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12月 30, 2013

以色列遇上罕見大雪

筆者身於美國芝加哥,過去幾年,到農曆新年才下雪,但是今年寒冬來得早,不但下了一兩場小雪,氣溫已降至約華氏零度,雖然十分討厭這種惡劣的寒冬,白雪卻帶來多一點冬季的氣氛。

沒有到過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地的人,常誤以為以色列只是一片沙漠,歲首到年終,氣候炎熱乾旱,寸草不生。真正到過聖地的人就明白,原來以色列的天氣也可以延寒冷的,特別在冬雨之時,整天下著雨,如果在一些沒有暖氣設備的地方,更覺寒冷。




今年以色列與世界其他地方一樣,遭受寒冬影響,在過去兩個星期,沿岸一帶有豪雨,高山地一帶如耶路撒冷,受到百年以來最大的暴風雪吹襲,報道指這場大風雪為「海嘯」。其實今年年初,耶路撒冷也受暴風雪所影響。




美國太空總處衛星圖
2013年12月15日
中東不同地區的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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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以色列,下大雪不是經常發生的事,但最高的山峰黑門山,幾乎長年積雪,所以白雪是聖經作者所熟悉的天然現象,他們亦以白雪作明喻和暗喻。

詩篇51:7,詩人在神面前認罪說:「…求你洗滌我,我就比雪更白。」


詩篇147:16他降雪如羊毛,撒霜如爐灰。


但以理書7:9我觀看,見有寶座設立,上頭坐著亙古常在者。他的衣服潔白如雪,頭髮如純淨的羊毛。寶座乃火焰,其輪乃烈火。


約伯記38:22你曾進入雪庫,或見過雹倉嗎?


有一次帶隊到以色列考察,隊中一位弟兄是多年有經驗的土木結構工程師,他特別留意樓房的結構,一天他好奇的問:以色列會不會下雪?這是是因為他觀察到一些被風化了的石頭。




寒冬之中,特別下著大雪,岩石塊自然會更經受風化或侵蝕。簡單來說,風化(weather)是在寒冬時,滲入了石縫的水份結冰膨脹,導致裂縫擴大,久而久之,這個過程不斷重複,便會使岩石崩裂或剝落。在耶路撒冷或山地一帶,仔細留意一下岩石的表面,隨時可以發現這些岩石風化的現象。風化的原因,當然不單只是雪和霜,天然的成因許多,包括:風、雨、地震、河道等等。如果石牆日久失修,牆上的岩石便會被侵蝕,石結構便會塌下來。


岩石會被風化,崩裂然後剝落,這也許是古代智者所觀察到的,從中引發出人生的智慧,

箴言24章中的智者,就有這樣的領悟:
30 我經過懶惰人的田地、
        無知人的葡萄園,
31 荊棘長滿了地皮,
        刺草遮蓋了田面,
        石牆也坍塌了。



石牆如何堅固,經過長年濾月的風吹雨打,如果日久失修也會坍塌。智者悟出,生命豈不是一樣嗎?生命「日久失修」,懶散不作工的話,最後也會敗壞。

智者接著說:

32  我看見就留心思想;
        我看著就領了訓誨。
33  再睡片時,打盹片時,
        抱著手躺臥片時,
34  你的貧窮就必如強盜速來,
        你的缺乏彷彿拿兵器的人來到。

星期二, 12月 17, 2013

大希律,希律堡,馬太福音的「聖誕故事」

馬太福音二章記載的「聖誕故事」,講到東方的博士來朝見耶穌,當時作猶太人的王是大希律王(Herod the Great),我們知道,大希律作王時期是主前37-4年之間,所以推斷耶穌出生的時間,大約是主前6年。不論怎樣,耶穌出生時,正是大希律作猶太人的王,要知道這個時候的背景,就要認識多一點大希律的為人,而其中一個方法,就是從大希律的建築看出他的為人。

主前40年,大希律得到羅馬朝廷支持,立他為猶大省的王,但猶太地仍有甚多反羅馬勢力,這些勢力來自之前馬加比王朝的後人,有些出自本土的猶太人獨立份子,也有些是外患,例如東面的拿八天和人等。希律雖然得到羅馬的任命,仍要為自己的猶太人之王的寶座打天下,清除這些異見反動份子,直到主前30年代中期,希律終將局面穩定下來。約主前24年,大希律才開始他的大規模的建設。


大希律建設,多得不可勝數,在巴勒斯坦地之外,希律在至少13個地點建設。在巴勒斯坦地之內,希律在多過20個地點興建不同的設施。舊文列出了十多個在巴勒斯坦地重要的希律建設:撒馬利亞(Sebaste)、該撒利亞海港(Caesarea Maritima)、馬撒大(Masada)、希律堡 (Herodium)、耶利哥(Jericho)、馬加拉斯(Machaerus)、塞浦斯(Cypros)、亞歷山大堡(Alexandrium)、該撒利亞腓立比(Caesarea Philippi,或巴尼亞[Pania])、安提帕特城(Antipatris)、希伯崙(Hebron)和哈拉基勒斯(Hyrcanus)。


所以考古學者稱大希律為古代巴勒斯坦歷史最偉大的建築家,真是實至名歸。可是,對大希律來說,情有獨鍾是依然是希律堡。



希律堡


希律堡
(Wikimedia Common)

希律堡:希律勝利之處

話說在主前40年,在這裡發生了一場戲劇性的戰事,當時,希律仍未成為猶太王,東方的帕提亞(Parthians)人已經征服了敘利亞,並與馬加比王朝的末代皇孫瑪他提亞安提斯(Mattathias Antigonus)聯手,進軍耶路撒冷,反抗羅馬政權。希律帶著家屬和手下,慌忙地秘密逃亡到希律堡山下一帶,逃離之際又發生意外,希律的母親塞浦斯(Cypros)從戰車墮下,被車輪嚴重壓傷,這時敵軍已迫近,已是喪家狗的希律,以為一切完蛋,差一點要自殺。可是,在希律堡山下激戰之中,希律居然險勝。之後,他趕到羅馬,受到羅馬議會的任命,正式受封為猶太王[1]。 

他成為國王後,雖然15年過去了,仍懷念著這個「戰場」,想把這裡演變成“永遠的紀念”(eternal memorial [2]) ,且打計埋葬於此。可是,這裡不是大城名地,也不是座立於要道上,怎能在曠野為自己建立紀念之地,留名青史?


希律的創造力,就盡見於希律堡,為了在這個地方紀念自己的勝利,希律決定在山上和山下大興土木,這裡離耶路撒冷只有12公里(7.5英里),大約3-4小時的路程,王親國戚隨時可以到訪,加上高山上若建有宏偉的城堡,不但顯眼,從耶路撒冷一帶,更可以遠眺之[3]。 希律堡對大希律的紀念性,也可從約瑟夫的記載看出,他說希律堡的位置,就是他打敗猶太人(即馬加比人)的地方[4]。 



從橄欖山可以遠眺希律堡(紅箭咀),
可見希律堡的紀念性

上希律堡(Upper Herodium)

整個希律堡可分為上下。上希律堡建立在位於海拔758米之上的小山上,現名為Jebel Fureidis,這山遠看好像一座平頂的小火山。希律堡有三個考古土層:
  1. 大希律時期(主前37-4年)
  2. 第一次猶太人起義和第二次起義期間(主後70-132年)
  3. 拜占庭基督教修士(主後四至七世紀)
最重要的土層,當然是大希律時期的土層。希律堡守衛著大希律猶大省的東南邊界,山上的堡寨由一道雙重的圍牆所保護,外牆直徑為180尺,內牆直徑150尺。

堡寨建有四座城樓,守護著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有如指南針一樣。三個城樓的形狀是半圓,東塔是圓形。



希律堡東塔,塔下是列柱庭院

堡寨上的東面是列柱庭院,西面建有大小客房、款客大廳和羅馬浴池,小山之內設有貯水庫。堡寨建立在小山頂上,圍牆四周再堆上泥土,形成一座人造山,東北的山坡上設有宏大的長石梯,供登山之用。



希律堡立體重構圖
繪自Hiram Henriquez/National Geographic Stock [5]

下希律堡(Lower Herodium)
山腳下北面的下希律堡,建築總面積約有15 hectare,山腳設有一個大行宮,約130米長,55米寬。其他的建築集中在西北角,中心是一個大型水池,69 米長,45米寬,水深有3米。水池四周由花園包圍,設有羅馬浴室,水池北面設有許多待客旅居和服務設施(例如貯物室和馬棚待)。

從重構圖可見,大行宮之外(北面)建有一條長長的行道,350米長,30米寬,這條行道太狹,不可能是競技場或賽馬場(hippodrome),作用也不能是體育場,體育場只出現於城市。



下希律堡
照片中左方可見水池


下希律堡

約瑟夫告訴我們,大希律安葬之地是希律堡,雖然他並沒有描述希律之墓的外觀,但卻細述大希律落葬時的風光,陪葬品有金銀寶石,大希律的屍身穿上紫袍,頭上帶著金冠,右手拿著王杖,送葬隊伍有希律的親屬、大批出自各地的軍人,又有五百多位僕人,都帶著香料。整個隊伍排行長達40公里/25英里[6]。照推斷,這條350米長的行道,是專為大希律送葬隊伍排列而建設的。


自2007年5月,已故考古學家Ehud Netzer在希律堡發現希律之墓的位置


Herodion National Park. Israel - by Amir Aloni from Amir Aloni on Vimeo.
希律堡航拍

東面曠野的堡寨

大希律的建設甚多,要留意的特別是東面的猶大曠野地帶,希律修建了一連串的堡寨,這些堡寨形成嚴密的防衛系統,當然曠野建設堡寨,本是先前馬加比王朝的功勞,不過大希律上位之後,將這個堡寨系統發揚光大。

這些堡寨不單單只是為防守,也有其他功能,從它們的設計和建築來看,這些堡寨可作華麗的宮廷、異見份子的監獄、國王親屬之墓、國家行政中心和貨物食品儲存處等等。希律在猶大曠野的堡寨系統,最北面是亞歷山大堡(Alexandrium),位於撒瑪利亞山地的東邊和耶利哥以北的山頭,守住約旦河谷的地段。在耶利哥以西的山脊上,守望著耶利哥平原的有Doq、Nuseib Uweishira、塞浦斯(Cypros/Tell el-‘Aqaba),三個堡寨鎮守著耶利哥平原,也就是從東面入侵耶路撒冷的最重要關口,最南的是著名的馬撒大(Masada)。


博士來朝

新約聖經對大希律的記載,篇章甚少,對大希律的宏碩建設更甚少留心,當然是假設了初期讀者已對這暴君的政績認識不淺,只記錄了馬太福音二章,東方幾個博士來到耶路撒冷拜訪耶穌,為要滅絕威脅他權位的耶穌猶太人的王,大希律疑心大作,不惜殺害伯利恆一切的男嬰。

希律堡距離伯利恆甚近,希律聽了當然大大不安,正所謂「老虎頭上釘虱乸」(粵語),太歲頭上動土。難道希律臨終前,又有猶太人想挑戰希律的王位?




先前提過,大希律在東面曠野有一連串堡寨,保守嚴密,外人難走進來,進了國境,就難以逃走。這裡看見,馬太福音二章敘述的滑稽和諷刺之處,幾位初到貴境的東方博士,又怎能逃出希律的五指山?


原來背後是上帝藉夢指示博士,博士們便輕而易舉地逃離希律魔掌,小孩耶穌也是同樣,神勝過地上的君王和政權。聖誕是紀念耶穌的來臨,這位耶穌才是君王,他才配受猶太人之王的名銜,既然耶穌才是王,人就不再作王,即使大希律,也當承認耶穌的王權,這樣看,耶穌的來臨是作王,也是顛覆地上政權,拆毀人的權勢,當耶穌來了,無論何人都要讓座[7]。


備註:
[1] 《猶太古史》Jewish Antiquities, 15.359-360;《猶太戰爭》Jewish Wars 1.265
[2] Netzer 2006: 180.
[3] Netzer甚至認為,希律堡不可以當為曠野防衛系統的其中一個堡壘,如是者,大希律在這裡大興土木,原因是紀念其得勝之用(Netzer 2006: 181)
[4]《猶太古史》Jewish Antiquities 15.323-325.
[5] Netzer 2011.
[6] 約瑟夫說有“200 furlongs”,可有誇張之處, 《猶太戰爭》Jewish Wars 1.671-673;《猶太古史》Jewish Antiquities 17:196–199.
[7] 參去年文章聖誕節故事:大希律王 vs 小孩耶穌

參考資料

  • Netzer, Ehud. 2006. The Architecture of Herod the Great Builder. Grand Rapids, MI: Baker Academic, pp. 202-217.
  • Negev, Avraham. 1990. The Archaeological Encyclopedia of the Holy Land. New York: Prentice Hall Press.
  • Netzer, Ehud. “In Search of Herod’s Tomb.”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Jan/Feb 2011, 36-48, 70.
  • Netzer, Ehud. 1993. “Herodium.” In The New Encyclopedia of Archaeological Excavations in the Holy Land. Vol. 1: 618-626. Edited by E. Stern. Jerusalem, Israel: Israel and Exploration Society & Carta.

星期一, 11月 25, 2013

古近東書寫和文字的簡介

上星期電腦死機,損失了大部份的數據和檔案,傷亡慘重,最悔恨的就是過去一年忘記了備份,過去一年的資料,一刻之間成泡影。失去寶貴的資料和數據,相信不只是現代人的懼怕,也是古今中外人們生活所關心的事。

古近東文字的發明
自古以來,人都設法儲存重要的數據和資料。古代社會當中,未發明電力,古人用各種媒介記錄資料,在山洞畫像,在甲骨、木塊和石塊等等的媒介記下數據。但是真正書寫的啟始,沿於大約主前3000年前的米索不達米亞。當時是蘇美爾人(Sumerian)的天下,他們發明世界最早的書寫系統,後來學者稱之為「楔形文字」(cuneiform)。

楔形文字通常使用泥版作為書寫媒介,就現時考古發現所知,最古舊的楔形文字泥版,出現於主前3400年的烏魯克土層IVa (Uruk IVa)。楔形文字從發明之後,受到古近東的文士受用,直到主後一世紀才淡出,現時所知,最後期的楔形文字泥版屬於主後75年。[1] 

圓形楔型文字泥版
Wikimedia Commons

蘇美爾既是古代文字發源之地,當然也有他們文字發明的神話記載。蘇美爾文學之中有一史詩《恩梅加與阿拉塔之主》(Enmerkar and the Lord of Aratta),述說烏魯克(Uruk/Erech)王恩梅加(Enmerkar)與阿拉塔(Aratta)王之間貿易上的衝突,烏魯克王意圖通過咒語,使阿拉塔王就範,最後,烏魯克王靠著神靈的幫助,將楔型文字的泥版帶到阿拉塔王面前,阿拉塔王無法破解所寫的文字,阿拉塔不得不與烏魯克進行貿易。這個神話故事,証明有文字的蘇美爾文化更優秀,而文字發明的原因,不是為了學術發展,文字是簿記和行政的科技方法,促進經濟貿易發展。

順帶一提,這首詩歌也記述歷史當中曾經是天下共用同一言語,人類之間沒有懼怕和敵對,天下和平,使人嚮往:[2] 
145是的,全地被統計的的人,(Yea, the whole world of well-ruled people,)
146 能以(或將以)同一語言對神明恩利爾說話!(Will be able to speak to Enlil in one language!)…
155 人類言語是一樣的!(And the speech of mankind shall be truly one!)[3] 

這首蘇美爾史詩所重點可以一句說話總結出來:「如果言語是眾神的恩賜,那麼文字便是人類[4] 的偉大發明。」[5] 

楔形文字的書寫材料
蘇美爾人的發明文字之後,泥版便成為最普遍的書寫媒介,書寫的工具是隨手可得的蘆葦枝,其次是木枝、骨和其他硬材料,所以泥版上的楔型符號的字裡行間,有時亦會發現蘆葦的纖維痕跡。

文士用蘆葦筆(reed stylus)的三角尖,壓在未烘乾的軟泥版上,印出不同形狀與方向的三角釘痕(拉丁文形容這些釘痕為cuneus,所以自十九世紀開始,學者便稱這種書寫方法「楔形文字」[cuneiform]),不同的楔痕組成符號(sign),形成文字。楔型文字與筆墨文字之間最大的分別,就是楔型文字是名副其實的「立體書寫」(Three-Dimensional Writing),所以必需要在左邊有光源,才能準確地拍攝或閱讀泥版上的符號。[6] 

亞述王宮文士,手拿泥版,書寫楔形文字
British Museum, ME 118882
Photo by Greta Van Buylaere

楔形文字泥版的數據
對考古學家來說,泥版上的文字和字體固然是寶貴數據(data),但是泥版本身也蘊藏著重要的元數據(metadata),泥版的形狀、大小和格式,可以讓我們透析古代的文化。

最早期的泥版大多較圓,泥版上分欄書寫,約主前2300年之後,直線的文字方向開始流行,泥版形狀成為長方形,書寫符號方向均由左至右。[7] 當然,泥版不一定是平面,其他形狀有針筒、圓筒、石像、泥像、石柱、泥磚、印章等等,好像今天的時裝或電腦一樣,不同時代有不同的花樣。

亞述先知泥版
舉個例子,尼尼微出土的先知文獻,泥版在用途和尺寸上都根據國家標準,橫向格式(亞述文稱u'iltu)的泥版是用來記錄即時的資料,如筆記、報表、收據和備忘錄,泥版的長闊比例是1:2。縱向格式(tuppu)是用來作存檔和參考文件的用途,如條約、普查表、收支記錄、存貨、各種王室法令和條例的彙集,泥版的長闊比例是2:1或3:2,視乎泥版分為多少欄。

兩類泥版的內容鮮有重覆,考古學家亦有證據顯示橫向格式是原本,縱向格式是抄本作存檔的。通常存檔預備好了之後,正本便會慣常被毀掉。[8] 這些資料證明古代大國對文字和存檔的認真,經驗老到的學者未將泥版上的文字解碼之前,單看泥版本身,就能知道泥版所屬的時期和體裁等。[9] 


埃及亞瑪拿泥版(Amarna Letter)
主前十四世紀
Wikimedia Commons

當筆者損失了過去一年的資料時,便立時記起已故老師以色列考古學家Anson Rainey的一番話,他說,古米索不達米亞古人發明書寫的泥版,書寫在軟泥版之後,經過烘烤泥版便成為又乾又硬的「永久檔案」,就算經歷以後的大火毀滅,只會令泥版更堅硬,更永久,的確盡顯古人的聰明智慧!

備註:
[1]  Charpin 2010: 7.
[2] 這是創世記十一章巴別塔故事要回應的近東傳統,巴別塔故事對近東社會提出批判,不但沒有嚮往天下共通言語,反而指出在這種社會之中,人類同謀建造巴別塔(南米索不達米亞的通靈塔[ziggurat]),意圖控制天上的神,所以神不得不下來變亂人的言語,使他們分散。所以經文說這種社會只是「混亂」(11:9的 בָּבֶל [巴別,babel]發音與同一節的בָּלַל [亂,balal],以同音字諷刺巴比倫的文明)。
[3] Vanstiphout 2003: 65.
[4] 當然是蘇美爾人罷!
[5] Glassner 2003: 9.
[6] Charpin 2010: 7.
[7] Charpin 2010: 7.
[8] Parpola 1997: LIII-LV. 參Parpola 1997: LIV 有關泥版nos. 1-3及5-9尺寸大綱
[9] Radner 1995: 63.

參考資料:

  • Glassner, Jean-Jacques. 2003. The Invention of Cuneiform. Writing in Sumer. Trans. Zainab Bahrani and Marc Van De Mieroop. Baltimore and London: 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 Charpin, Dominique. 2010. Reading and Writing in Babylon. Trans. Jane Marie Todd.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 Vanstiphout, H.L.J. & Cooper, J.S., 2003. Epics of Sumerian Kings: The Matter of Aratta. Atlanta, GA: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 Radner, K. 1995. "The Relation Between Format and Content of Neo-Assyrian Texts," in Raija Mattila, eds. Nineveh 612 BC: the glory and fall of the Assyrian Empire. Catalogue of the 10th anniversary exhibition of the Neo-Assyrian Text Corpus Project. Helsinki : Helsinki University Press.
  • Parpola, Simo. 1997. Assyrian Prophecies. State Archives of Assyria, Vol. IX. Helsinki University Press.

星期二, 11月 19, 2013

駱駝穿過針眼,耶路撒冷的「針眼門」

前幾天跟一位從中國來的弟兄聊天,談話當中他提到他很喜歡聽一位中國老牧師講道,因為這位老牧者的講章使用許多生動的例子和比喻,深入淺出,教人很容易明白聖經的道理。這位弟兄提到一段熟識的經文馬太福音19:24,耶穌講到富翁進入天國是很難的事,這裡耶穌說:「24我又告訴你們,駱駝穿過針的眼,比財主進上帝的國還容易呢!」(參馬可福音10:24-25; 路加福音18:24-25)

常見的解法

弟兄所尊敬的老牧師這樣解釋經文:從前古代的耶路撒冷城,日落西山之後,城門便會關上,人要進城,便要靠城門旁的側門出入,這側門細小,只有一個人的身位,而這道側門的名稱,就是「針眼門」。

可以想像,財主晚上來到城門,要進城的話,只能自己進去,不要說背後的駱駝不能進入「針眼門」,駱駝背上大大小小的財物,更沒有可能進城了。所以,要麼就放棄財物,身無一物的自己進城,要麼就留在城外,哀哭切齒。耶穌所講的,甚有道理。



巴勒斯坦地的駱駝

這種的解經講法也有第二個版本,就是說,這道側門大小有一隻駱駝的身位,財主自己進去當然沒有問題,但隨後的駱駝背著許多財物,要通過「針眼門」,就要先將駱駝上的財物捨下,才能進城。


第三個版本提出,駱駝要進較小的「針眼門」,必要先屈膝,放棄背上的包子,才能進入門口走進城裡去。屬靈教訓明顯非常,要進天國麼?財主必要謙卑下來,那麼因為財主都是貴顯之人,怎可能屈膝謙卑?財主進天國,何奇難!


無論哪一個版本,這類解法常常出現於教會講台,耶穌說財主進天國很不容易,難在財主不願放棄背著的明貴財物!比喻生動非常,叫我面前的小弟兄,十分佩服。



古代紡織用的針
Wikimedia Commons

但是仔細想想,無論是那一個版本,這種解法也產生實際的問題。沒錯,財主要脫下背著的財物才能通過「針眼門」,但是實際上要進「針眼門」並不困難,財主只要先脫下背包,將背包拖在後面便可,最終是不需要放棄心愛的財物,只不過用其他方法進城罷了。

即使你使用第二個版本也好,「針眼門」有駱駝的身位大,亦引起同一個實際問題,財主只要將駱駝背上的財物拿下,駱駝先進去,之後才把大大小小的財物分開拖進城去,最後無需放棄心愛的財寶,要進城可能有點麻煩,但不是沒可能,人能所能也。難道拉比耶穌,沒有考慮到比喻中這麼明顯的漏洞?


再者,門徒聽了耶穌的比喻之後,竟然看不見漏洞,還希奇得很,說:「這樣誰能得救呢?」(19:25),接著,耶穌又看著門徒說:「在人這是不能的,在上帝凡事都能」(19:26)。明明進入「針眼門」只是方便與否,不是沒有可能,為什麼門徒與耶穌之間的對話,強調著可能性的意味?故此,老牧師說法雖然生動,卻與上下文發生矛盾。


幾份後期拜占庭時代的抄本,將「駱駝」(χάμηλος) 一字改成「繩索」或「船隻用的粗」(χάμιλος),兩字發音相近,此舉表示當時的文士希望增加經文的可能性,改成粗穿針眼。但是,「駱駝」是原本的用詞[1]。

針眼門
到底「針眼門」的解法出自何處?解經家追溯其源頭,得到不同答案,出自主後九到十五世紀之間。無論如何,這種解法歷史悠久,並非近代十九世紀才出現的現代產品[2]。

更重要的是,「駱駝進不了針眼門」的講法,假設了耶路撒冷城的城門有一道小側門,名為「針眼門」,或者古代城門的設計是有一道小側門的。這個假設沒有任何根據,考古學家在古城發掘時,的確發現古城門,城門有大也有小的,但問題是,沒有發現一些古代城門,設有另一道小側門,枉論耶路撒冷城門有「針眼門」。


但城門,青銅時代後期(Middle Bronze Age)
巴勒斯坦地最古舊的拱門城門之一
約主前1800年,用泥磚建造


奧土曼時代約帕門(Jaffa Gate)

古代的文獻之中,也沒有提過這種「針眼門」的建設。第一世紀猶太歷史家約瑟夫,詳細描述當時的耶路撒冷城牆和城門時,也沒有提過城門有一道細小的「針眼門」(《猶太戰爭》[Wars of the Jews] 第四章)。所以,「針眼門」的說法,根本沒有考古和背景的支持,
壞鬼釋經的一種。

耶穌為什麼在比喻當中,對比駱駝和針眼?答案很簡單,因為當時巴勒斯坦地最大的動物就是駱駝,而人肉眼看到最小的洞孔,就是家居所見的針眼,最大的動物怎能穿過最小的洞孔?耶穌的聽眾必能立刻聽出他的幽默。





主後600年成典的猶太人巴比倫他勒目(Babylonian Talmud)之中也有類似誇飾手法,拉比說:「你可知道,人不會在夢中遇見[不可能的事物],無論是金棗樹或大象穿過針眼」(b. Ber. 55b; b. Mes. 38b)[3]。 拉比的比喻用大象過針眼,說明這是人間上不可能的事,因為巴比倫和米索不大米亞,最大的動物是大象。

耶穌使用
誇飾法(hyperbole),將最大對比最小,滑稽地道出財主進天國是人間不可能發生的事,只有在神才有可能。

備註:

[1] Bruce Manning Metzger, United Bible Societies, A Textual Commentary on the Greek New Testament, Second Edition a Companion Volume to the United Bible Societies’ Greek New Testament (4th Rev. Ed.) (London; New York: United Bible Societies, 1994), 40.

[2] R. T. France, The Gospel of Matthew, The New International Commentary on the New Testament (Grand Rapids, MI: Wm. B. Eerdmans Publication Co., 2007), 738n35.

[3] Jacob Neusner, The Babylonian Talmud: A Translation and Commentary, vol. 1 (Peabody, MA: Hendrickson Publishers, 2011), 374. 耶穌在馬太福音23:24也作大小的對比:你們這瞎眼領路的,蠓蟲你們就濾出來,駱駝你們倒吞下去。

星期二, 10月 22, 2013

拿撒勒

拿撒勒是下加利利的小鎮,是耶穌童年和青年時長大的地方(馬太福音2:23; 馬可福音1:9; 路加福音1:26; 2:4, 39, 51)。路加福音4:16提到經中提到拿撒勒有一猶太會堂。



在羅馬到拜占庭時代,拿撒勒只是一個猶太人的小鎮。有系統的考古發掘主要在報喜堂(Church of Annunciation)的一帶進行,發現羅馬到拜占庭時代的遺物。


報喜堂
(照片來源:Millicent Wong)

報喜堂
(照片來源:Millicent Wong)

發掘出的初期羅馬希律時期的墳墓,讓學者估計出第一世紀初小鎮的大小,約有900 x 200米,總面積不出60英畝(24公頃),推計當時的拿撒勒人口不超過480人(Strange 1992: 1050)。拿撒勒沒有著名舊約和歷史事蹟發生過,其實拿撒勒連小城伯利恆也比不上,後者起碼是大衛城,不能算為小城伯利恆。相比之下,拿撒勒真是無名小鎮,猶太人又怎會瞧得起拿撒勒人?拿撒勒還能出甚麼好的麼?(約翰福音1:46)。

雖然第一世紀的拿撒勒只屬小鎮,但並不代表它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因為拿撒勒距離當時加利利省省府齊波里(Tzippori/Sepphoris)只有6公里(3.7英里),步行只需一小時多。因為希律安提帕在齊波里大興土木,必定影響著外圍城鄉,包括拿撒勒。從背景來看,作為木匠石匠,約瑟和他的兒子亦大有可能要到齊波里「搵食」(工作)。



今天的拿撒勒有超過60,000人口,除了耶路撒冷之外,拿撒勒有最多亞拉伯人和基督徒。

參考資料:

  • Strange, James F. “Nazareth (Place),” ed. David Noel Freedman, The Anchor Yale Bible Dictionary (New York: Doubleday, 1992), 1050.
  • Tzaferis, Vassilios and Bellarmino Bagatti. Nazareth. In: New Encyclopedia of Archaeological Excavations in the Holy Land. Five Volume Set. Edited by E. Stern. Jerusalem, Israel: Israel and Exploration Society & Carta, 1993, 2008, 3: 1103-1106.