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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5月 29, 2019

〈米沙石碑〉或〈摩押石碑〉,第 31 行提到聖經的「巴勒」

米沙石碑(摩押石碑)
Mesha Stele (Moabite Stone)
現存法國巴黎羅浮宮博物館

來源:Wikimedia Common

最近(2019年5月1日),有學者再次研究米沙石碑和石碑破爛前的油印字,於 1990 年代提出第 31 行的「大衛之家」("house of David")本為許多學者接受,最新的研究建議作「巴勒」("Balak"),即聖經民數記 22-24 章提及的摩押巴勒王名字 (Israel Finkelstein, Nadav Na’aman & Thomas Römer. Restoring Line 31 in the Mesha Stele: The ‘House of David’ or Biblical Balak? Tel Aviv 46:1, 3-11)。

米沙石碑對聖經歷史、聖經地理、近東宗教、戰爭與戰錄、鐵器時代約旦河東西的政治狀況、希伯來文-摩押文-迦南文等之間關係、以及以色列民起源等等大考古議題,均有重要的啟迪。所以,筆者花了一些時間,除了解釋第 31 行最新的「巴勒」讀法(註 45),亦將米沙石碑的 34 行銘文,翻成中文,以供讀者了解。

米沙石碑繪圖:陰影代表原本石碑部份,
白色代表從1870年代油壓紙拓本的重建部份。
1898年Mark Lidzbarski出版

米沙石碑內容簡介
米沙石碑(Mesha Stele 又稱摩押石碑 Moabite Stone)是1868年於約旦河東古摩押地發現的,屬於公元前九世紀的文物。銘文內容敘述摩押王米沙成功反抗古以色列國的欺壓而獨立的紀念碑,歌頌摩押王米沙。(參筆者拙文〈米沙石碑(摩押石碑)〉)

摩押和以色列之間衝突也在聖經有所描述,米沙石碑當然是從摩押人的角度寫成的。列王紀下三章記述了以色列-猶大-以東三國聯軍討伐叛變的摩押。列王紀下三章和米沙石碑,均記錄了摩押曾是以色列的附庸國。米沙石碑說摩押之所以被外敵欺凌,是因為摩押之神基抹和摩押地發怒。

據米沙所言,摩押作為以色列的附庸國有40年之久。列王紀下三章記述摩押要向以色列每年十萬羊羔的毛和十萬公綿羊的毛給以色列王進貢(3:4)。但暗利的兒子亞哈死後,在暗利孫子約蘭王作王時,摩押王米沙反叛,最後成功獨立。

米沙石碑第 1 行

米沙石碑中文翻譯
以下是筆者對米沙石碑的中文翻譯,最後加上註釋:

1. 我是米沙,基抹[1]的兒子,摩押王,
2. 底本人[2]。我父親在摩押作王三十年。我作王
3. 在我父[死]後,我為基抹在城堡[3]中建這邱壇,就是拯救的邱壇,
4. 因他救了我脫離所有的王,又因他叫我看見我所有仇敵跌倒遭報[4]。暗利[5]
5. 曾是以色列的王,他欺壓摩押[6]許多日子,因為基抹向他的地發怒[7]。
6. 他的兒子[8]接續他,他也說:「我要欺壓摩押。」在我的日子[9],他如此說,
7. 但我得勝了他和他的家[10]。以色列受了永遠的毀壞。暗利曾佔領
8. 米底巴[11],在他作王和他兒子作王期一半時,他住在那裡,共四十年[12];但基抹
9. 在我的日子將城歸我。我重建巴力.免[13],我在那裡造地下水庫[14];我建
10. 基耶亭[15]。迦得人歷代住在亞他錄[16],以色列王為自己建
11. 亞他錄。但我攻打那城,我奪取之,我擊殺所有人,
12. 那城便屬於基抹和摩押的地。我從那裡將大衛的祭壇[17]帶走,
13. 帶到加略[18]的基抹面前。我將沙倫[19]的人遷到那裡,
14. 又有瑪哈錄[20]的人。基抹對我說:「去!去奪取尼波[21],攻打以色列。」我便
15. 在夜間出擊,我攻打它從日出直到太陽近午[22]。我
16. 奪取它,我擊殺所有人,共七千男人、男孩、女人、女孩、
17. 並女僕,因為我已把亞斯他-基抹[23]獻為當滅之物[24]。之後,我奪去
18. 耶和華[25]的器具,將之帶到基抹面前[26]。以色列王曾建
19. 雅雜[27],又住在那裡,又和我爭戰,但基抹在我面前將他趕出,所以
20. 我從摩押地招了二百人,都是首領,將他們招聚到[28]雅雜;我奪了它,
21. 將它兼併到底本地[29]。我又建城堡[30],園林的牆[31],和
22. 衛堡的牆[32],我又建城門,我建城樓,
23. 我建皇宮,我在地下水庫[33]週圍建壁壘,
24. 使城中有水。但在城中,在城堡中,都沒有井[34],所以我對所有人民說:「建造
25. 為你們自己,各人在自己的家中建井[35]。」我為城堡挖泉水井[36],是用
26. 以色列的戰俘。我建造亞羅珥[37],我在亞嫩谷[38]建路,
27. 我建造伯巴末[39]因它曾被荒廢。我建造比悉[40]因它
28. 曾被荒廢,是用底本士兵造的,因為整個底本都在我命令之下,我統治
29. 了數以百計的城鎮,把城鎮歸入地裡。我又建
30. 伯•米底巴[41]和伯•低比拉太音[42]和伯•巴力•勉[43],我帶我的牧民到那裡,
31. 去牧那地的小牛。至於何羅念人[44],巴勒[45]住在那裡,並說……[46]
32. 和我爭戰的時候。基抹對我說:「你下去,攻打何羅念。」所以我下去,我攻
33. 打那城,我奪取它,在我作王的日子,基抹將它歸還,
34. ……公義的邱壇[47],我又……

註釋:

[1] 基抹(Chemosh)是摩押人的神,摩押人是「基抹的民」(民21:29; 耶48:46),基抹亦可能是米沙父親的名字。 

[2] 底本是當時摩押地的首都,遺址是今日約旦的Dhiban。

[3] 銘文殘缺,可作Karchoh, Kericho, Korcha 或Kircho,可能是首都底本的一區,見K. A. D. Smelik. “The Inscription of King Mesha,” Context of Scripture. Volume 2, ed. William W. Hallo and K. Lawson Younger, Volume 2. Leiden; Boston: Brill, 2000, 2.23. 

[4] 這句摩押文與希伯來文相似,如詩篇的語句:「神要叫我看見我仇敵遭報」(詩54:7; 59:10; 92:11; 112:8; 118:7)。在公義的神為受逼害的詩人伸冤時,詩人會親眼看見仇敵遭到應有的懲罰。摩押王米沙說,基抹叫他看見仇敵遭報。

[5] 暗利是北國以色列的第六任君王(公元前885/881-874年;王上16:16-28),建立暗利王朝。關於暗利的資料不多,但明顯地暗利統治的以色列有足夠軍力,伸展到約旦河東地區,佔據摩押地。24 暗利用二他連得銀子向撒瑪買了撒馬利亞山,在山上造城,就按著山的原主撒瑪的名,給所造的城起名叫撒馬利亞。

亞述王提革拉•毗列色征伐敘利亞和巴勒斯坦文獻,稱以色列為「暗利之地」(Bit Humria; Land of Omri),見 ANET, p. 284。對米沙來說,暗利(和暗利王朝)不是以色列王,而是米沙和摩押的頭號外敵。

[6] 欺壓摩押:列王紀下3章記:「4摩押王米沙牧養許多羊,每年將十萬羊羔的毛和十萬公綿羊的毛給以色列王進貢。5 亞哈死後,摩押王背叛以色列王」(王下3:4-5) 。以色列對摩押的欺壓,至少是經濟上的欺負,吞噬摩押的羊經濟。在地理上,掌控摩押地也可以掌握亞拉伯貿易路線。

[7] 當一個國家受欺凌時,最終原因是因為國家的神向那地發怒,類似的講法常見於西北閃族歷史文獻,例如:王下17:18 所以耶和華向以色列人大大發怒,從自己面前趕出他們,只剩下猶大一個支派。

[8]米沙雖然沒有明說暗利之子是誰,有可能是亞哈王(868-854年)。亞哈王繼承暗利王朝,繼續大力擴伸國家勢力範圍,控制著約旦河東地(包括摩押地)的貿易。但是有些學者認為這說法不乎合第8行的記述(K. A. D. Smelik. “The Inscription of King Mesha,” Context of Scripture. Volume 2, ed. William W. Hallo and K. Lawson Younger, Volume 2. Leiden; Boston: Brill, 2000, 2.23),或許更可能是約蘭王(Jehoram; 851-840年;「子」泛指子孫後代,亞蘭是暗利的孫子,王下3:1亦稱約蘭為「亞哈的兒子」)。米沙特意不提暗利之子的名,有兩個可能:(1) 他不重要,因為暗利之子沒有改變暗利的政策;(2) 刻意不留名來貶斥。其實這兩點倒是相輔相成,刻意不提仇敵的名,也是聖經敘事者的手法,例如:出埃及記沒有提法老的名字,另見出17:14 耶和華對摩西說:我要將亞瑪力的名號從天下全然塗抹了。

[9]我的日子:在近東皇室銘文中,「我的日子」常指在統治者作王的期間,特別上文提到暗利作王;見第9, 33行。

[10]他的家:如果指亞哈的話,米沙的意思就是「亞哈家」(House of Ahab;見王下8:18, 27; 9:7, 8, 9等)。

[11]米底巴:至少在米沙的眼中,米底巴本是摩押人的固土地,有別於亞他錄,見第10行:「迦得人自古住在亞他錄」(Andre Lemaire. The Mesha Stele and the Omri Dynasty. In: Lester L. Grabbe. Ahab Agonistes: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Omri Dynasty. London ; New York: T & T Clark, 2007, p. 135-144, p. 138).

[12]根據米沙石碑,暗利統治作以色列時,摩押便成為附庸國,一直到暗利的兒子統治時才下結束,為期40年。 「兒子」可指「子」、「子孫」或「後代」。暗利的王朝共有四個王,包括暗利自己、他兒子亞哈和他的兩個孫子亞哈謝和約蘭,王朝統治時間不超過44年,由公元前885年暗利登基,至公元前841年時,耶戶發起軍事政變,消滅暗利的王朝。所以,摩押作附庸國有可能持續40年之久。但又據列王記三章,猶大王約沙法參加了以色列-猶大-以東三聯軍出征一戰,而約沙法王是死於公元前848年的,那時是暗利王朝統治以色列的第37年之後。 怎樣解釋米沙石碑和聖經記錄在年代上的差別?第一個可能是,摩押成為附庸是始於暗利作王之前,或是始於巴沙和以拉作王時,當時暗利是以色列軍的元帥(列王紀上16:16)。第二個可能是,米沙的陳述有誤,摩押作附庸不足40年,40年只是象徵性的數字。筆者認為40年為象徵數字較有可能。

[13]巴力.勉(Baal-meon),又稱伯.巴力.勉(Beth-baal-meon; 書13:17),伯.米恩(Beth-meon; 耶48:43),比穩(Beon; 民32:3),約旦河東米底巴(Medaba)附近的摩押城鎮,曾屬於亞摩利王西宏的領域,後來呂便支派將之奪去。之後,又被摩押人奪取,直到公元前六世紀左右,巴力.勉大多在摩押人的佔領之下。碑名表示,以色列人曾一度佔據這城鎮,米沙王時將巴力.勉奪回。假設寫於約公元前770年的撒瑪利亞陶片 27 (Samaria Ostraca 27)提到的「巴力亞,巴力勉人」(Baala the Baal-meonite)指同一城鎮,以色列人又在那時重奪巴力勉的控制權。耶利米書48:43大約是公元前600年,那時巴力.勉又回到摩押人的手中。Piccirillo, Michele. Baal-Meon. Anchor Bible Dictionary, ed. David Noel Freedman. New York, NY: Doubleday, 1992, 1:552. Negev, Avraham. Beth-Baal-Meon; Baal-Meon in The Archaeological Encyclopedia of the Holy Land. New York: Prentice Hall Press, 1990.

[14]地下水庫:Ahituv 譯作reservoir (水池),原文 ’swH 指皇城內的地下儲水庫(underground reservoir)。這類地下水庫,可見於亞拉得(Tell Arad),伯•示麥(Beth-Shemesh) ,別是巴(Tel Sheva)和加低斯•巴尼亞(Kadesh Barnea),見King, Philip J., and Lawrence E. Stager. Life in Biblical Israel. Louisville, KY: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2001, p. 128-129。這類流行於巴勒斯坦地南部的地下儲水庫,屬於鐵器時代的公元前十世紀末至九世紀初,水庫借助渠道將雨水收集,水庫週邊有時加上擋土牆,都是甚有規劃的,考古實例:亞拉得的水庫容量有250立方米(66,000 加崙);伯•示麥水庫容量有7,700 立方米(211,000加崙)。

[15]基耶亭 Qiryaten。學者認為這是聖經的基列亭(Kiriathaim; 民32:37; 書13:19; 耶48:1, 23; 結25:9)。因為銘文這一段和聖經經文將這城和摩押地北面城鎮列在一起,考古學者認為這是今日的Khirbet el-Qureiyeh,位於米底巴以西十公里。

[16]亞他錄Ataroth。按民數記,迦得人建造亞他錄、底本、亞他錄等約旦河東的城鎮 (民32:3, 34)。亞他錄是以色列在約旦河東的邊防城。學者認為亞他錄位於底本西北面約9英里的Khirbet ‘Attarus。

[17]銘文中最為受爭議的句子,因為要決定原文Ariel的字意十分困難。字意可以由不同的經文推斷出來: (1)人名(亞列;拉8:16-17);(2) 戰士(撒下23:20; 代上11:22);(3) 神的獅子(撒下23:30; 賽33:7);(4) 神的光(ary 是光;el 是神);(5) 祭壇(altar-hearth;結43:15-16)。祭壇的意思最大可能。賽29:1-2, 7提到「亞利伊勒」(Ariel! Ariel!)指的是耶路撒冷聖殿的祭壇。以賽亞用祭壇代表耶路撒冷 (Aḥituv, Shmuel. Echoes From the Past: Hebrew and Cognate Inscriptions From the Biblical Period. Jerusalem: Carta, 2008, p. 405-406)。

[18]加略Qireyot/Kerioth,是摩押地的城鎮(見耶48:24, 41; 摩 2:2),學者建議的考古遺址有:Khirbet ʿAṭṭarus 東南的el-Qereiyat;底本東北的Khirbet Aleiyan. Gerald L. Mattingly, “Kerioth (Place),” ed. David Noel Freedman, The Anchor Yale Bible Dictionary (New York: Doubleday, 1992), 24.

[19]沙倫Saron,地點不詳

[20]瑪哈錄Maharot,地點不詳

[21]尼波Nebo,本是呂便支派產業(民32:38),尼波地名雖然保存於今日的尼波山(Jebel en-Neba),有認為是遺址Khirbet el-Muhayyit,但仍有待考古證實。尼波的重要,必然是摩西在尼波山眺望迦南和死於尼波山的傳統(申32:48-50; 34:1-5)。可能以色列人對尼波山十分重視,米沙沒有說他重建尼波,任其荒廢,如約書亞的耶利哥一樣(書6:26; 王上16:34)。

[22]這種描述接近撒上11:11「…掃羅將百姓分為三隊,在晨更的時候入了亞捫人的營,擊殺他們直到太陽近午…」

[23]亞斯他-基抹Astar-Chemos,混合了亞斯他和基抹的神明。基抹當然是摩押人的主神,亞斯他(Astar)出現於烏加力、南亞拉伯和敘利亞文獻,有人認為是女神,是基抹神的配偶。但文法上,亞斯他是男性。

[24]將一個城鎮殺絕,是近東聖戰觀念,參書6:21和其他近東戰記,見Younger, K. Lawson. Ancient Conquest Accounts: A Study in Ancient Near Eastern and Biblical History Writing. Sheffield: JSOT Press, 1990.

[25]耶和華或雅威,YHWH,表明尼波是耶和華的宗教地點,米沙石碑是其中最早期刻有YHWH的銘文。

[26]米沙波有提到這個拜基抹廟的地名,或許是摩押首都底本,將戰敗國國神的宗教器具帶到戰勝國的國神廟是近東常有的習俗,參王下25:14。

[27]雅雜Yahaz/Jahaz (耶48:34; 民21:23),是呂便地的利未人城(書13:18; 代上6:63),應該是以色列國面和東沙漠的邊保城,推斷位於約旦河東高原分水嶺以東,離底本不遠,因為在第11行,米沙將雅雜兼併到底本。學者現在共識是,位於底本東北的Wadi Tamad上的Khirbet el-Mudeiyineh。

[28]相仿語法,見撒上15:4 於是掃羅招聚百姓在提拉因,數點他們。

[29]參申19:9「…就要在這三座城之外,再添三座城…」

[30]第21-26行,米沙記述自己在底本的建設功績。

[31]園林的牆wall of the forests,意思不明,可能好像所羅門的黎巴嫩林宮(王上7:2; 10:17, 21; 代下9:16, 20; 賽22:8)。

[32]衛堡的牆wall of Ophel,代下27:3「約坦…在俄斐勒城上多有建造」原文應作「約坦…在俄斐勒的牆(wall of Ophel)上多有建造」。俄斐勒意指城中高處,通常在上建有護牆、衛堡或望樓(賽32:14)。

[33]地下水庫,見註 14。

[34]井:br,指家庭儲水井(household cistern),規模較小,是房屋之下挖出儲水池,以收集雨水。希伯來同字是bor,見耶38:6他們就拿住耶利米,把他丟在王子瑪基雅的井(br)裡,那井是在衛兵的院子裡的;他們用繩子把耶利米縋下去。井(br)裡沒有水,只有淤泥;耶利米就陷在淤泥中 (新譯本,和合本誤作「牢獄」)。

[35]同上,註 34。

[36]泉水井:hmkrtt,應指類似巴勒斯坦北面的水利系統,可見於基遍(Gibeon),夏瑣(Hazor),基色(Gezer)和米吉多(Megiddo)等北面城鎮。這類水利系統的設計,是挖掘斜向地道,通往地下水泉或地下水,入口有時建有閘門保安(Jonathan Kaplan. The Mesha Inscription and Iron Age II Water Systems. Journal of Near Eastern Studies, Vol. 69, No. 1, April 2010, pp. 23-29, p. 25-26)。Ahituv於2003年出版一塊稱為「皇室摩押石碑」(Royal Moabite Inscription)的摩押文石碑,銘文第4行:「我為地下泉水井(mkrt)建造了一個堅固的門(mighty/strong gate)」(Aḥituv, Shmuel. Echoes From the Past: Hebrew and Cognate Inscriptions From the Biblical Period. Jerusalem: Carta, 2008, p. 419-423; Aḥituv, Shmuel. A New Moabite Inscription. Israel Museum Studies in Archaeology 2, 2003, pp. 3-10; J. A. Emerton. Lines 25-6 of the Moabite Stone and a Recently-Discovered Inscription. Vetus Testamentum 55, 2005, pp. 293-303)

[37]亞羅珥Aroer (申2:36),迦得支派的城(民32:34)。亞羅珥是Khirbet ‘Ara’ir,位於亞嫩谷(Wadi Mujib)的北岸,底本以南。米沙王時候,迦得支派的勢力似乎只集中在亞他錄Ataroth附近。

[38]亞嫩谷Arnon Valley是摩押地北面深谷,成為摩押北邊的天然邊界。Bruce Routledge. 2004. Moab in the Iron Age: Hegemony, Polity, Archaeology.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p. 45.

[39]伯巴末Bet-bamoth,即巴末的家,或巴末的廟。巴末城可能就是民21:19-20的巴末,或民22:41巴末巴力(和合本意譯為「巴力的高處」),地點不明,但應該是摩押的重要宗教中心。

[40]比悉Bezer,約旦河東庇護城(書20:8),屬於呂便支派地,是米拉利族的利未城(代上6:63)。申4:43說「為呂便人分定曠野平原的比悉」,似乎比悉是位於米底巴東面的一城,最有可能是這地區最大的土丘Tell el-Jalul,位於米底巴東面約5.5公里。

[41]伯•米底巴Bet- Medeba,指米底巴神廟

[42]伯•低比拉太音Bet-deblaten (耶48:22),位於米底巴和伯•巴力•勉之間。

[43]伯•巴力•勉Bet-Baal-maon,地點不詳,但見註 42

[44]何羅念人Hawronen (見賽15:5; 耶48:3, 5, 34),何羅念位於摩押地南邊的城鎮,應該是摩押南面的一古城,學者有不同建議:Tell el Mise,el-Iraq,ed-Deir。J. Andrew Dearman. Horonaim. In: Anchor Yale Bible Dictionary, eds. David Noel Freedman. New York: Doubleday, 1992, 3:289.

[45]巴勒(Balak):這是根據最新2019年5月1日三位學者研究米沙石碑的新照片後立論,見Israel Finkelstein, Nadav Na’aman & Thomas Römer. Restoring Line 31 in the Mesha Stele: The ‘House of David’ or Biblical Balak? Tel Aviv 46:1, 3-11。

在第31行尾部分,第一個字母是beth (原屬石碑的一部份),之後有兩個字母空間的殘缺位(但不屬碑的原本,而是石膏補上的),後是waw (原屬石碑一部份),連著是一個看不清楚的字母,這行的最後還有三個字母的空間,但已殘破不全。最大的問題是,beth之後的兩個字母是什麼(b--)?可惜,這兩個字母在油印紙複製之前,已經磨損了。

重要的是,w之前有一垂直線(可在油印紙上和石碑上見到),垂直線是銘文用來分開句子的。w之後是d,這是可以確定的,也是新句子的開頭。所以Lemaire在90年代提出的btdwd 「大衛家」(House of David)是不可能的。這幾個字母和空位應是:b--|wd…,b--最大可是一個三個字母的名字。Finkelstein認為最有可能是blq (Balak;巴勒)。

巴勒王的故事出自民數記22-24章。當時摩西帶領以色列民出埃及,經過曠野之後,最後在約旦河東的摩押平原對著耶利哥安營。摩押王巴勒因懼怕以色列民,所以聘僱四百里外的先知巴蘭來咒詛以色列人。但是在神保守之下,巴蘭三次咒詛轉成祝福。巴勒王/巴蘭的事件,大約是公元前1500/1300年左右(視乎出埃及的年份是早還是較遲)。

考慮一下聖經歷史地理,米沙石碑記述的事跡都是與摩押地有關,從上下文可見,米沙在這段銘文記述攻打何羅念的事跡,巴勒的名字流傳並出現於摩押地一帶,亦有可能。正如先知巴蘭的名字「比珥的兒子巴蘭」(Balaam, son of Beor)也出現於Tell Deir ‘Alla土丘的石灰牆上(Aḥituv, Shmuel. 2008. Echoes From the Past: Hebrew and Cognate Inscriptions From the Biblical Period. Jerusalem: Carta, p. 433-465)。

這樣,第31行這部份便作:「至於何羅念人 ,巴勒住在那裡。」Finkelstein在文章中兩次提到這個是一個「謹慎」的建議,因為石碑銘文和油印紙本身殘缺非常,學者各有不同建議。在1990年代,Lemaire提出btdwd「大衛家」(House of David),至今被大部份學者接受(Lemaire, André. “House of David” Restored in Moabite Inscription.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May/Jun 1994)。舊約聖經常用「大衛家」稱大衛王朝或由大衛王室統治的猶大國(王上12:20, 26; 王下17:21; 亞12:7, 8, 10, 12; 13:1; 賽7:2, 13; 22:22; 耶21:12),另外亞蘭文的但城石碑也使用「大衛家」。但是Finkelstein認為,「大衛家」有猶大人住在何羅念,不大可能。

[46]並說:之前有一垂直分句線,這裡有wd,後有兩個看不清的字母,所以是wd--,Finkelstein推斷為wdbr… (並[他]說 “and he said…”),他是巴勒。Israel Finkelstein, Nadav Na’aman & Thomas Römer. Restoring Line 31 in the Mesha Stele: The ‘House of David’ or Biblical Balak? Tel Aviv 46:9.

[47]意義不單單是公義,也有拯救和戰勝之意,見第3-4行的「拯救的邱壇」,兩者同意。近東皇室銘文結束時,通常會歌頌君王在地上執行公義。


星期五, 9月 07, 2012

耶路撒冷聖殿山東南,發現第一聖殿時期的大型水庫

以色列文物局於今天星期四報導,考古學家在聖殿山西南面的羅賓遜拱門街道之下,發現大型水庫。

考古工程原本集中於發掘一條屬於第二聖殿時期的排水道,這排水道由羅賓遜拱門街道之下,伸展至大衛城南面的西羅亞池,源著耶路撒冷東山和西山之間的中谷和約瑟夫稱的Tyropoeon山谷,Tyropoeon是希臘文,有學者認為其意是「奶酪製造者之谷」(Valley of the Cheese-makers),另一說其意指約珥書的「斷定谷」或「判定谷」(3:14)。




按考古學家Eli Shukron所說,考古人員在發掘清除這條排水道的時候,在排水道床岩上發現一小決口,決口通往這個大型儲水池。水庫容量約有250立平米,屬第一聖殿時期,到目前為止,這水庫是耶路撒冷發現的水庫當中最大的一個,必然是一個公用的水庫。




第一聖殿時期的大型水庫
相片來源:以色列文物局
Vladimir Naykhin, IAA

大型水庫表面抹上多層防水石灰(waterproof plaster),推斷屬第一聖殿時期。

自然與公園管理局的首席考古學家和古代水系統專家Tvika Tsuk博士所說:「剛曝光的大型水庫,與附近其餘兩個儲水池,無論在格式上,或水池表面的淺黃色防水石灰,均與其他第一聖殿時期的水庫相似,類似的水池曾在伯示麥出土。此外,石灰上亦找到工人塗抹石灰時留下的手印,類似的現象亦見於別是巴、亞拉得和伯示麥的水庫。」

Tsuk補充:「這個靠近聖殿山的大型水庫所儲備的水,應是用作聖殿山平日之運作,也為朝聖者上聖殿時需要潔淨和飲用之用。」

水庫的發現,將最近在這區的考古發現串連成一幅更大圖畫,發現的水庫位於聖殿山西南面的羅賓遜拱門之下,表明在第一聖殿時期,聖殿山以西一帶,在大希律擴建聖殿之前,曾有相當稠密的建設。到了希律大規模將聖殿山向南和向西擴建,建立公共設施和街道時,便將舊有的建設拆卸,以致現在所遺留的,是一連串鑿在石山上的設施,其中之一就是現在的大型水庫。

考古學家Eli Shukron實地介紹水庫

註釋:
第一聖殿時期,指主前1000-586年之間。大衛統一十二支派作以色列和猶大王時,大約主前1000年,也就是鐵器時期II,大衛定都於耶路撒冷,即大衛城。之後,大衛的兒子所羅門繼位,在耶路撒冷建造聖殿。然後王國南北分裂,北國以色列在亞述的攻打之下於主前722年亡國。南國猶大於主前586年亡國,猶大人被擄於巴比倫。

第二聖殿時期,由主前539年-主後70年間。在波斯的統治之下,猶大人於539年回歸重建家園,於516年再建聖殿,這個第二聖殿直到主後70年被羅馬軍拆毀。在這個時期,猶太人的民族和神學思想經歷許多變遷。政治方面猶太被不同的帝國所統治,波斯帝國亡後,主前333年,希臘亞歷山大統治整個近東世界,帶來西方希臘文化(Hellenism),亞歷山大於323年死。先由埃及之托勒密(Ptolemaics)統治巴勒斯坦地,後塞留古(Seleucids)統治敘利亞和巴勒斯坦等地。

哈斯莫尼家族(Hasmonean)或馬加比(Maccabees)革命爆發(主前167年)。塞留古王Antiochus IV Epiphanes洗劫耶路撒冷和聖殿。哈斯莫尼重奪耶路撒冷,重獻聖殿(主前164年)。猶太人獨立約一百年,即哈斯莫尼王朝 (主前141-63),直到主前63年,羅馬將軍龐貝攻取耶路撒冷。主前40年,大希律成為羅馬任命的猶大王,大大擴建聖殿。主前4年希律逝世之後,其三子瓜分巴勒斯坦地,亞基老接管猶大和撒馬利亞地,直到主後6年被羅馬廢。羅馬直接派總督本丟(prefect)統治猶大地。第一次猶太人革命終於主後66-70年爆發,羅馬軍於主後70年毀耶路撒冷聖殿,結束所謂「第二聖殿時期」。

星期二, 5月 03, 2011

基亞法 Qeiyafa 與公元前十世紀的爭議

公元前十世紀的爭議
過去10多年來,聖經考古學之中,最熱門的話題之一,相信是大衛和所羅門時期(約公元前十世紀),到底有沒有聯合的國家存在。


一些新進和偏激的學者說,大衛和所羅門當然存在,也是歷史人物,但是舊約中對他們統治一個聯合王國的記載,只是後期作者虛構出來的輝煌故事,大衛和所羅門極其量只是支派的元首,公元前十世紀,根本沒有統一的古以色列國,真正發展到國家的地步,只是100年後的事,即公元前九世紀(如暗利王、亞哈王)。


到底在公元前十世紀有沒有聯合王國的存在?這問題便成了極大的爭議,原因之一是考古學者在這個時期,並未發現龐大的古建築,可表明統一國度的存在。


學者公認耶路撒冷聖殿山,就是大衛和所羅門定都和大興土木之地,但是因為這個地方是在宗教和政治上都十分敏感,現今仍未能正式發掘聖殿山之下的地方。


大前提
當然古國存在的爭議之內,有許多的大前提是需要先被澄清,反對在十世紀有國家存在的人,通常都沒有清楚說明「國家」的定義。


何為「國家」?
  • 多大的版畫才算是一國?
  • 有多少人民才可成為一國?
  • 古建築要多龐大,才算是統一國家存在的考古指標?
  • 「國家」state和「支派」tribe之間有何關係?
  • 在近東的文化中,國家的形成是否必然跟著現代的國家形成模式,即由「支派」的體系,進化成為「國家」的體系?
  • 在近東的文化之中,「支派」和「國家」是對立的體系,還是相輔相成共存的社會結構?[1] 

基亞法Khirbet Qeiyafa的發現 
不過,「沒有龐大古建築,便沒有一國存在」的看法,開始面對新的挑戰。在2007-2008年間,希伯來大學的聖經考古學家Yosef Garfinkel,在低山地的以拉谷Elah Valley北面的山頭上,開始發掘出一個龐大的古城寨,名叫基亞法Khirbet Qeiyafa。雖然發掘的工作仍在進行之中,現在已有清楚的結果。


考古分析:
  • 基亞法是屬於公元前十一世紀末和十世紀初的城寨(約掃羅和大衛的時期,主前1000年)
  • 出土的陶瓷都是屬於前鐵器時代early Iron II,沒有非利士的典型陶瓷,如非利士單色或雙色彩陶monochrome / bichrome,所以陶瓷文化ceramic culture是屬於以色列人。
  • 碳十四的化驗,抽取了四個橄欖核olive pits樣本,結果鑒定是主前十一世紀末和十世紀初之間:1026-975 B.C.E. (機會率59.6%),或1051-969 B.C.E. (機會率77.8%) [2]。
  • 基亞法城寨的面積只有2.3公頃,卻戒備森嚴,石城牆共700米長,包圍整個城鎮,現存城牆仍有2-3米高,闊4米,城牆是用大石塊建成,有的重2-3噸,按估計,整個城寨共用200,000噸石頭建造。


• 石城牆的建築風格是casemate wall (兩重城牆),兩行平行的城牆之間有垂直間牆,形成長型房間(casemate),可作儲藏室之用:






石城牆建築吻合鐵器時代早期的以色列城牆風格 (例如:基色Gezer、夏瑣Hazor、米吉多Megiddo、別是巴Beersheba、Tell Beit Mirsim、Tell en-Nasbeh等)
  • 基亞法有兩個城門(西面和南面),城門照以色列鐵器時代的城門建築風格-即「多房城門」multi-chambered gate。基亞法兩個城門都是四房城門four-chambered gate。
基亞法的西城門:



基亞法的南城門:

多房城門也同時出現於基色Gezer、夏瑣Hazor、米吉多Megiddo、別是巴Beersheba、Tell Beit Mirsim、Tell en-Nasbeh,甚至耶路撒冷等


見以下在耶路撒冷出土的四房城門:
  • 基亞法最重要的發現之一,就是在西城門附近發現的一塊陶片ostracon,陶片上有古字母的刻文,雖然刻文的內容細節未能清楚,但是按刻文的長度(共5行;約有55個字母),可見證文士scribe的存在。讀寫能力literacy也是國家存在的其中一個指標。不久將來,我便會討論基亞法陶片Qeiyafa ostracon
  • 基亞法的歷史只有20-30年,所以是一個單一時期的遺址single-period site。鐵器時期的基亞法被毀後,一直被遺棄了約600-700年時間,到了希臘時期Hellenistic period才在上有居住層。
  • 基亞法的動物遺骨化驗結果:沒有豬骨(0%),這是以色列人物質文化的指標之一,因為以色列人不食豬,比較一下西面的非利士城:迦特(13.2%),以革倫(6.6%)

地理分析:

  • 基亞法位於聖經的「以拉谷」Elah Valley北面山丘上,山丘高322米(1050尺),在猶大地的「示非拉」shephelah (中譯作「低山地」[3])
  • 基亞法處於猶大山地向西伸展的一個山頭的末端,所以在地理角度來看,它屬於以色列人的地頭
  • 基亞法是把守著猶大國西面邊境,以拉谷的戰略性關口,是猶大國和非利士地之間邊防地帶。「以拉谷」西面12公里就是非利士城迦特(Gath; Tell es-Safi),也就是巨人歌利亞的家鄉,在主前十世紀迦特是非利士地五大城邑之首[4]。


以下是由亞西加山頂眺望以拉谷一景,背景是猶大山地:
  • 基亞法的位置,也在其他以拉谷的以色列遺址附近:西面2 公里是亞西加(Azekah; Tell Zakariyeh),東南面2.5公里是梭哥(Socoh; Khirbet Shuwayka),西面12公里是非利士城迦特(Gath; Tell es-Safi)



考慮到考古和地理兩方面,可以肯定基亞法城是以色列或猶大的城鎮,不是非利士人的地方。這個堅固而龐大的設防城是何國何邦的人所建?據聖經歷史的大綱,主前十世紀是掃羅、大衛、所羅門的時期,由掃羅開始,入主迦南的以色列人開始在一王之下組成邦國,到了大衛統一十二支派,建立了聯合王國,然後所羅門擴展王國。


基亞法的考古物質文化material culture既屬於以色列人,也是聯合王國邊境的設防城,這個龐大的建築工程,絕非一夜之間造成的,必須有統一的人力和資源,基亞法是聯合王國存在的佐證。


遺址鑑定Site Identification:
至於基亞法是不是聖經中其中一個城鎮,這個問題仍在討論之中,現在有不同的見解。基亞法的發掘者Garfinkel 認為它是「沙拉音」Shaaraim (書15:36;撒上17:52;代上4:31;見D. Adams and A. Rainey),因為「沙拉音」原文的意思,可指「兩個城門」,而基亞法確實有兩個城門,但是這個只按字根的進路,說服力不大。


其他建議包括:
  • 亞多萊音Adothaim (代下11:9; Y. Dagan)
  • 亞西加Azekah (撒上17:1; S. Ganor)
  • 以弗.大憫Efes Damim (撒上17:1; Todd Bolen)
  • 歌伯Gob (撒下 21:18-19; N. Naaman) 
  • 尼他應Netaim (代上4:23; Galil)
聖經聯繫:
上面講到的以拉谷,也是聖經讀者所熟識的地方,因為這個地方正是大衛和歌利亞大戰之地,而基亞法的主前十世紀年份,也吻合聖經記載這戰事的大綱。


撒母耳記上17:1-4記載:
1 非利士人聚集他們的軍隊作戰。他們聚集在屬猶大的梭哥,在梭哥和亞西加之間的以弗.大憫安營。
2 掃羅和以色列人也聚集起來,在以拉谷安營;他們列出戰陣,要迎戰非利士人。
3 非利士人站在這邊山上,以色列人站在那邊山上,中間有山谷分隔。
4 有一個挑戰的人從非利士人的軍營中出來,名叫歌利亞,是迦特人,身高三公尺。


撒母耳記上17:50-53記載:
50 這樣,大衛用機弦和一塊石子勝過了那非利士人。大衛擊殺了那非利士人,但他手中沒有刀。
51 大衛跑過去,站在那非利士人的身邊,拿起他的刀來,把刀從鞘中拔出來,殺死他,又用刀砍下他的頭。非利士人看見他們的勇士死了,就都逃跑。
52 以色列人和猶大人就起來,高聲吶喊,追趕非利士人,直到迦特的入口和以革倫的城門。被刺死的非利士人都倒在沙拉音的路上,直到迦特和以革倫。


有關基亞法的考古發掘詳情:
  • 基亞法的考古網頁:http://qeiyafa.huji.ac.il
  • 基亞法2007-2008年度的發掘報告:Garfinkel, Yosef and Saar Ganor. 2009. Khirbet Qeiyafa Vol. 1: Excavation Report 2007-2008. Jerusalem: Israel Exploration Society.

註腳:
 [1] 「支派」和「國家」之關係的研究,在過去的10多年,已有很大的進展。例如,在米索不達米亞的古國瑪利(Mari)出土的泥版,經學者翻譯和研究之後,漸漸讓我們明白,在近東的文化之中,「支派」和「國家」確是共存的社會結構,事實上,在瑪利文獻之中,以游牧作業的「支派」是「國家」的政治參與者,支派的元首對定都於瑪利的君王,不單常有書信來往,甚至直接影響著國家政策;而君王同時是某支派的成員。瑪利文獻,見:Heimpel, Wolfgang. 2003. Letters to the King of Mari: A New Translation, With Historical Introduction, Notes, and Commentary (Mesopotamian Civilizations, 12). Eisenbrauns.


[2] 現代的聖經考古學,已進入一個更科學、跨學科的學科。所以,聖經考古的研究,已包括了地理、地質、科學化驗、生態環境學等的學科。


碳14化驗方法也是其中一個科學化驗方法。不過,碳14化驗並不是一般人所想這樣簡單,有時碳14化驗結果是無稜兩可的,因為碳14在許多時候,並不能絕對斷定時間性的問題。事實上,在主前十世紀的爭議中,起初在抽取樣本的方法上,已發生爭議,因為不同的有基物的壽命不一,不能混為一談。


過去,學者以為只需要取些木炭或梁木樣本作化驗,就可得到準確的年時。但是,因為樹木的壽命很長,在一個考古層取出的古木樣本,很可能得出一個比考古層更遠古的結果。舉一個簡單例子,在2011年,有人用一些千年古木,建造一所新房屋,經過千年之後,後人發掘這房屋時,用房屋的木樣本作碳14化驗,可以結論出房屋的年日是1011年的古本結構!詳參古木樣本作碳14化驗的短論)。


所以,現今的學者明白,碳14化驗,關鍵不在於化驗的結果,而是樣本是否可靠,樣本可靠性視乎樣本的本質和出處the context。


今天的學者,大都不會使用長壽命樣本(如古木,因為樹木的壽命長),只會採用更可靠的短壽命樣本(如橄欖核或種子)。例如在基亞法,四個樣本都是橄欖核。


此外,還要謹慎留意以下幾方面:
  • 樣本出處最為重要,抽取樣本時還要考慮出處的可靠性。在多層的遺址multi-layered sites,總會出現層面之間的混淆,因為細小的橄欖核或種子能由一層移到另一層,所以在一土層所找到的樣本,不一定屬於那一個時期的。
  • 所以,密封環境中的樣本是更可靠,例如:穀坑silo、穀埕、完整爐床之內找到的種子。
  • 因此,在單一時期遺址single-period site取出的樣本,比多時期遺址樣本更為可靠。基亞法的好處,因為基亞法是單一時期的遺址,沒有太多空間作爭論結果的可靠性。
[3] 中文聖經對「示非拉」的譯法不一,有些譯法甚至有誤導成份,「示非拉」是位於沿海平原coastal plain和高山地high hill country之間的低山地帶,所以「高原」(士1:9)、「平原」(代下26:10)都不準確,按地理而言,「低山地」最為貼切。


[4] 非利士五城Pentapolis,包括:迦薩Gaza、亞實突Ashdod、亞實基倫Ashkelon、迦特Gath、以革倫Ekron。約書亞記13:3說:從埃及東面的西曷河,向北直到以革倫的境界(這都算是迦南人的地方),由五個非利士人的首領管轄的迦薩人、亞實突人、亞實基倫人、迦特人、以革倫人的地方;並且有亞衛人。

星期四, 4月 07, 2011

大衛,再不是傳說-但城石碑

1980年代,新派聖經學者開始主張,希伯來聖經成書的時期,是波斯時期(主前539-333年)或甚至希臘時期(主前333-167年)。這樣,聖經述說大衛和所羅門的事跡,只是虛構的文學故事,神話或傳說,毫無歷史價值,只是當時回歸的猶太人,身處於波斯帝國的猶大省(Yehud)用的政治宣傳手法,打造民族故事,以鞏固自己的地權。

在1993-94年間,聖經考古的發現直接地挑戰這種「神話論」,當時,聖經考古學家Avraham Biran正在發掘但城Tel Dan (Biran and Naveh 1995)。但城位於現代以色列北面,黑門山的山腳之下:


那裡有全中東最大的岩溶泉karst spring,每年排水量2.4億立方米,所以但城綠葉成蔭[1]。


就在1993-94年間,Biran在外城門發現了三塊玄武岩造的紀念碑碎片(代號為A,B1,B2 ),就是「但城石碑」Tel Dan Stele:

這古亞蘭文石碑,屬於主前9世紀,英文翻譯如下(COS: 161-62; 另參Ahituv 2008):

  [ sa]id x [ ] and cu[t ]
  [ ] x my father went u[p against him when] he fought at x[ ]
  Then my father lay down and went to his
  [fathers]. There came up the king of I[s]rael beforetime in the land of my father, [but]
  Hadad [ma]de [me] king [ ]
  x Hadad went before me [and] I went from x [ ]
  of my king(s) I killed kin[gs?] who harnessed x
  [ch]ariots and thousands of horsemen
  [ ]rm son of [ ]
  king of Israel and kill[ed ]yahu son of [ I overthr]ew the house of David. I set/imposed
  [tribute ?]
  x their land to [ ]
  other and to [was/became kin]g over Is[rael ]
  siege against [ ]

因為只有三塊碎片,內容當然不完整,但卻可以肯定,石碑紀念一個主前9世紀的亞蘭王(哈薛?見王下8章,見Schniedewind 1996),曾打敗諸王,攻佔這個地方,石碑上清楚看到「以色列王」(mlk ysr'l; king of Israel),也提及「大衛之家」(bytdwd; house of David):
「以色列王」(mlk ysr'l; king of Israel):

「大衛之家」(bytdwd; house of David):

BYT DWD還是BYTDWD?
「否定聖經可靠論」(minimalism)的學者,立刻駁辯說,石碑上的BYT (家)和DWD (大衛)之間缺少了「分字點」word divider,所以,應讀作一個單字BYTDWD,Philip R. Davis堅稱,BYTDWD可有不同解說 (Davies 1994; Lemche and Thompson 1994; Thompson 1995),例如:

  1. beth-dod,有如「伯利恆」Bethlehem,「亞實突」Ashdod,即beth-dod是一個地名,與人名「大衛」或「大衛王朝」無關。
  2. dwd可解作「良人」(歌1:13)、叔父(撒上10:14)、鼎(撒上2:14)

Philip R. Davies甚至痛斥Biran 和Naveh,說他們先假設了聖經來解讀考古的發現,而這是循環論證。

其實沒有「分字點」,並非一個有力的論點,因為西閃族語的文法當中,通常由兩個單字組成的複合詞(compound word),便會省去「分字點」,尤其當複合詞是通用的專有名稱。例如:

  1. 約旦河東Deir 'Alla的巴蘭刻文中,出現BL'M.BRB'R (巴蘭. 比珥的兒子,Baalam.son of Beor)。在「巴蘭」與「比珥的兒子」之間,確有分字點;但是「比珥的兒子」本是由兩個字「比珥」和「的兒子」組合而成,卻沒有分字點
  2. 南土耳其古城Zinjirli出土的刻文,出現BRRKB (Bir-Rakib),兩字之間也沒有分字點
  3. 文法上BYT明顯是一個「構造詞」construct,必須連著另一個字詞,正如中文的「之家」、「的家」、或英文的 "house of", "dynasty of"

這些複合詞都是專有名稱,所以分字點便被省去。所以,但城石碑上的BYTDWD之間沒有分字點,不足為奇(見Rainey 1994)。

對Davies的批判
Davies提出的控告,有一點是值得關注的,就是聖經考古學家不能處處將所發現的東西,硬套進聖經當中,這的確是要小心的。

但是Davies自己卻同犯此錯誤,作為解構者deconstructionist,他對舊約聖經抱極端的懷疑態度,故此,他認為舊約聖經的一切,都是在波斯時期的猶太人一手一腳虛構出來的,所以,聖經提到任何在主前500年前發生的事,他都一概咬定是後期的虛構故事,除非有百份之一百實證。

Davies提出的嚴謹態度,是可取的。但是我必須要提出,他本身並沒有要求自己的講法,同樣要有百份之一百的實證(參Freedman and Geoghegan 1995):

  1. Davies一方面咬定BYTDWD是一個單字,又同時承認它有「兩個字詞原素」("two verbal elements"),在同一段落之中,他清楚的說,BYTDWD的第一個原素是beth (之家, "house of"),而第二個原素DWD,他堅持是一個地名Beth-dod或Beth-daud。到底對Davies來說,BYTDWD是一個單字,還是組合字?
  2. 在近東的文獻之中,從沒有出現過Davies所稱的地名(Bethdod或Bethdaud)。沒有百份百實證,為什麼Davies卻咬定他的解說也同樣合理?相反,「大衛之家」卻出現多過20次(撒上19:11; 20:16; 撒下3:1, 6; 王上12:16, 19, 20, 26; 13:2; 14:8等)。最近,Andre Lemaire更提出米沙石碑上有「大衛之家」House of David的讀法(Lemaire 1994)
  3. 同時,Davies自己的代表作In Search of "Ancient Israel" (寫於1992年,即發現但城石碑之前),他主張舊約聖經是波斯時期時虛構出來的故事,他的其中一個理論,就是文士在波斯時期組織成一些學院,來虛構文學故事,其後成為希伯來舊約聖經。這個理論不但沒有被大部份學者接受,也沒有任何近東文獻作根據,
  4. 再者,Davies亦漠視了許多其他發現,這些考古的發現都吻合舊約歷史的大綱,例如,亞述和巴比倫的記錄之中,證明了一些以色列和猶大國王的存在:暗利、亞哈、耶戶、希西家等。這些記錄不是純粹君王的列表,而是記述特定的歷史事件,最著名的莫過於是主前701年,亞述王西拿基立攻打耶路撒冷和拉吉;摩押王米沙石碑也提到暗利王、以色列和迦得支派;拉吉陶片記述巴比倫軍的迫近;希西家水道的西羅亞碑文等。

這些發現都對Davies和其他歷史解構家十分不利, 所以他才隻字不提。到底是誰是作循環論證?

小結
但城石碑是第一個在經外文獻中提到「大衛」和「大衛王朝」的文物,石碑的年時屬主前9世紀,非常接近舊約大衛的時期(主前10世紀),同時,石碑又是外邦的亞蘭王所寫的,不是以色列或猶大國王所寫的,證據更顯得實在。

「但城石碑」的發現,直接瓦解了「大衛是神話」的理論,大衛,再不是傳說。

備註:
[1] 所以入主迦南的以色列支派但,也攻佔這地,將城改名為但,原先名叫拉億(士 18:7, 14, 27, 29),或利善 (書19:47)。

參考資料:
  • Ahituv, Shmuel. 2008. Echoes From the Past: Hebrew and Cognate Inscriptions From the Biblical Period. Jerusalem: Carta, p. 466.
  • Biran, A. and Naveh, J. 1995. The Tel Dan Inscription, A New Fragment. Israel Exploration Journal 45:1-18.
  • Davies, P. R. 1994. "House of David" Built on Sand: The Sins of the Biblical Maximizers.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20/4: 54-55.
  • Freedman, David Noel, Geoghegan, Jeffrey C.. ““House of David” Is There!.”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Mar/Apr 1995.
  • Hallo, William W. and K. Lawson Younger, Context of Scripture (Leiden; Boston: Brill, 2000), 161-62. (COS)
  • Lemaire, André. ““House of David” Restored in Moabite Inscription.”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May/Jun 1994.
  • Lemche, N. P. and Thompson, T. L. 1994. Did Biran Kill David? The Bible in Light of Archaeology. Journal of the Study of the Old Testament 19:3-21.
  • Rainey, Anson F.. “The “House of David” and the House of the Deconstructionists.”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Nov/Dec 1994.
  • Schniedewind, William M. Tel Dan Stela: New Light on Aramaic and Jehu's Revolt. Bulletin of the American Schools of Oriental Research, No. 302 (May, 1996), pp. 75-90.
  • Thompson, T. L. 1995. "House of David": An Eponymic Referent to Yahweh as Godfather. Scandinavian Journal of the Old Testament 9:236-2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