(31:18),也有提到徵兆(32:20-21)。耶利米書或其他舊約經文,是否能這樣堆砌,引伸出Knohl的彌賽亞觀?這是其中一個問題。可是,更大的問題是,彌賽亞為約瑟之子以法蓮,是猶太人在後期才發展出來的意念,最早提到的地方是巴比倫塔木德經(b. Sukkah 52a)。見Collins, Adela Y. 2011. “Response to Israel Knohl, Messiahs and Resurrection in “The Gabriel Revelation.” In: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ed. Matthias Henz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 93-98, p. 95.
- Knohl, Israel. 2009. Messiahs and Resurrection in ‘The Gabriel Revelation’. Kogod Library of Jewish Studies. London/New York: Continuum, 95-96.
- Jeselsohn, David. 2011. “The Jeselsohn Stone: Discovery and Publication.”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p. 1-9, p. 8.
- Knohl, Israel. 2011. “The Apocalyptic and Messianic Dimension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in Their Historical Context.” Pp. 39-60 in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ed. Matthias Henz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 43, 43n12。Collins 亦指出,Knohl 將חאיה的א當成元音(vowel)的讀法沒有文法的根據,見Collins, John J. 2011. “Gabriel and David: Some Reflections on an Enigmatic Text." In: 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p. 99-112, p. 106-107。
- Collins, John J. 2008. “The Vision of Gabriel: an ancient stone tablet stirs up controversy,” Yale Alumni Magazine, Sep/Oct.
- Rollston, Christopher. 2010. Writing and Literacy in the World of Ancient Israel: Epigraphic Evidence from the Iron Age. Atlant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著名的死海古卷學者Charlesworth就如何重建文本中空隙的文字時,亦提出七個客觀科學原則,他在結語所言甚是:學者們是「嘗試將過去恢復過來,而不是按照某些人既定的意識形態來創造一個世界出來。」(Charlesworth, James H. "Seven Rules for Restoring Lacunae," in A Teacher for All Generations: Essays in Honor of James C. Vanderkam, ed. Eric F. Mason. Leiden; Boston: Brill, 2012, pp. 285-296, p. 296)。筆者在舊文對《基亞法陶片》的分析中,也略略討論過解讀銘文的挑戰和試探,見《基亞法陶片 Qeiyafa ostracon》
- 正因為同行評審,所以才出現更完面的分析,可供有興趣人士,進一步明白當中的資料。見Henze, Matthias, ed. 2011.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 Collins, John J. 2011. “Gabriel and David: Some Reflections on an Enigmatic Text.” Hazon Gabriel: New Readings of the Gabriel Revelation (Early Judaism and Its Literature), ed. Matthias Henze.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p. 99-112, p. 108.
- Knohl, Israel. 2009. Messiahs and Resurrection in ‘The Gabriel Revelation’. New York, NY: Continuum, p. xii.
- Wright, R. B. 1985. "Psalms of Solomon: A New Translation and Introduction." In: The Old Testament Pseudepigrapha and the New Testament: Expansions of the “Old Testament” and Legends, Wisdom, and Philosophical Literature, Prayers, Psalms and Odes, Fragments of Lost Judeo-Hellenistic Works (Vol. 2). New Haven;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p. 640.
- Wright, R. B. 1985. Psalms of Solomon: A New Translation and Introduction. In: The Old Testament pseudepigrapha and the New Testament: Expansions of the “Old Testament” and Legends, Wisdom, and Philosophical Literature, Prayers, Psalms and Odes, Fragments of Lost Judeo-Hellenistic Works (Vol. 2). New Haven;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pp. 642–643.
- Tabor, James D., Wise, Michael O. “Dead Sea Scrolls Research Council: Fragments: The Messiah at Qumran.”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Nov/Dec 1992, 60-61, 65. Martinez, Florentino Garcia (ed.). 1996. The Dead Sea Scrolls translated: the Qumran Texts in English, trans. Wilfred G. E. Watson. 2nd ed. New York: Leiden, p. 394.
*對《加百列啟示》最新的研究,參Elgvin, Torleif. (2014). “Eschatology and Messianism in the Gabriel Inscription,” Journal of the Jesus Movement in Its Jewish Setting No. 1: 5-25. (此文章整理作者的三篇文章:“Notes on the Gabriel Inscription,” Semitica 54 (2012) 221-32; “The Gabriel Inscription, b. Sukkah 52a, and Psalm 2,” Semitica 55 (2013): 137-42; “Gabriel, Vision of” (Encyclopedia of the Bible and Its Reception, vol. 9: 877-78).
星期六, 10月 25, 2014
耶穌潔淨聖殿
近日香港抗命運動,引發許多人對社會政治的關注,教會亦不能逃避政治的爭論。在這些討論當中,引用聖經在所難免,其中一段最常出現的,就是耶穌潔淨聖殿的經文。
耶穌潔淨聖殿,四福音書均有記述(太21:12-13;可11:15-17;路19:45-46;約2:13-16),另外,當祭司長文士等人要控告耶穌時,也嘗試以耶穌潔淨聖殿時說的話作呈堂證供。他們說:「這個人曾說:『我能拆毀上帝的殿,三日內又建造起來。』」(太26:61;可14:58-59)。對第一世紀的讀者來說,耶穌潔淨聖殿是何等震撼的行動。
這段經文對現代讀者也有產生深刻的印象,一般人心目中的耶穌,是柔弱溫和,善良非常,但這段經文顯示出耶穌的另一面,怒火,義憤,把牛羊都趕走,推翻兌換銀錢的桌子。不過,教會應用此經文時,多流於表面或只顧方便,例如:教會在主日不能有買賣或現金找續;教會是敬拜神的地方,不能作商業用途等等。這種用法完全錯誤,漠視經文背景。筆者在此整理一下當時的背景,幫助了解耶穌潔淨聖殿的宗教、政治等意義。
聖殿的本質
對於現代人來說,宗教和世俗是完全分開的。個人修養、敬拜禱告純屬於宗教範疇;政治、經濟、社會等均屬世俗之事。屬靈和屬世,有如河水不氾井水。但是,在聖經時代,宗教、經濟和政治是彼此不能分割的一體,聖殿不是純宗教性的建築物,而是宗教、經濟和政治的中心。
旺鋪出租
既然如此,聖殿內設有賣牛羊鴿子等商店,無須驚訝,甚至有其實際的需要。試想想,朝聖者由加利利來到耶路撒冷,至少要三四天的路程,如果帶著獻祭用的小羊有損傷,帶有殘疾,便不能獻於聖殿。有見及此,律法書也有實際的安排:
「24 當耶和華-你上帝賜福與你的時候,耶和華-你上帝所選擇要立為他名的地方,若離你太遠,那路也太長,使你不能把這物帶到那裏去,25 你就可以換成銀子,將銀子包起來,拿在手中,往耶和華-你上帝所要選擇的地方去。26 你用這銀子,隨心所欲,或買牛羊,或買清酒濃酒,凡你心所想的都可以買;你和你的家屬在耶和華-你上帝的面前吃喝快樂。」(申命記14章)
所以,遠地以來的朝聖者,可帶著銀子,來到耶路撒冷時,在聖殿店鋪中買牛、羊、白鴿等為祭物。錢幣未通用之前,古人帶著銀鋌(silver ingot),到了買賣的地方,按法瑪秤出銀塊。
後來,為了統一和方便商貿,漸漸出現貸幣系統。在巴比倫時期之後,官方錢幣才出現於巴勒斯坦地。波斯時期最常見的錢幣之一,就是「猶大幣」(Yehud coin)。「猶大幣」刻上亞蘭文三個字母YHD,也就是波斯時期猶大省的亞蘭文名稱Yehud。幣上圖像有時刻有獵鷹、百合花(如下圖)、貓頭鷹、人像等。
說回聖殿的商店作祭物買賣,猶太法典《塔木德經》(Talmud)也提到,聖殿山有個地方叫Hanut/Hanuyoth,翻譯出來是「商鋪」(shops; b. Sanhedrin 5:1, 41A)。[1]
這些商鋪的位置,大概是聖殿南面的等位置:聖殿南面出入口(即南梯southern steps)、聖殿山平台南面的「王室柱廊」(Royal Stoa; 即Al Aqsa清真寺所在)、聖殿山西南出入大樓梯(即羅賓遜拱門[Robinson’s Arch])。
1968年2月,考古學家 Benjamin Mazar 在聖殿山西南和南面一帶,開始龐大的考古發掘工作,幾十年的工程出土了大量實物資料,可重建第一世紀聖殿的規模和活動。[2]
羅賓遜拱門
聖殿山西南角的羅賓遜拱門(Robinson’s Arch,見前文)剩下來突出的小部份,按拱門以下一連串的牆墩,便知道拱門連接著一道龐大L形樓梯,連接著上方聖殿山的西南入口和地面的石板大街。
羅賓遜拱門之下的石板大街,是一條第一世紀沿著聖殿西牆向北伸展的的大街,兩旁是店舖的遺跡。在主後七十年,羅馬軍毀滅聖殿時,將羅賓遜拱門和聖殿牆壁拆卸,被推下的大石,使大街上的石板嚴重下陷。
另外,考古學家發掘聖殿山南面南梯一帶時,出土了許多屬於希律時期的文物。[3]其中一件是一塊細小的圓柱形小石。石上刻有希伯來文(!brq; korban),意思是「祭物」,亦有兩隻鴿子倒轉的刻印(表示鴿子已死?)。考古學家估計這是一個石碼(stone weight),用來衡量祭祀用的雛鴿 (雛鴿是律法書上提過的祭物,路2:24又要照主的律法上所說,或用一對斑鳩,或用兩隻雛鴿獻祭;參利12:8)。這石碼可能屬於其中一間買賣祭品的商舖。
兌換銀錢
此外,猶太人到聖殿奉獻,不能夠隨便以爛銅爛鐵作獻金。相等於今日在香港的教會,難道你可以將人民幣、台幣、禮品卡,甚至家中拿來的爛銅鐵,投進奉獻箱內?這樣的話,教會處理獻金很成問題。
所以,耶路撒冷《塔木德經》提到聖殿山有兌換銀錢的桌子:「 [亞達月[5]]的十五,兌換銀錢的會在各省擺設桌子。[亞達月]廿五日,他們會在聖殿(山)擺設桌子。」(y. Sheqalim 1.3) [6]
當時,聖殿當局規定,獻金要用當時羅馬帝國流通的推羅銀幣(Tyrian shekel)。巴比倫《塔木德經》說:「每當律法書提到『錢』,意指推羅銀幣;每當拉比談到錢,他們指的是眾省流通的銀幣」(b. Qiddushin 1:1, V.1.F)。[7]
有史以來,腓尼基地是東地中海岸大海港所在地。推羅(Tyre)、西頓(Sidon)和烏加列(Ugarit)等海港,掌握著地中海的海運貿易,如同今天的香港或新加坡等。[8]推羅鑄造的銀幣,品質特別良好,純銀度高達95%,平均重14 克,由主前126-主後65年風行中東世界。
其實,推羅銀幣刻上動物和假神的形象,是不能被正統猶太人所接受的[10]。但是,推羅銀幣質素高,故猶太拉比以它作為半舍客勒聖殿稅,也無可口非。[11] 猶太律法有這樣的討論:
這樣看來,聖殿就是一所銀行。其實,細心看舊約一些經文,聖殿和銀行是同體的:[15]
不少經外文獻明示和暗示,掌管聖殿的大祭司家族,不但富庶,而且腐敗、貪婪甚至暴力。這些經外文獻出自拉比文學、昆蘭古卷和約瑟夫等。[18]
約瑟夫在《猶太戰爭》中這樣記載,在第一次猶太人暴動爆發時(主後66年),當時羅馬兵力不足,猶太叛亂份子攻入耶路撒冷上城,燒毀大祭司亞拿尼亞的住院和亞基帕王和百妮基氏的王室物業後:「之後,他們到貯藏檔案的地方放火,急忙地燒燬屬於債權人的合約,從而解除付債之責;而這樣做,可以獲得許多曾有債務之百姓的支持,又能說服貧民加入革命,不再怕反抗富戶;這樣,守衛檔庫的人逃離後,他們便將記錄燒毀」(《猶太戰爭》2.427)。之後,眾貴冑和祭司長從地道逃生,其他跑到耶路撒冷城西的希律王宮中避難。
這段記述清楚表明聖殿祭司們敲詐百姓,對百姓進行經濟欺壓。所以,叛亂份子攻取了聖殿後,第一件事就是燒燬檔案庫的債務記錄。就好像今日反對者闖入中央銀行,燒毀所有記存負債的紀錄,燒毀當中的電腦和資料庫。
當時平民在經濟上受到怎樣的欺壓,我們沒有實際的數據。但是,同期的埃及草本,保留了一些個人或組織的債務合同。這些合同一般指定貸款期(通常是一年或以下),利率(常高達到每年12%),貸款及還款形式(硬幣與/或實物支付的類型),還款擔保和違約後果,與及清楚確認債務人的身份。[19]
貧富懸殊問題
這裡值得一提,古代社會當中,農民陷入負資產的機會很多。家庭人口可以帶來正面和負面影響,人多故然好辦事,但亦加重生活負擔,一旦遇上荒年便被迫借貸。巴勒斯坦地雨水不穩定亦可導致旱災荒年。初期教會時期前後,巴勒斯坦地分別遇上兩次大旱災,第一次在大希律執政時(主前25年);第二次羅馬王克勞第(Claudius,主後46年;參徒11:28)。然而,平民負資產的最重要原因,是在上當權者苛刻的要求,徵收什一稅、其他稅項、貢品,與及無了斷的費用,加劇小地主沉重的壓力(有證據顯示,農業生產總值的35%-40%被抽取作稅費)。農民根本無力償還債項或資金貸款,往往在自己的土地上成為佃農(要租借自己田地務農)。[21]
此外,古代社會之中,經濟、道德價值、社會權力等,彼此不能分割。「富」不只是經濟性的描述,同時是社會和道德性的字眼。富者,便有權力和地位,隨時可奪取他人的資產。貧者,就缺乏保障自己的能力,隨時可被有權者欺壓。這樣,貧者越貧,富者越富的情況,很容易變本加厲。
尤其在古代的巴勒斯坦社會,生活當中所有的資源都是有限的。物質的資源(例如水、土地、錢財、人手等)固然是有限,就連非物質的資產(社會地位、權力、機會、安全等)也是有限。情況好像多人要分一個生日蛋糕,而蛋糕是永遠不會越來越大,任何人取得較大的一塊,便意味著其他人只能分得更小塊。現代人眼中,收購、盈餘、開發等等常是純經濟性的用詞。但是,在古代農民眼中,收購常被看為盜竊,牟利或積攢財寶,就有敲詐或詐騙成份。
因此,古代社會受尊敬的人,就是滿足於應得的資產的人,他不願謙更多,即是說,不願奪取屬於別人資產。[22] 或許我們應該加一點,耶穌要求富足的人,不單知足[23],還要慷慨就義,與貧人分享,這才是敬虔。耶穌對當時的富庶的人,有更崇高的理念(年青財主[太19:21;可10:21;路18:22];參弗4:28)。
小結
在羅馬總督之下,大祭司掌握至高的政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24] 店舖和生意全都由大祭司家族所管制。[25] 既然如此,耶穌潔淨聖殿,不是因為聖殿中有買賣,也不是因為買賣位置的問題,而是買賣本身出現了嚴重的問題,以致耶穌大怒要為聖殿清場。
耶穌指聖殿是賊窩,賊窩是盜賊結集之地,是盜賊收藏不義之財,囤積本身不屬自己的財物之密室。耶穌潔淨聖殿,是直接挑戰大祭司的傀儡政府,也抵抗在其背後的羅馬政權。[26]
註腳:
耶穌潔淨聖殿,四福音書均有記述(太21:12-13;可11:15-17;路19:45-46;約2:13-16),另外,當祭司長文士等人要控告耶穌時,也嘗試以耶穌潔淨聖殿時說的話作呈堂證供。他們說:「這個人曾說:『我能拆毀上帝的殿,三日內又建造起來。』」(太26:61;可14:58-59)。對第一世紀的讀者來說,耶穌潔淨聖殿是何等震撼的行動。
這段經文對現代讀者也有產生深刻的印象,一般人心目中的耶穌,是柔弱溫和,善良非常,但這段經文顯示出耶穌的另一面,怒火,義憤,把牛羊都趕走,推翻兌換銀錢的桌子。不過,教會應用此經文時,多流於表面或只顧方便,例如:教會在主日不能有買賣或現金找續;教會是敬拜神的地方,不能作商業用途等等。這種用法完全錯誤,漠視經文背景。筆者在此整理一下當時的背景,幫助了解耶穌潔淨聖殿的宗教、政治等意義。
聖殿的本質
對於現代人來說,宗教和世俗是完全分開的。個人修養、敬拜禱告純屬於宗教範疇;政治、經濟、社會等均屬世俗之事。屬靈和屬世,有如河水不氾井水。但是,在聖經時代,宗教、經濟和政治是彼此不能分割的一體,聖殿不是純宗教性的建築物,而是宗教、經濟和政治的中心。
旺鋪出租
既然如此,聖殿內設有賣牛羊鴿子等商店,無須驚訝,甚至有其實際的需要。試想想,朝聖者由加利利來到耶路撒冷,至少要三四天的路程,如果帶著獻祭用的小羊有損傷,帶有殘疾,便不能獻於聖殿。有見及此,律法書也有實際的安排:
「24 當耶和華-你上帝賜福與你的時候,耶和華-你上帝所選擇要立為他名的地方,若離你太遠,那路也太長,使你不能把這物帶到那裏去,25 你就可以換成銀子,將銀子包起來,拿在手中,往耶和華-你上帝所要選擇的地方去。26 你用這銀子,隨心所欲,或買牛羊,或買清酒濃酒,凡你心所想的都可以買;你和你的家屬在耶和華-你上帝的面前吃喝快樂。」(申命記14章)
所以,遠地以來的朝聖者,可帶著銀子,來到耶路撒冷時,在聖殿店鋪中買牛、羊、白鴿等為祭物。錢幣未通用之前,古人帶著銀鋌(silver ingot),到了買賣的地方,按法瑪秤出銀塊。
(上面是耳環等;下面是銀鋌)
Photo: Gabi Laron
後來,為了統一和方便商貿,漸漸出現貸幣系統。在巴比倫時期之後,官方錢幣才出現於巴勒斯坦地。波斯時期最常見的錢幣之一,就是「猶大幣」(Yehud coin)。「猶大幣」刻上亞蘭文三個字母YHD,也就是波斯時期猶大省的亞蘭文名稱Yehud。幣上圖像有時刻有獵鷹、百合花(如下圖)、貓頭鷹、人像等。
波斯時期巴勒斯坦地的猶大幣
銀幣直徑約0.5厘米(1/4寸)
說回聖殿的商店作祭物買賣,猶太法典《塔木德經》(Talmud)也提到,聖殿山有個地方叫Hanut/Hanuyoth,翻譯出來是「商鋪」(shops; b. Sanhedrin 5:1, 41A)。[1]
這些商鋪的位置,大概是聖殿南面的等位置:聖殿南面出入口(即南梯southern steps)、聖殿山平台南面的「王室柱廊」(Royal Stoa; 即Al Aqsa清真寺所在)、聖殿山西南出入大樓梯(即羅賓遜拱門[Robinson’s Arch])。
第一世紀聖殿模型
南梯(Southern Steps), 王室柱廊(Royal Stoa),
羅賓遜拱門(Robinson’s Arch)
羅賓遜拱門
聖殿山西南角的羅賓遜拱門(Robinson’s Arch,見前文)剩下來突出的小部份,按拱門以下一連串的牆墩,便知道拱門連接著一道龐大L形樓梯,連接著上方聖殿山的西南入口和地面的石板大街。
羅賓遜拱門遺跡
羅賓遜拱門重構模型
羅賓遜拱門之下的石板大街,是一條第一世紀沿著聖殿西牆向北伸展的的大街,兩旁是店舖的遺跡。在主後七十年,羅馬軍毀滅聖殿時,將羅賓遜拱門和聖殿牆壁拆卸,被推下的大石,使大街上的石板嚴重下陷。
沿著西牆向北伸展的的大街
大街上的石板嚴重下陷
另外,考古學家發掘聖殿山南面南梯一帶時,出土了許多屬於希律時期的文物。[3]其中一件是一塊細小的圓柱形小石。石上刻有希伯來文(!brq; korban),意思是「祭物」,亦有兩隻鴿子倒轉的刻印(表示鴿子已死?)。考古學家估計這是一個石碼(stone weight),用來衡量祭祀用的雛鴿 (雛鴿是律法書上提過的祭物,路2:24又要照主的律法上所說,或用一對斑鳩,或用兩隻雛鴿獻祭;參利12:8)。這石碼可能屬於其中一間買賣祭品的商舖。
聖殿山南梯(southern steps)
刻有希伯來文(!brq; korban; 意「祭物」)
和兩隻鴿子的石碼(下圖),
上圖是用石碼印出的蠟印 [4]
上圖是用石碼印出的蠟印 [4]
此外,猶太人到聖殿奉獻,不能夠隨便以爛銅爛鐵作獻金。相等於今日在香港的教會,難道你可以將人民幣、台幣、禮品卡,甚至家中拿來的爛銅鐵,投進奉獻箱內?這樣的話,教會處理獻金很成問題。
所以,耶路撒冷《塔木德經》提到聖殿山有兌換銀錢的桌子:「 [亞達月[5]]的十五,兌換銀錢的會在各省擺設桌子。[亞達月]廿五日,他們會在聖殿(山)擺設桌子。」(y. Sheqalim 1.3) [6]
當時,聖殿當局規定,獻金要用當時羅馬帝國流通的推羅銀幣(Tyrian shekel)。巴比倫《塔木德經》說:「每當律法書提到『錢』,意指推羅銀幣;每當拉比談到錢,他們指的是眾省流通的銀幣」(b. Qiddushin 1:1, V.1.F)。[7]
有史以來,腓尼基地是東地中海岸大海港所在地。推羅(Tyre)、西頓(Sidon)和烏加列(Ugarit)等海港,掌握著地中海的海運貿易,如同今天的香港或新加坡等。[8]推羅鑄造的銀幣,品質特別良好,純銀度高達95%,平均重14 克,由主前126-主後65年風行中東世界。
推羅銀幣面刻有神像米格(Melqart)[9]
銀幣背面推羅商船頭的鷹像
Photo: Clara Amit
其實,推羅銀幣刻上動物和假神的形象,是不能被正統猶太人所接受的[10]。但是,推羅銀幣質素高,故猶太拉比以它作為半舍客勒聖殿稅,也無可口非。[11] 猶太律法有這樣的討論:
- 《米書拿》說,逾越節前的20天,聖殿會開始收稅(m. Seqalim 1:3)。
- 「頭生兒子的贖價為五個細拉(sela)的推羅銀幣」(m. Bekhoroth 8.7) 。[12]
- 《陀瑟他》(Tosefta)記:「每當摩西五經提到銀子,就是推羅銀幣。甚麼是推羅銀幣?乃是耶路撒冷的銀幣」(Tosefta Ketubot 13:20)。
這樣看來,聖殿就是一所銀行。其實,細心看舊約一些經文,聖殿和銀行是同體的:[15]
- 王上7: 51所羅門王做完了耶和華殿的一切工,就把他父大衛分別為聖的金銀和器皿都帶來放在耶和華殿的府庫裏。
- 王下18:15希西家就把耶和華殿裏和王宮府庫裏所有的銀子都給了他。
- 王下16:8亞哈斯將耶和華殿裏和王宮府庫裏所有的金銀都送給亞述王為禮物。
- 代上9:26這四個門領都是利未人,各有緊要的職任,看守上帝殿的倉庫。
- 代上28:11-12 11大衛將殿的遊廊、旁屋、府庫、樓房、內殿,和施恩所的樣式指示他兒子所羅門,12又將被靈感動所得的樣式,就是耶和華上帝殿的院子、周圍的房屋、殿的府庫,和聖物府庫的一切樣式都指示他;
- 代下36:18迦勒底王將上帝殿裏的大小器皿與耶和華殿裏的財寶,並王和眾首領的財寶,都帶到巴比倫去了。
- 尼13:11我就斥責官長說:「為何離棄上帝的殿呢?」我便招聚利未人,使他們照舊供職。12猶大眾人就把五榖、新酒,和油的十分之一送入庫房。13我派祭司示利米雅、文士撒督,和利未人毗大雅作庫官管理庫房;副官是哈難。哈難是撒刻的兒子;撒刻是瑪他尼的兒子。這些人都是忠信的,他們的職分是將所供給的分給他們的弟兄。
- 瑪加比下3:10 大祭司聲明說:庫內的存款,都是寡婦孤兒所寄存的;11 還有一部份是位高望重的托彼雅的後裔依爾卡諾(Hyrcanus son of Tobias)所寄存的;至於全庫的財寶,並沒有像邪惡的息孟(Simon)傳報的那樣多,只有銀子四百「塔冷通」(即「他連得」),金子二百「塔冷通」罷了。
不少經外文獻明示和暗示,掌管聖殿的大祭司家族,不但富庶,而且腐敗、貪婪甚至暴力。這些經外文獻出自拉比文學、昆蘭古卷和約瑟夫等。[18]
約瑟夫在《猶太戰爭》中這樣記載,在第一次猶太人暴動爆發時(主後66年),當時羅馬兵力不足,猶太叛亂份子攻入耶路撒冷上城,燒毀大祭司亞拿尼亞的住院和亞基帕王和百妮基氏的王室物業後:「之後,他們到貯藏檔案的地方放火,急忙地燒燬屬於債權人的合約,從而解除付債之責;而這樣做,可以獲得許多曾有債務之百姓的支持,又能說服貧民加入革命,不再怕反抗富戶;這樣,守衛檔庫的人逃離後,他們便將記錄燒毀」(《猶太戰爭》2.427)。之後,眾貴冑和祭司長從地道逃生,其他跑到耶路撒冷城西的希律王宮中避難。
這段記述清楚表明聖殿祭司們敲詐百姓,對百姓進行經濟欺壓。所以,叛亂份子攻取了聖殿後,第一件事就是燒燬檔案庫的債務記錄。就好像今日反對者闖入中央銀行,燒毀所有記存負債的紀錄,燒毀當中的電腦和資料庫。
當時平民在經濟上受到怎樣的欺壓,我們沒有實際的數據。但是,同期的埃及草本,保留了一些個人或組織的債務合同。這些合同一般指定貸款期(通常是一年或以下),利率(常高達到每年12%),貸款及還款形式(硬幣與/或實物支付的類型),還款擔保和違約後果,與及清楚確認債務人的身份。[19]
第一次猶太人反羅馬革命銀幣
(左邊是酒杯,杯邊貼上珍珠,上面
兩個古希伯來字母[由右至左]שׁ和ג,
指sh(enat) g(imel),即猶太戰爭的
「第三年」(即主後68年)。
圍繞銀幣的字寫著「半舍客勒」;
幣的另一面刻上三粒石榴支,
銘文是「耶路撒冷聖[城]」)[20]
這裡值得一提,古代社會當中,農民陷入負資產的機會很多。家庭人口可以帶來正面和負面影響,人多故然好辦事,但亦加重生活負擔,一旦遇上荒年便被迫借貸。巴勒斯坦地雨水不穩定亦可導致旱災荒年。初期教會時期前後,巴勒斯坦地分別遇上兩次大旱災,第一次在大希律執政時(主前25年);第二次羅馬王克勞第(Claudius,主後46年;參徒11:28)。然而,平民負資產的最重要原因,是在上當權者苛刻的要求,徵收什一稅、其他稅項、貢品,與及無了斷的費用,加劇小地主沉重的壓力(有證據顯示,農業生產總值的35%-40%被抽取作稅費)。農民根本無力償還債項或資金貸款,往往在自己的土地上成為佃農(要租借自己田地務農)。[21]
此外,古代社會之中,經濟、道德價值、社會權力等,彼此不能分割。「富」不只是經濟性的描述,同時是社會和道德性的字眼。富者,便有權力和地位,隨時可奪取他人的資產。貧者,就缺乏保障自己的能力,隨時可被有權者欺壓。這樣,貧者越貧,富者越富的情況,很容易變本加厲。
尤其在古代的巴勒斯坦社會,生活當中所有的資源都是有限的。物質的資源(例如水、土地、錢財、人手等)固然是有限,就連非物質的資產(社會地位、權力、機會、安全等)也是有限。情況好像多人要分一個生日蛋糕,而蛋糕是永遠不會越來越大,任何人取得較大的一塊,便意味著其他人只能分得更小塊。現代人眼中,收購、盈餘、開發等等常是純經濟性的用詞。但是,在古代農民眼中,收購常被看為盜竊,牟利或積攢財寶,就有敲詐或詐騙成份。
因此,古代社會受尊敬的人,就是滿足於應得的資產的人,他不願謙更多,即是說,不願奪取屬於別人資產。[22] 或許我們應該加一點,耶穌要求富足的人,不單知足[23],還要慷慨就義,與貧人分享,這才是敬虔。耶穌對當時的富庶的人,有更崇高的理念(年青財主[太19:21;可10:21;路18:22];參弗4:28)。
小結
在羅馬總督之下,大祭司掌握至高的政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24] 店舖和生意全都由大祭司家族所管制。[25] 既然如此,耶穌潔淨聖殿,不是因為聖殿中有買賣,也不是因為買賣位置的問題,而是買賣本身出現了嚴重的問題,以致耶穌大怒要為聖殿清場。
耶穌指聖殿是賊窩,賊窩是盜賊結集之地,是盜賊收藏不義之財,囤積本身不屬自己的財物之密室。耶穌潔淨聖殿,是直接挑戰大祭司的傀儡政府,也抵抗在其背後的羅馬政權。[26]
註腳:
- 另見Aboda Zara 8.2;引自 Bahat, Dan. 2006. “Jesus and the Herodian Temple Mount,” in Jesus and Archaeology, ed. James H. Charlesworth. Grand Rapids, MI: Eerdmans, p. 306-7. b. Sanh. 5:1, 41A: “Forty years before the destruction of the Temple the sanhedrin went into exile and conducted its sessions in Hanut” (Neusner, Jacob. 2011. The Babylonian Talmud: A Translation and Commentary, vol. 16. Peabody, MA: Hendrickson Publishers, 207).
- Mazar, Eliat. 2002. The Complete Guide to the Temple Mount Excavations. Jerusalem: Shoham Academic Research and Publication.
- Mazar, Eliat. 2002. The Complete Guide to the Temple Mount Excavations. Jeruslaem: Shoham Academic Research and Publication, 25-62.
- Mazar, Eliat. 2002. The Complete Guide to the Temple Mount Excavations. Jeruslaem: Shoham Academic Research and Publication, 34.
- 即西曆二、三月
- T. Shek. 1.6, 174; Neusner, Jacob. 2008. The Jerusalem Talmud: A Translation and Commentary. Peabody, Massachusetts: Hendrickson Publishers.
- Neusner, Jacob. 2011. The Babylonian Talmud: A Translation and Commentary, vol. 12. Peabody, MA: Hendrickson Publishers, p. 41。另說:「每當律法書提到錢,意指推羅銀幣;什麼是推羅銀幣?推羅銀幣就是耶路撒冷幣。」(“Whenever the Torah says money, then it is Tyrian money, and what is Tyrian money? Tyrian money is Jerusalemite [money].”) 見 Bahat, Dan. “Jesus and the Herodian Temple Mount,” in Jesus and Archaeology, ed. James H. Charlesworth. Grand Rapids, MI: Eerdmans, 2006, p. 306 and p. 306n41。
- 以西結28章就是神對當時的雄霸海洋貿易的推羅城作的審判。
- 到了主前二世紀,米格被等同於傳統的腓尼基神明巴力。(Day, John. 1992. “Canaan, Religion Of.” In Anchor Yale Bible Dictionary, ed. David Noel Freedman. New York: Doubleday, p. 832)。希臘人將米格當成海格力斯(Hercules)。
- Richardson, P. 1992. “Why Turn the Tables? Jesus’ Protest in the Temple Precincts,” in E. H. Lovering, Jr., ed., SBLSP 31 , pp. 507-23; Murphy-O’Connor, J. 2000. “Jesus and the Money Changers (Mark 11 :15-17; John 2 :13-17),” Revue Biblique 107/1: 42-55)。這可以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如果耶穌只是反對聖殿使用刻有假神像的銀幣的話,他又為什麼連買賣祭物的桌子也一同翻轉?
- 猶太人聖殿「人頭稅」,見出埃及記30:11-16;馬太福音17:24-27。猶大賣耶穌所得的「三十塊錢」,也有可能是推羅銀錢,相等於120個銀幣(denarii),即一個工人的四個月工資。Betlyon, John W. 1992. “Coinage.” In: Anchor Yale Bible Dictionary. New York: Doubleday, ed. David Noel Freedman, p. 1086.
- Neusner, Jacob. 1988. The Mishnah: A New Translation. New Haven, CT: Yale University Press.
- Neusner, Jacob. 1988. The Mishnah: A New Translation. New Haven, CT: Yale University Press, 838.
- Betlyon, John W. 1992. “Coinage,” in Anchor Yale Bible Dictionary, ed. David Noel Freedman. New York: Doubleday, 1086-87.
- Hamilton, Neill Q. 1964. “Temple Cleansing and Temple Bank,” Journal of Biblical Literature, Vol. 83, No. 4 (Dec.), pp. 365-372. 引用的經文都是Hamilton列出的,他還加上德訓篇42:7; 多俾亞傳1:14; 9:5.
- 假設銀子對金子的比例是1:10,共等於2,400他連得銀子,Goldstein, Jonathan A. 2008. II Maccabees: A New Translation with Introduction and Commentary, vol. 41A, Anchor Yale Bible. New Haven;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9.
- Hamilton, Neill Q. 1964. “Temple Cleansing and Temple Bank,” Journal of Biblical Literature, Vol. 83, No. 4 (Dec.), p. 366.
- Evans, Craig A. 1995. “Jesus Action in the Temple and Evidence of Corruption in the First-Century Temple,” in Jesus and His Contemporaries: Comparative Studies. Leiden: Brill, p. 319-344。有些學者認為,沒有足夠證據支持耶穌潔淨聖殿是針對聖殿當局腐敗貪瀆,例如:Sanders, E. P. 1985. Jesus and Judaism. Philadelphia: Fortress, p. 61-76, 367n39; Keener, Craig. 2003. The Gospel of John, A Commentary, vol 1. Peabody: MA: Hendrickson, p. 522-523; Burge, Gary M. 2000. John, NIV Application Commentary. Grand Rapids, MI: Zondervan, p. 95。所以,耶穌只是作先知,宣告舊的聖殿(人手所造的)要過去,新的聖殿(非人手所造)要實現。毫無疑問,耶穌潔淨聖殿有神學意義,不竟,人手所造的聖殿,包括舊約祭祀和祭司等制度,只是後事的影兒(如希伯來書所講)。聖殿潔淨聖殿是未世性的,也是新約整體的信息,Bruce Waltke說得對,新約當中沒有重建聖殿的預言,因為基督成為聖殿的實現(參Waltke, Bruce K. 2006. "Land in the New Testament." Regent College Summer School Evening Public Lecture Series. Vancouver, BC: Regent College)。但是,聖殿的腐敗與耶穌的實現兩者之間並非互相對立。舊的聖殿要過去,不單是因為耶穌的來,也是因為它的不義。
- Mason, Steve with Honora Chapman. 2008. Flavius Josephus: Translation and Commentary, Volume 1B: Judean War 2. Leiden, Boston: Brill, p. 325n2687.
- 猶太人革命時鑄造的錢幣,是沒有神、人、動物的形象的,除了因為十誡第二誡不可刻偶像的原因,也可能是對之前祭司容忍推羅銀幣的反抗。
- Malina, Bruce J., and Richard L. Rohrbaugh. 1992. Social-Science Commentary on the Synoptic Gospels. Minneapolis: Fortress, p. 62-63.
- Malina, Bruce J., and Richard L. Rohrbaugh. 1992. Social-Science Commentary on the Synoptic Gospels. Minneapolis: Fortress, p. 251.
- 參提前6:6-8
- 約瑟夫在《駁阿彼翁》(Against Apion) 2:185-188,為到猶太人的政體引以為榮,他說,猶太律法是最美善的憲法,民事的最高決策權交由大祭司,這樣的政體是最神聖的。
- Jeremias, Joachim. 1969. Jerusalem in the Time of Jesus. Philadelphia: Fortress, p. 49. 學者甚至提出一個可能性,主後三十年,大祭司該亞法在外邦人院建立市場。V. Eppstein, “The Historicity of the Gospel Account of the Cleansing of the Temple”, ZNW 55 (1964), pp. 42-58;引自Davies, W. D. and Dale C. Allison Jr. 2004. A Critical and Exegetical Commentary on the Gospel According to Saint Matthew, International Critical Commentary. London; New York: T&T Clark International, p. 145.
- Malina, Bruce J., and Richard L. Rohrbaugh. 1992. Social-Science Commentary on the Synoptic Gospels. Minneapolis: Fortress, p.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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